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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夜未央 病人体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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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羽睁开了眼睛,简陋的屋子里光线暗暗的,但是却有呼吸,呼吸绵长。他吃力的转过头来,转了一半,电光火石间,我还没死?这样一想,才发现自己身上裹了厚厚的绷带,身体似是不再麻痛,但是体内却是使不出力气,身体绵软。
转过头去,手指便动了一动,“你……醒了?”语气激动欣喜,是铛归,这才发现他们二人的手紧紧握着。心中涌出感动。
“先别动,”铛归急急的说,然后抽出了手,起身,点了一盏灯,不一会屋内亮了起来。
铛归复走回床边:“羽哥哥,你一直睡,我怕有亮你睡不好。”笑容淡淡的,却是看得冀羽心暖。
一时间二人四目相视,安静无语。二人内心都是既激动又欢喜。
“哎呀,别拉我啦!我说过他这时肯定醒了的!”屋外传来喧哗,是个女声,还有一个压低了的声音,似在劝阻。
铛归微微笑了笑,对外说:“冀羽哥哥已经醒了,便进来吧。”
然后脚步踢踏踢踏的跑了进来。
冀羽看着这张突然放大在眼前的脸,顿时吃了一惊,鼻子上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我叫碧翠,”她退后一步,铛归扶了冀羽坐了起来,是个俏生生的美人,“这是我的男人,蛮晾。”冀羽才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男子,男子身量颇高,七尺左右,棕色的粗衣下身材结实匀称却不健硕,面容憨厚,眉目中有种轩扬的味道,此时听得碧翠的话,红了整张脸,嗫嚅着想分辩。
碧翠却斜了眼:“又说我这话粗鲁,是不是?难道不是事情吗?你不是我男人,是谁家男人?”那蛮晾竟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是我救了你哦,将军!”碧翠又进了进,眼睛黑白分明,“虽然我来的时候,毒已经被压制了,但是最后还是我救了你!也不用太感谢我!多给我些金银财宝就好了!没有的话,送我几把上好的宝剑,也是挺值钱的!”
蛮晾听得这句话,又作势想捂住碧翠的嘴巴,但是被碧翠一巴掌把手拍飞。
冀羽看向铛归,铛归已是见怪不怪,“碧翠姑娘和蛮晾的确救了你,他们拿来了一个玉匣,取了你的血,熬了药,已经解了毒,碧翠姑娘就说今日你便会醒。”
冀羽方欲道谢,但想起刚才这姑娘说的,倒不如多给些黄白之物,一时间只得苦笑:“碧翠姑娘快人快语,率真可爱,救命之恩,我夫妇二人定会重谢。”
碧翠满意的笑了笑,蛮晾神色尴尬。
“哎呀,你既醒了,我去煮罐药!还得做点吃的!夫君!我们快去吧!我熬药你做饭,人家都许了金银了呢!这下有动力了!”说完竟是直奔而去,蛮晾行了礼,温和的笑了笑,也是追碧翠而去。
铛归看着冀羽,神色温柔:“我可是见到你也有被人欺侮之日了。”
冀羽脸皮一紧:“娘子,为夫的钱便是你的钱,怎么不心疼呢!”
铛归脸上又是一红,手被冀羽握住,听得冀羽道:“我好担心我再也没办法陪在你身边了……好担心你……”铛归抬起头,看着温柔的冀羽,内心盈实,把头埋在冀羽的怀里:“我更怕……你一走……我不知道……我怎么活下去……”声音里透出恐惧。
二人静静相拥,这夜色温柔,这灯光暖熏,这简陋的屋子里暖意融融。
良久,冀羽叹了口气:“这二人怎么能解我之毒?”来历不明,在这战时,敌也?友也?
铛归当下把这二人说与冀羽听。
原来,冀羽昏去第三日,便有军士来报,说有人来投,说可解将军之毒。
铛归见这二人果真拿了一个小小的玉匣出来,而且这二人并无隐瞒,说椒杏之毒必得取实之物为药引方可解。这二人本是隐居的无峎草庐之人,这椒杏之毒也是碧翠所制,后二人在街市上苦于无钱买东西,便把这毒拿了换钱。无峎草庐有规定弟子不可买卖毒物,碧翠姑娘私下认为过个几十年,别人用此毒,无人能知是从她这里所得。所幸留了心眼,换了一个玉匣盛了毒便卖了别人。
但是在街上正逛荡的时候,遇到八百里加急的朝廷快报,便听闻赤漠与蓥华交战,冀羽将军身重剧毒。碧翠打听了症状,竟是椒杏,便怕害人性命,与夫君蛮晾日夜赶来,花了两日两夜才赶到。
“无峎草庐?”冀羽心中骇然,当世最富盛名的医生就聚集在无峎草庐,据说隐居在某处山谷,弟子到处行医济世,但是无人知道无峎草庐究竟在哪里。
“可是我流血不止便如何坚持了两天?刚碧翠姑娘所言,毒性压制,又是怎么一回事?”
铛归抬头看了看冀羽,他总是如此细心,些微漏洞都不会放过,她心中掂了掂,开口:“不问,好么?”
冀羽深深地看了眼铛归,一个轻吻落在铛归额头,“好。”
铛归微微笑了,靠在他怀里,满心都是喜悦安心,“碧翠姑娘和蛮晾都是十分有趣的人呢,我倒是第一次见有人可以跟你一拼……那蛮晾兄弟竟是动不动脸红害羞……为人都是质朴的紧。二人的确都精于医理,而且蓥华口音纯正,军营中并不乱走,不关心军队之事,应该没什么问题。”
冀羽点了点头,把铛归搂得更近了些。内心欢喜,成了亲发现冷冰冰的铛归越来越像女人,话也不似以前那般少了,神色多娇羞。
冀羽心中一动,手顺着娇妻的背往下,呼吸炽热了起来,扳正怀里人的身躯,细细的吻便落了下去,铛归不胜娇羞,沉浸在吻里。
良久,二人分开,二人都是眼睛迷离,脸颊潮红,暧昧正在酝酿。
咔,一声轻响。二人赶快把头转了过来,竟发现碧翠正嗑着瓜子,坐在门槛上,一双大眼正看得津津有味,身后立着蛮晾,已是满脸通红。
碧翠发现正亲热的二人转过头来,惊诧的说:“怎么不继续了?”
二人大窘,饶是冀羽厚脸皮,也是结结巴巴:“碧……碧姑娘……你来了多久了?”
“没多久啊,”碧翠拍了拍手,把瓜子收了起来,“大概一盏茶功夫吧。”
二人都觉得恨不得这屋子立马裂了大缝出来,好钻进去。
碧翠伸手从蛮晾的手里拿了托盘,娉婷的走了进来:“我们煎好了药,做好了饭,便来了。觉得不便打扰,就没出声。你看,我连门都没进呢。虽然你们没关门。”
那门是你出去后就开着的,冀羽心中愤恨。
碧翠走了进来,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说“天晚了,喝了就可以睡了。我们也回去歇了,你们继续吧。”
走到门后的时候,碧翠扭了头回来,看着铛归,满脸同情:“毒刚解,病人身体弱,恐不能行房。铛归姐姐,需要你多忍耐几日。”
然后拉着蛮晾走了,蛮晾满脸通红的歉意的看了看二人,被拉走了。
这边,铛归刚明白碧翠最后的话是何意,顿时满脸通红,从床边跳了下来,指着桌上的饭::“你喝了药吃点东西,赶紧休息吧。我……我去巡视一下。”风似的跑了。
***
公主,岸汀低低唤了声。
展如着着中衣,看着案上的奏折,清煌皇弟托付的政事一日一日繁重。战事、政事透着古怪,可是自己始终不明白这背后到底是什么阴谋,每日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岸汀看着展如唇边的笑容,知道是为冀羽将军逃的一劫开心,良久低低的说:“柏翎大人,丁忧期满,明日回返。”
哦,展如回了神,那个男人,要回来了。
柏翎,年三十四,靖平十年的状元,为官十载,官至左卿。满腹经纶,其人世称“景公子”,曾是满蓥华无数闺梦中人。至今未娶。幼由父亲抚养,父卒后,丁忧三年,今年返朝。
父皇临死时,甚至对清煌说“文可问柏翎”,由此可见信任。而展如对他的评价,永远是看不透。
高中之后,拒绝了多少达官贵人的提亲,宣言“愿得真心人,白首不分离”,并不理睬权势之人,据说对不喜之人,冷面对之。而喜欢之人,无论卑贱高贵,皆以兄弟称。有人见他与老乞丐一同晒太阳,也有人见过他与云隐寺高僧讲禅,有人见过他与妓女同歌同欢,有人见过他与程家以画闻名的四少泛舟于湖。
然而当他穿上朝服,定是严肃谦和,说话圆转,办事利落,手腕高明,就连敌视之人也得叹一句“好才干”。
展如微微笑了,扶着额,柏翎么,怕是凤鸣城越来越有趣了。
而阁外,夜凉若水,夜色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