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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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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
阿鳗呆呆的说:“公主…… 好美……”竟似说不出话。
笑及心底慌了下,赶快拉着阿鳗跪下,不动声色地把阿鳗挡在身后。
展如微微笑了,“言公子果真是看重自己的小厮呢。”声音无半点笑意,清脆冷冽若白银。眼神似乎特意看了眼阿鳗。
笑及此时严肃无比,眼神里流露出光芒,周身也多了锋芒的感觉,展如暗叹此人果真是不可小觑。
“笑及不必如此拘礼。这次的安排不久之后就会有命令给你,想必你也知道了。另外,有一个人,需要你安置,好生看待。”展如细细的眯了眼,慵懒而危险。
笑及仍是半跪着称诺。一时间车内安静下来,马车辘辘的声音传了进来。
“暮色。”展如低声叫道,马车停了下来,“你们下去吧。上后面的马车。”说完就闭上了眼,声音微微温和了些。
笑及行了礼,拉着阿鳗出去。公主的马车渐渐远了。看了眼停在路边黑暗处的另一辆马车,笑及制止了阿鳗想问些什么的举止,拉着阿鳗径自上了马车。
阿鳗这次倒也不惊呼了,直接叹道,“凤鸣城美女多的路上走不下了么.。”
车上有一个人,一个女人。
一个虚弱的女人,像梨花的女人。白皙的脸,尖尖的下巴,一双飘忽的眼睛,虽不似前一个那般美,却是给人干净素漠的感觉。
笑及慢慢坐了下来,一声不吭,阿鳗也不敢说话,看看那素漠飘忽的女人,看看自己无良的少爷露出说不出的表情,一双眼睛里黝黑迷惑。
“花绮儿。”那女人虚弱的笑了笑,飘忽的若晨间的雾。
“言笑及。”
“我尚能活一个月,喜欢干净的小院子,若是种了虞美人,更是妙极。”
阿鳗看着这女人清淡地说了些没头没脑的话,然后再也不开口。尚能活一个月?这姑娘居然一副恬然的样子?
***
“公主,前线传来消息,冀将军受了重伤,现在汝平城只有长公主殿下主持大局。”
展如拔下发钗,听得线人在门外禀告,发钗不防落在了地上,叮叮清脆鸣响。
夜已经深了,展如坐在妆台前,心底似漏了洞。
半晌,轻轻站起身,拉掉红绸,一副挂在墙上的地图猛地伸展开来,占满了一面墙壁。
展如站在墙前,眯起了眼睛,庆城许声谷守着,在蓥华与赤漠接壤地区的中间,此处是平原,是最先开战的地方,也是两地往来的要塞,而后的战事,分别是汝平城和遥城,却是越来越靠北,逐渐接近赤漠地带,那片沙漠,根本不适合作战,赤漠现在战线颇长,并且战事有沿国境线北上的趋势。
赤漠若是心存灭了蓥华之意,便不会采取如此拉长战线的做法,这是消耗战,对于善于奇袭和长驱直入作战的草原人是极为不利的,一开始就没有猛攻,现在又拉长了战线,这赤漠究竟是何意?
明明设了这么大的阴谋,谋杀了国君,幼主不稳,明明计划了这么久,如此严丝合缝的阴谋,可这随之而来的行动却是仿佛根本与这阴谋无关,这战事不在王驾崩之时即刻爆发,偏偏迟了几日,那时不是一个更好的时机吗?也不用迅猛的战术,那样才能打得蓥华措手不及,不是吗?这样下去,摆明了这场战争最后仍是没有结局,可是这样的高明的阴谋,怎么可能是为了一个痛不痛痒不痒的结局呢?
展如越想越烦躁,光着脚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走来走去,现在已经是盛夏,宫殿里置了盛了冰块的玉碗,换了窗纱。
展如强迫自己思考局势,可是,心底冀羽的名字不断蹦出来,他受重伤?受伤了?还重?多重?伤到哪里了?军医治疗了吗?有没有大碍?……
幼主即位之后,战事就爆发了,冀梁掌握了军权,坐镇朝廷,派遣将兵加强抵抗力量,其中命冀羽紫铛归镇守边陲汝平。二人在先帝死后,又面临着国难,同赴前线。话说,因为女子身份在军营不妥,二人便按照冀太傅的意思,简单成婚,的确亡者身前定下的婚事一个月内可以完婚,虽然婚事毫不奢华,不过二人均不在意,匆匆完婚便启程。
展如那时正在接受暗部的训练,听闻这消息,更是刻苦,原就聪明并且与紫清煌接受过正规的郭或的悉心教导,现在更是觉得更加通透,关于政治权术的明的暗的谋略手腕愈加成熟,见解和眼光更加毒辣,暗部的长老会不得不暗叹这公主天资过人,实是上上人选。
展如心力交瘁,最后便滑坐在地面上,沉沉睡去。
岸汀走了进来,自从公主掌管暗部之后,公主一夜之间,变得威严,身上的压迫感也越来越浓重,岸汀也开始作为真正的暗部者四处活动,看着日渐凛然的公主,禁不住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可是,看着再也没有娇憨笑容的公主,心底竟是痛痛的。
正要走上前抱起公主,一阵风吹过,一袭沾染着夜风清香的白衣闪过,岸汀低低的唤了声,暮色尊者。
在夜色里,暮色的长发幽亮,莹莹的鼻子,淡紫色的唇,在夜明珠映衬下璀璨的的眼睛更显得危险美丽,衬着白衣飘逸若仙。
暮色止住了岸汀,蹲下细细打量展如的睡颜,这脸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脸,比自己的脸还要美丽许多,不过自己一个男人也没必要和人比美丽,不是么?
展如的长发都散了下来,如丝绸一般流泻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她只穿了薄薄的夏日的睡衫,淡紫色的衣裙仿若一朵开在地板上的花,衬着睡颜,眉目若画,安恬若莲,微微皱了眉,惹人心疼。自己枕了袖子,蜷着身体,浅紫的睡衫下露出一双白皙的小脚和纤细的脚腕。
暮色忽然心底漾了一下,就这样看着心爱的人安恬睡去,这世上从此再无瓜葛,内心宁静,看着心爱的人若莲的睡颜……心爱的人……心爱的?暮色忽然被自己心底的想法吓到了。
岸汀看着暮色呆呆的看着展如,心中略觉得不妥,猛不防,暮色忽的起身,翻窗而去,只剩下清冷的风。岸汀呆了许久,轻抱了展如放在床上,放下纱帐,慢慢退去。
***
汝平城,城主府。驻守汝平的大军一部分住在民宅,一部分驻扎了军营。而指挥所就是在城主府。
铛归忽然觉得自己想落泪,看着躺在床上,身下的被褥渗出的暗红色,那么触目惊心,而那个人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似乎不痛,似乎没有受伤。
今日对阵虽是胜了,却不防冀羽中了一箭,一只怕是从开始就计划好的冷箭,冀羽拔了箭猛吼一声,闯入敌军,奋勇杀敌,振奋了士气,却不知箭上涂了毒。
其实冀羽当即就知道自己中了毒,伤口微麻,但为将者,上阵杀敌,虽对方涂毒是不齿的行径,但是毒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断断没想到,拔箭之后这血一直流,止不住,当时杀敌没注意,回来后才发现,锁骨周围已经完全麻痹了,这箭应该是瞄好了心脏,出了误差,射到了锁骨下,而且一查看,这毒竟不是什么常见的毒,而是一种极为珍贵的椒杏,其叶若椒,其果若杏,长在湿润之地,开花后需要暴晒四十九天,结一枚果,四十九日那天摘,早一日不毒,晚一日连株带果都化为灰烬,只可玉取,静放几日,便可晒干制药。这更加坚定了这箭是预谋的,暗处有人开始就锁定了冀羽,涂了这等毒药。
这毒毒性不烈,只是毒性不除血便不会止,中毒者最后都是流血而亡,古怪就古怪在解药是用采摘果实时用的玉器煮熬一碗自己的血喝下便可。
冀羽看着站在床头,眼中盈盈的铛归,内心柔软,她已经是自己的妻了,多好,即使自己去了,也是知足了。他竭力露出笑容。
铛归痴痴的看着冀羽,这是她的夫,她自小唯一的温暖,最懂她最护她的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会嫁给他,可是她真的嫁给他,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是淡然处之,她好激动很开心很兴奋,自己看似冰冷独立,可是如果没有他,她怎么办?她依赖他,依赖到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步,自己没有母亲,被父皇赶出宫,只有他肯爱她,逗她开心,陪她练武,陪她不开心,他从来都是笑嘻嘻的,没有受过伤害的样子,不把一切放在心里的样子,总是坏坏的笑着,总是纵容她,什么都听她的,在她无助的时候,暗地里伸出手,在黑暗里牵着她的手,唤她铃铛,抢她的饭,可是他最懂她,最明白她的意思……
“老婆大人,我要死了,你啊,怕是要守活寡了。”冀羽眨眨眼睛,不要哭,莫哭莫哭,你一哭,我的心好疼。
铛归被这句话弄红了脸,黑衣的英姿飒爽的少年露出了女儿态,冀羽贪婪的看着。
“我不要守活寡!”铛归气急败坏却又泫然欲涕,“我要你陪我,好不好?”声音哽咽。
这番忸怩的女儿态把冀羽震撼了一下,她终是爱他的,他好知足,只是,却不能长久陪伴她,上天已经对他不薄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