《寄生》邹霁

9、Chapter 9

　　“她嫁给一个混蛋。日子穷，不顺当，男人不高兴，就喝酒，拿她撒气，摔东西，呵，倒也没什么好摔。他天天打她，她的脸总是肿的，身上没一块儿好地方。她每天拼命干活儿，生怕有一点儿不对劲儿的地方惹他生气，她哆哆嗦嗦，心惊肉跳，哭也不敢当着他的面，因为他听见了觉得烦。你看，我就说，季秀丽，这个女人根本无药可救。我就说，在世界上各种各样的罪恶中，唯有软弱不可原谅。”

　　“你怎么能这样想！”牟小桐忍不住反驳:“她已经够可怜了！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啊！难道你能要求一个女人像你们男人一样拼出命去反抗么！”

　　“不，你不懂的。”他冷笑:“她就是该死。”他的呼吸急促，面露凶光：“人软弱到这样的地步，软弱本身就是犯罪！你知道最不可原谅的是什么么？”

　　“是什么？”

　　“是□□。”

　　“什么意思？”

　　“即使那个男人把她糟践到这种地步。每一个晚上，他趴在她身上cu鲁地动作——像一条公狗，像一头野猪——她心底里还是喜欢的，渴望的！哼！她难道就这样把靳枫全忘了么？”

　　他说:“你看，人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啊。你看，她不爱他，恨透了他，可是□□上，她屈服于他。哈。你知道么？”

　　“有一回，他喝多了酒，薅她头发一把把她扽到地下，从灶坑里掏出烧红的煤铲子就烙在她da腿上。嚯。”他闭上眼睛，仰起脸来，像个刚磕了药的人那样极尽受享地深深吸气：“啊，我现在还记得那‘刺啦’的一声，他`妈`的，真好听，啊，还有那股子皮肉的焦糊味儿，哈，真香哪……”

　　“你这个变`态！”牟小桐听不下去了：“她不就是没嫁给你么？你就不管她了？”

　　“我怎么不管了？”嫌疑人说：“我可管啦。知道么，我天天和季秀丽说，我跟她商量，不，我求她，我几乎是求她，知道么，牟警官，我什么招都使了，我试图说服她。你看，我说，咱们弄死他吧，我有hao zi 药啊，给他下到饭里怎么样？咱们给他灌酒，等他睡着了咱们把房子点了，怎么样？知道么？牟警官，那些日子我天天盯着菜刀和院子里的两把钉耙，我想了各种各样弄死那个败类的办法。我跟季秀丽说，弄死他，咱们就跑，怎么样？哈，我还要戳烂他的眼睛！剪掉他的家伙！把他的皮都扒了！哈，那才解恨哪！”

　　牟小桐表情凝重，双手紧张地搅在一起，她不说话，掌心却冒汗，脊背上一阵阵发冷，这愉悦到癫狂的嫌疑人一次次使她感到害怕。她调节呼吸，刻意地不去与他对视，单是问：“季秀丽呢？她听你的了么？”

　　“她？”嫌疑人嗤之以鼻：“她就是个孬货。她什么都不敢。我怎么说都没用。你知道最可气的是什么么？你知道我最恨她什么么？牟警官？”他盯着牟小桐，眼睛里几乎闪过一道光：“她不只是软弱，有好几次，我就要对那个杂种下手了。可她竟然不忍心了。”

　　“好笑吧！”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又笑：“他这么凌虐她！她还总想着他的可怜呢！她竟然想，他在外面总叫人欺负啊，人家都拿他不当人，他多可怜呀。呵，她连那种败类都心疼么？哈，哈哈，还是她总是个贱娘们儿，舍不得他那么根家伙哪？呵，这女人骨子里就是个贱！就是个贱哪！你说她该不该杀！你说！”他喘着气，猛地站起来，两眼简直喷火，直冲牟小桐去了：“你说呀！你说她该不该杀！”

　　“混蛋！变`态！你才该杀！”到这时，牟小桐也给激怒了，和嫌疑人脸对脸对峙，横眉立目，胸口起伏：“你太偏激了！她只是善良啊！善良有什么错！她已经是个饱经凌虐的受害者了！你还嫌她受的不够么！我本来以为你对季秀丽的爱情真挚无私，感人肺腑。可是因为失去就这样诋毁对方——你的爱不过如此，真是叫人失望！看来你还是个阴暗、狭隘的男人！你跟她丈夫差什么了！怎么？就因为这个你憎恨她！杀死她么！那说到底！你！你还是心术不正！你还是个恶魔！”

　　两名武警走上来，把情绪激烈的女警察和嫌疑人分开，把他们各自按回到座位上。牟小桐坐在那里，气喘吁吁，一双眼还恶狠狠瞪着嫌疑人，而嫌疑人这时却歪着头，看着怒气冲冲的牟小桐，好玩儿似的笑着，几乎对她表现出喜爱，就像一个长辈看到孩子非常优秀可人于是流露出深沉而安慰的神情。

　　“你看我`干嘛？”牟小桐又恼火又有些心虚似的:“我说错了么！”

　　“没有，你没说错，我恶贯满盈，无可辩驳。”他说:“而你会是一个非常好的警察。”又说:“一个非常好的姐姐。”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一提起家人她又凶恶起来:“别忘了我说过的！你要是敢——”

　　“忘不了，挫骨扬灰嘛，忘不了。”

　　“尤其是我弟弟！你要是敢伤害他，我不会放过你！”

　　“当然，我怎么会伤害他呢？”嫌疑人说，像是意味深长——可他又粗暴地斩断了自己这深长的意味，看看手表:“快四点了。”他说:“时间真是快得残忍，牟警官，我们还是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