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乱》扁豆

15、琵琶姬

　　相遇

　　天色暗了下来，言笑及从自己父亲书房走出来，抬头看看天，温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商人本是最不该与政治扯上关系的，可是，为了利益……在这乱世，果真人人自危。
　　“少爷！”守在院子里的阿鳗看到少爷出来眼睛一亮，“阿鳗无趣死了，我们去逛街吧！”
　　言笑及脸上又恢复了温和之中带有轻佻的笑，回头看了看精致的院子和复杂的布局，带着阿鳗出了门。
　　“少爷！我们去妓院吧！我要看美女！”阿鳗想了想，“我听说了，妓院最好的是浮香楼，小吃最有名的是东街的夜市，现在还早，我们先去妓院呆了，然后去夜市。”慧黠的眼睛里满是期望。
　　言笑及心底稍稍哭笑不得，天底下抱着看美女的态度去逛妓院的，恐怕不多吧。
　　浮香楼一点都不难找，这时天色刚暗，浮香楼门前挂了红色的宫灯，三层的临街屋子，里面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院子，隐隐有着脂粉的绮旎香气。
　　走进门，正对着视野的是一块大大的屏风，屏风四扇，画着梅兰竹菊，笔墨飘逸。
　　没有想象中众人涌来接客，倒是有一个小小的丫头，身着了绿色的衣裤，引了他们二人进去。
　　转过屏风，看到这大厅摆着几十张八仙桌，不过这些桌子用浅色绘着美女的屏风隔开形成了别致的不完全封闭的隔间，人影晃动，想是桌边坐满了人，绿衣小姑娘引着二人坐在一个小小的隔间，前后右手边都用屏风隔着，只有左手边露出通道，不远处屏风隔着另外的桌子，这样既方便进出又不会有人看到，构思极为巧妙，二人都仔细打量着周围。
　　虽是每桌都有客人，但是只是低低传来说笑声，并不是人声鼎沸，主仆二人都有些惊讶。问了身边的绿衣丫头，才知道这里大厅是喝酒吃菜的，可以叫姑娘陪酒，若要叫姑娘过夜则要到一楼柜台开房，二楼是雅间。
　　笑及生是商人，不禁叹服这里主意的妙处，这大厅的装饰布局，暗色的布幔，精致的屏风，虽是透出淫靡的味道，但偏偏欲迎还拒，透出醉人的华丽来，
　　那小丫头还解释道，这时之所以如此安静，是因为每日的这时是浮香楼姑娘们展示才艺的时候，客人可以点熟识的姑娘，诸位姑娘也是每日按照顺序登台。
　　这时候笑及才注意到大厅的尽头搭着台子，不到二楼的高度刚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够欣赏到台上的风姿，又不至显得太孤高。现在台上有几个丫头在摆案焚香，而阶梯上正有一个碧色衣裙的姑娘拾阶而上，身影曼妙，怀里抱着琴，因为是背对着大家所以只能看到白皙的脖颈和乌黑的发。
　　女子款款走上台，露出了一副美丽的面容，眉目如画，樱唇一点，斜插着碧玉簪，通体是温润的气质，不似风尘女子，倒似哪家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小家碧玉。
　　旁边传来惊叹声：“是排名十九的轻风姑娘啊，看这模样气质！果真是排名前二十的！”
　　阿鳗早已满眼星星了，嘴巴里流着口水：“好温柔的姐姐！”
　　笑及看得阿鳗这幅模样，又气又笑，连支了那绿衣姑娘点了一堆菜，天可怜见的，赶快堵住那张丢尽颜面的嘴巴吧。
　　浅碧色衣裙的姑娘，微微屈了身行了一礼，便把琴置在了案上，试调了音，便铮铮地弹起来，琴音空灵，不能说便是绝世无双，但胜在不可多得的淙淙清澈，安宁动人。
　　一曲结束，盈盈一拜，便自顾自走下台。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随后便是一群华丽的少女在台上跳起舞，丝竹声也变得暧昧起来，众人也慢慢大声谈笑起来，看来刚才那是每日都会出一名姑娘表演，作为重头戏。
　　阿鳗边奋斗那美食，便含混的说：“少爷！这样的姐姐才排十九！我好想看看前十八个！我们天天来这里怎样！”
　　言笑及优雅的吃着饭，那平凡的脸露出几分妩媚，“你的月钱怕是不够在这里每日呆吧！”
　　阿鳗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一顿饭就过去了，之后也有几个不错的姑娘上台或歌或舞，阿鳗不停大声惊呼，笑及觉得幸亏是有屏风，否则脸都要丢尽了。
　　一个时辰之后，主仆二人决定起身去逛东街的夜市，这是有位鸨母似的中年女子站在台子上，面色得意：“诸位客官！今儿晚真是好事不断！我们的琵琶姬姑娘今晚愿意为大家奏一曲琵琶！”
　　众人都是哗然，随即兴奋的浪潮掀起来，看来这姑娘颇得大家喜爱。
　　旁边的绿衣姑娘眼睛里充满憧憬的神色解释道：“这位姑娘是我们浮香楼最独特的姑娘！没人见过她！她叫什么名字也没人知道！她不接客！但是偶尔会弹琵琶！她的琵琶美如天籁，听过她琵琶的人都会被她吸引。满凤鸣城称她为琵琶姬。都认为她的琵琶堪比星宁公主的歌声呢。”
　　阿鳗二人听得这些话，便又坐了回去，等着这姑娘出现。笑及心底泛起笑意，琵琶美得如蓥华国宝玉的歌声？一个风尘女子倒是神神秘秘，反倒更加吸引人。令人玩味。
　　这姑娘却并没有走上台子，那丫头看到他们的疑惑，解释道，这琵琶姬从不露脸，只在二楼的房间里弹奏。
　　果然二楼的一扇窗子被打开，里面传出琴弦波动调试的声音，调试的声音也是清冷动听，略停了会，琵琶声响起。
　　这声音美得如天籁，含了十二分的清冷，声音时而低回若山间幽暗处的小溪，时而高昂若响极天宇的呼号，空灵处若飘渺的深幽古寺的钟声，激烈处若无数夜明珠散落在玉盘，时急时缓，时高时低，扣人心弦，仿佛那声音是在人的心底拨动。
　　大厅早就没了一丝杂音，众人都沉浸在这美丽的声音里，全然没注意到这曲子已经结束。
　　言笑及深深做了呼吸，这琵琶声如此随意决绝，受到创伤，却最终奋起要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睥睨之音。这样的女子她的疼痛惹人怜爱，她的决心让人钦佩。
　　不知怎么，这曲琵琶让他忽然萌生出说不清的情绪。阿鳗却在他不发觉得时候已是泪流满面，“少爷~~呜呜~~这姐姐怎么好伤心啊~~呜呜~~”
　　阿鳗这幅丢人模样惹得那绿衣丫头直直盯着阿鳗，言笑及拖了阿鳗急付账出了大门。
　　夏日的夜风习习，言笑及的心头压抑莫名的情绪被风稍微吹的淡了些。
　　阿鳗哭过之后，看到东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飘着香气的店铺林立，顿时眉开眼笑的。
　　主仆二人虽是吃过，但毕竟吃的不多，这时尽兴地大吃起来。
　　主仆二人刚从一家臭豆腐店出来欲寻觅下一个猎物，一辆马车拦在了面前。赶车的头戴斗笠的男子抬起头，微微一笑：“言公子，请上车。”抬头间露出一双美丽高贵的眼睛，透出危险性感的气息。
　　言笑及心里沉了下，看到那男子胸前一闪而过的紫金色，恭敬地弯了腰，回头严肃的说：“阿鳗，你先回吧。”
　　阿鳗顿时不乐意，“少爷！我不走！你还没请我吃完呢！”
　　看着这孩子还不明所以，言笑及欲待说些什么，这时车里传出来声音：“无妨，二位都进来吧！”
　　这声音清冷若高贵的白银，不能拒绝般地动人。
　　阿鳗嘻嘻着爬上了车，然后惊呼一声，差点掉出来。言笑及看着这孩子急不可耐上去又莫名其妙下来，不明所以。
　　可是当他弯腰进了马车，他也不禁一呆。
　　车里用夜明珠照明，柔和的光衬得温馨无比，可是这夜明珠的光芒竟是不及这车里的人千分之一。
　　车里有人，一个女人，一个美丽无双的女人，她端坐在马车里，恍若九天之上的仙子。
　　言笑及已经知道她是谁了，他在这宽敞的马车里屈膝跪下，叩首：“草民拜见星宁公主。”
　　阿鳗的眼睛和嘴巴已经张得要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