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乱》扁豆

22、赤漠求和 从今天起

　　“姐姐，你说我们怎么办？”紫清煌注视着坐在下首的展如，一袭紫色纱衾衣给这个孩子平添了几层稳重。
　　而展如美丽的手上握着赤漠的国书——赤漠在爆发战争三个月之后，战争处于胶着状态，然后就莫名其妙的派人来求和。
　　“煌儿，莫慌。你且告诉我你是怎样看的？”
　　“根据暗部的消息，赤漠是后方起火。拓木王族的王子们趁着王老弱体衰，在大王子出外和我蓥华对抗之时，发起了兵变，现在是由三王子控制了赤漠王族。而……大王子则是在庆城与许声谷苦苦作战，陷入胶着。现在，大王子和三王子都送来求和书，希望停战，并且恳求我蓥华的支持，来平定内乱。”
　　清煌看着展如，忐忑的说：“姐姐，三王子先是到我国求亲，然后趁着父皇驾崩逃回赤漠……可见他早就成竹在胸。这次，他甚至说，他本不欲战，这次也愿意罢战，并要求我们履行婚约。我……我不欲使其得志。”
　　展如仍是不开口，清煌只得硬着头皮道：“我欲置之不理，然后罢战。使大王子能够回到赤漠与拓木跋冀一决胜负，想必一定是使赤漠元气大伤。”
　　展如这才缓慢开口：“清煌，你且想，如果这一切都是三王子策划，那么此子心机之深沉，怕是不可想象，既然他有能力布置这样的阴谋，表示他在赤漠的力量绝对不小，怎么会因为我们蓥华就能够坏掉他的计划呢！”
　　“还有，你忽视一点，不离夫人原来是沈河庄的人，既然沈河庄如此配合，表明三王子与璃螭必定已经暗下结盟。还有，最近暗部呈上的情报你有看么？”
　　清煌满脸不解的看着展如，展如只得开口：“那本记载最近璃螭北部七郡兵力换防。”
　　“啊……是的……璃螭国北部七郡换防，实际上……实际上是把璃螭北部精兵集中到了一起……”清煌还是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突然一道光闪过：“啊！我明白了！璃螭国在集中兵力，北部七郡与我蓥华接壤，但同时也与赤漠接壤！璃螭实际上已经准备好支持三王子了！这样，三王子实际上是有恃无恐！”
　　展如微笑着看着清煌，这孩子最近又成熟不少，毕竟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的确是天生就具备上位者的潜质啊。
　　“假如这样……也就是说，璃螭也赤漠一开始就已经联合在一起了。我们蓥华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从父皇驾崩到战争爆发，既能够为三王子夺得王权，又能够削弱我蓥华！端的是一石二鸟！”
　　清煌急躁的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这样最后三王子夺权，然后璃螭不费一兵一卒，削弱了我蓥华，赤漠王权争斗也会元气大伤……璃螭就是最强大的！……璃螭的莫太后倒是好大的手笔！”
　　“煌儿，璃螭怎么可能做这种赔本生意，若要对自己最有利，璃螭怎会一直支持一个人呢，若是到最后，两败俱伤，璃螭转为支持另外一方，不是更能让赤漠受损么。”
　　“看到你如此通透，姐姐甚是欣慰，这些国家大事你试着决定，然后询问郭太傅和左监国的意思，然后看看哪里做一些调整。姐姐这就告退。”
　　展如退出了御书房，留下清煌细细思量。清煌并不知道暗部的主上是自己，这是长老会的意思，暗部主上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暮色这个多出来的尊者，很容易把敌人的视线混淆，让别人以为暮色才是暗部的主上。
　　已经是夏末，天气热的已经有气无力，蝉在树叶里长一声短一声的叫着。这场滑稽的战争就要画上结局了，几个月而已，已经物是人非了。
　　***
　　盐鱼曼蹲在大街上，看着不远处的一处宅子，大门有一个缝……难道是虚掩着的？
　　这就是大司农家——柏翎柏大人家啊。
　　打量半天，没有一个人进去也没有一个人出来……鱼曼下定决心，伸伸身上的长衣，大步走进柏府的大门。
　　门在手下，吱呀自动开了，盐鱼曼吓了一跳，正在犹豫要不要叫两声……“姑娘，到这边来。”一个含了笑意，慵懒悦耳的声音进入耳朵。
　　“叫我吗？”盐鱼曼把头转过去，一个穿着赭色长衣，因为天热衣襟斜斜开着的中年男子躺在树下的阴凉里，遥遥冲她招着手。
　　“大叔……这里是柏府么？”盐鱼曼疑惑地走过去。
　　那男子面容普通，沉静若水，可是偏偏让人觉得轻佻风流，不良，和言笑及是一类男人。鱼曼这样下了定义。
　　“姑娘这般登堂入室，难道不是这柏府的人么！”那男子坐起身来，似笑非笑地望着鱼曼。
　　鱼曼这下才想起来，自己竟是入别人家如入无人之境，登时，满脸通红。
　　眼睛滴溜溜一转，盐鱼曼扯开嗓子：“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这声音可谓震耳欲聋，那男子被鱼曼吓了一跳，然后眼底的笑意加深。
　　一个身影慢慢的转了过来，正是做管事打扮的柏青吾。
　　鱼曼一个箭步冲上去：“这位大叔，我是来拜访大司农柏翎大人的。我发现贵府不仅无人看守，并且还有一不明身份的大叔在院子里逍遥。这位管事，我想柏府应该加强安全防范！……”
　　柏青吾越过兀自说个不停的少女，走到那“不明身份的大叔”身边，弯下腰：“老爷。”
　　鱼曼顿时呆在当地。
　　“姑娘，来找在下有何贵干呢？”柏翎怡怡然躺了下去，摇椅来回摆动。
　　鱼曼满脸通红：“我……对不起……我是……问……问言笑及公子的行踪的……我不知道……你……”
　　柏翎眼角微微吊起：“在下担任此职不过十余日，姑娘既然已经知道在下是大司农，想必消息甚是灵通。既然如此，言公子行踪还打听不出么？”
　　鱼曼这时又羞又窘。
　　“姑娘可知，言公子此行可是机密，但是姑娘随意跑进我家，询问政务，加上姑娘身份不明……真是令人怀疑……”
　　鱼曼顿时急急开口：“不……我……”
　　“言公子，不日就会回来。”柏翎闲闲的扔下这句话，“具体情况，不便多说”。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鱼曼所有的话都被噎着，一张脸通红通红。
　　转身欲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不日……是多久？”
　　“三天之内。”
　　鱼曼默默往外走，在门口顿住：“大叔，谢谢你。”
　　柏翎睁开眼睛，看着少女消失在门后，低低的叹了口气，盐家的人哪……还有星宁公主……果真是……试探么……
　　柏翎摸摸了鼻子，郁闷的问着柏青吾：“我真的已经是大叔了么？！”
　　***
　　近几日展如一直会陪绮儿呆上半天，这日盐鱼曼气呼呼的回到院子里，看也不看展如，直接进了厨房，拿了面团不要命的狠劲挼搓，说要做些点心，那模样甚是可怖。
　　盐那未看着展如坐在树下抚着琴，低低的唱着歌，那声音蛊惑般动人，琴声清泠，歌声娇懒，听者心旷神怡，唇齿生香。
　　绮儿坐在一旁，看着展如微微笑着，素漠的脸上绽放着梨花般洁净的微笑。
　　歌声停歇，展如笑着斜靠到桌子上：“那未，有话便讲了，可好？”
　　那未顿时脸上一红，竟被她看出来了么……讷讷的开口：“我……你……不要利用……小鱼儿……她……她……年少天真……”
　　从今天起，若是需要，哪怕是利用……我来帮你，可好？
　　展如脸色微微一变：“不愧是盐家人呢，果真是看出来了。如此甚好，盐家可是有意在这局势中，掺上一脚？”
　　盐那未心道不好，可是他伶俐的口齿，清晰的思路，到了展如面前，便什么也没有了。
　　自从遇到展如，侃侃而谈就离他越来越远，这副不中用的模样……如何不被她瞧不起？
　　展如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盐那未急急起身，轻身追到展如面前：“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展如绕过盐那未，径自走过。
　　盐那未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展如：“我……我帮你！”手中滑腻柔软一片……这是……
　　展如脸上浮上愤怒的神色，盐那未这才发觉……手中握着的正是展如的手腕……急急松手，展如看都不看盐那未，大步离去。
　　盐那未怔怔的看着手……那滑腻的触感……她生气了……
　　夏日的阳光真热……
　　绮儿看着怔怔站在太阳底下的盐那未，干净的面容，清俊的五官，长身玉立，君子如玉，淡雅若莲，通身的气韵便是清雅儒秀，俊逸无双。
　　绮儿静静地笑了，笑容里几多悲凉。人都是会变的……呢。那个孩子……也学会了利用……这是应该的吧……
　　是我的……错么。
　　假山下的虞美人花期已过，叶子有气无力的耷拉在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