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乱》扁豆

23、番外 幸福的下午

　　赤漠国求和，蓥华停战，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来的轨迹，只有看到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那个沉稳睿智的君王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羽翼尚未丰满的雏鹰，左念琛才会想到自己果真已经是三朝重臣了。
　　自己都应经七十六岁了，啊，还真是时光如梭。明明还记得年少轻狂时的模样，却已经有了自己的曾孙。
　　这天下，终究是要分久必合的，现在的宁静不过是风雨欲来的前奏。刚过去的三个月的战争就好像是个儿戏一般，不过是场争权夺利的产物。这些……我都看得如此清楚，可是，这天下不需要老夫再费心尽力了吧。
　　先帝啊，你的儿子是个优秀的君王，可是你的这四个皇孙才更是惊采绝艳哪。一代人比一代人更优秀啊，这时代终究要由他们做主了。
　　左念琛坐在自己最爱的破旧的藤椅上，藤椅的扶手已是磨得滑溜溜的，可是——人老了，不就是会念旧么？
　　展如公主，十五岁的女娃娃，没想到如此锋芒毕露。身为女儿身，这还真是讽刺。清煌啊，小皇上，也是一块好材料。只是，这乱世将起，谁会给他们时间让他们慢慢成长呢？
　　柏翎，那个狼一样的后辈，明阳，你倒是信任的紧，把后事托付给他。不过，眼光还不错。
　　先帝，我们年轻的时候，自视甚高，唉，如今我不得不承认，这些孩子一个一个都比我们那时强啦！
　　左念琛闭上昏黄的眼睛，揉揉膝盖，风湿的毛病算是落下了，天阴的时候就会疼痛。
　　今天皇上说起展如的分析，真是要叫好。难得看这么通透，还好，那个女娃娃知道分寸，尽管心中有对策，不仅是教皇上分析认知，最后仍是央了皇上来询问我们的意见，这才是本分……我果真没有看错……真是难得的帝王之才……不过一个宫眷，永远不要幻想干政，政治……是与幸福……距离最远的啊。
　　赤漠！那个地方，简直就是狼窝，一群狼崽子哪。璃螭国，莫太后啊，你还不觉得自己老啊，四十多岁的女人了，儿子都已经二十二，还是霸占着权力不放，何苦呢！这天下迟早是他们的。
　　把自己身上盖着膝盖的毯子往下拉了拉，夏天还是有些热的，尽管自己是一个糟老头子了，体质已经不行了，动不动就冷。
　　仔细想想……展如娃娃还是要好好磨炼的……那个璃螭的间谍最后居然没有死，还和她走得那么近……人心最是易变，这些娃娃还真是天真！
　　盐家的人居然也出现了，嫡长子……下任当家……这盐家究竟是何意？不过看上了展如娃娃，倒也是有趣得紧！年轻人哪，到底是不一样，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不过，展如娃娃果然骄傲了，不是么……居然起了利用盐家嫡子的心，因为他喜爱你，就想利用盐家么……虽然表现得很憨傻，可是盐家的继承人……也是可以戏弄的么！
　　展如娃娃未免太自傲了！这样的真心不懂得珍惜，反而起了利用之心……到最后，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哎呀，我这是在想些什么……要是夫人在，又要笑我老不修了……可是，我们当年不也是甜甜蜜蜜的过来了么？……
　　想起自己夫人那温柔恬静却又偶尔调皮的性子，忆起遥远的过去，自己那裘马轻狂，意气风发骄纵的年青时光……左丞相的脸上泛起了迷恋甜蜜的神色。
　　可惜啊……苏苏，你去的那么早……别急，我想我也撑不了多久了……等我把这江山给清煌稳住，我就下去陪你啊……我这一生，活着的时候，你总是说我把自己卖给了紫家江山为奴，守了先帝又守儿子，你可知道，现在啊，我又看着紫家又一个皇帝登上了皇位……苏苏，那时你总怨我没有好好陪你……可惜我不懂……人老了，什么也都看开了……什么功名厚禄，华服雕梁，我悔没有陪你啊……我们的儿子，孙子曾孙后代，我都不想管啦，等我死了，让他们避上几年，以后他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苏苏啊，你知道么，你喜欢的凤祈娃娃，后来生的孩子已经是个俊秀少年郎啦，都已经嫁做他人妇啦！你一直不知道吧，那凤祈娃娃其实非我族类。……不，不，你一定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不说，就以为我不知道了……其实你是谁，我又怎么会在意？哪怕……你也不是我族类……
　　凤祈娃娃死的时候，你趴在我怀里哭的模样真是好看，孩子都已经很大了，你还像个少女一样……这辈子我心底里，就只觉得你啊，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伤心……唇亡齿寒……其实我知道，你非我族类，可是，傻瓜，你看，我们不是幸福的过了大半辈子么……你骗了我，可是我也骗了你，我们平了啊。
　　苏苏啊，明阳也死了，明明比我小那么多，却是先我去了……死在一个酷似凤祈娃娃的姑娘手里，我想他也是得以解脱……自从凤祈娃娃去了，那孩子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心死了……帝王本就无情，那唯一的一点情，都给了风娃娃，还伤了自己……
　　苏苏，这天下啊，谁争便争吧，我老啦，不管我的事了……等着我……等我为紫家稳下这江山，我就再也不管啦……
　　从此之后，我便只是陪你，好不好？苏苏。我们便什么都不管了吧……我这一生，遇到你，才是一生啊。
　　左无苏，礼部的侍郎进来他父亲的房内，看到他的父亲在那把老藤椅上安静的睡去，褶皱的脸上满是安宁幸福的味道，微微的鼾声中，无苏慢慢的笑了。为自己的父亲盖好毯子，安静的退出去。
　　夏天就要过去，这样幸福的下午，只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