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情缘乱》纸百灵

59、不速之客

　　洛水阁外，雨势渐小；洛水阁内，灯影摇曳。

　　雪雁打开床上的包袱，一件件华贵别致的衣衫尽数呈现在众人面前。

　　“啊，真漂亮！”湘云用手摩挲着衣服上的花纹：“这样的衣服无论做工还是样式竟比内庭赐下的还新巧。”

　　黛玉抿着唇：“可惜太过艳丽，我半点也不喜欢……”

　　“但这既是王妃赏的，肯定是让明天穿，如果拒绝怕不好吧。”探春沉吟片刻：“我知道林姐姐喜欢雅致一些的，但以外人的眼光看来，这些衣服其实很漂亮。”

　　“三姐姐说得有理，就算不喜欢，但穿起来好看就行了，再说，明天到底是北静王爷寿辰之日，穿得过于素静毕竟不好。”湘云点头支持探春的意见。

　　黛玉对这些衣服实在喜欢不起来，但不忍心拂了二人的意思，尤其是探春，刚刚和自己合好。因此黛玉便皱眉拎起一件清水绿的层层叠叠的积纱裙：“这个颜色倒好，我来试一试。”

　　此话一出口，众人的兴趣都上来了：“配上这个粉色的云衫效果会更好。”侍书也来凑热闹。

　　紫鹃笑着跑至外屋又拿来一盏烛灯，屋内顿时更加明亮起来。

　　雪雁上前帮黛玉脱去外衫，探春也走过来。

　　接触到探春温和轻盈的双手，黛玉的心中一暖：这样久违的感觉实在是好。

　　“真漂亮，”雪雁讶然望着黛玉：“这颜色真趁姑娘，显得姑娘更白了。”

　　“是啊，真的不错！”紫鹃和侍书笑着附和。

　　湘云和探春站远些对黛玉上下打量。

　　“美则美矣，但是却不像林姐姐了。”半晌湘云崩出一句话。

　　“但也不能否认使林姐姐更美了几分。”探春心中也觉不妥，但她却持和湘云相反意见：“我看这样挺好，大家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林姐姐也该随时应份才对。”

　　黛玉不及答话，却听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林姑娘睡了吗？”黛玉听出是碧鸾的声音。

　　因为共过患难，黛玉觉得碧鸾分外亲切：“在这儿呢，快请进。”

　　紫鹃抢上去为碧鸾打起帘子，她的心里更是对碧鸾充满感激——锦上添花人人会，雪中送炭有几人，李氏兄妹不仅尊重姑娘，而且还善待自己这个丫头。刑房中若非李青石照顾，自己一定不会毫发无伤地站在此处。

　　“姐姐这么晚还过来，”紫鹃笑着打招呼。

　　“劳动妹妹了，我奉王爷之命把这个送还姑娘，”碧鸾手中捧着一个精美的锦匣：“请姑娘查收！”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碧鸾手中的锦匣，黛玉的脸慢慢的由粉变白，再由白变红：匣内会是什么？黛玉心中千转百回——却迟迟不肯伸手去接。

　　“妹妹快替姑娘拿着！”碧鸾奇怪的看着黛玉，却冲着紫鹃说。

　　紫鹃心中如同鹿撞，王府中的流言绯语已在暗暗流传，这位王爷也太不知避嫌了。

　　莫非你要把姑娘置于万劫不复之地！紫鹃心中忐忑，湘云、探春又何尝不是。

　　碧鸾何等机灵，轻轻一笑亲自打开锦匣：“这是林姑娘的手串，当时姑娘被忠顺王掳去时，特意让我哥哥拿给两位妹妹的。刚才王爷偶然想起，便打发我送了过来——还有这个，”碧鸾边说边从锦匣中拿出一对精巧名贵的耳坠儿：“这是姑娘当的吧？”

　　黛玉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同时感激之情又如潮水般涌起——你以王爷之尊，不但关心我的病情，就连这些小事也都注意的到。此中厚意深情，却让黛玉何以为报！

　　正在动情处，外面偏又传来整齐脚步声：“我道外面是谁的轿子，原来是碧鸾妹妹的，”话音一落，帘子便被掀了起来——青凤一身盛装，领着两个小丫头走了进来：“王爷怎么舍得劳动你？”青凤一面和碧鸾调侃，一面敷衍着给黛玉几个见过了礼：“林姑娘身上的衣服是王妃亲自选的，穿在姑娘身上果然合适。”青凤立起身来带笑上下打量黛玉：“说姑娘是嫦娥下凡也不为过。”

　　“既然大家都说好，我就依大家的意见。”黛玉笑看众人：“咦，邢妹妹呢？”

　　“应该在妙玉那儿吧？”湘云皱皱眉：“不过她理应跟我们说一声。”

　　“不是那个蒋玉涵把她叫走了吗？”探春心中忽觉不妙：“问一下是谁给邢姑娘传的话？”

　　“不用问了，是我告诉邢姑娘的。”雪雁的眼睛里露出委屈：“他是王爷的贵客，又说找邢姑娘有急事，我一个丫头当然要禀明姑娘了。”

　　“雪儿，刚才你去哪里了？”黛玉忽然问。

　　雪雁刚要回答，却瞥到青凤一闪而过的警告眼神。

　　“哦，刚才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去后花园儿逛了逛。”雪雁边说边垂下眼睑。

　　不知道为什么，青凤找自己并没有问什么见不得人的问题，但青凤的眼神分明是阻止自己说出来。因此雪雁不由自己的撒了个谎。

　　青凤这是什么意思？雪雁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隐隐中透着古怪——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雪雁其实是个鬼机灵，水溶对黛玉的心思她在旁边是看得是清清楚楚。

　　她们一定是在打姑娘的主意！雪雁心中似乎有些明白，但又似乎不明白：不去找王爷说事，找自己姑娘有什么用啊！

　　见雪雁没有出卖自己，青凤笑中不免带了几分得意，却聪明得不表现出来，只是让人觉得她无缘无矿的开心起来。

　　“几位姑娘，我来是传郡主和王妃的话：请大家做好准备，明日圣驾大约会在巳时初召见大家。林姑娘，虽然你不用奉召，但郡主却邀你一起去，她说看林姑娘是个聪明人，到时请姑娘陪夫人小姐们说说话。”青凤乌黑的眼睛呈满笑意：“郡主说，给姑娘带来麻烦了！”

　　青凤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内中所含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众人都担忧的盯着黛玉——青凤本来是王妃的近侍，怎么口口声声传的是郡主的话？

　　黛玉心中自然疑惑，面上却平静无波的道：“请回复郡主，黛玉当竭力为之。”

　　“那青凤就告辞了！”青凤水一样的目光看着黛玉：“如果姑娘觉得衣服不够好的话，尽管对我说，王妃会送更好的来。”

　　“不必了，”黛玉微微一笑：“王妃深情厚意，黛玉深铭于心。”

　　青凤面上古怪微笑又起。

　　看着青凤转身而去的背影，黛玉忽然心中发毛。没来由的身上心内阵阵发冷。

　　“没来没由的说这些话什么？王府的女管事还少吗？哪里就用得着林姐姐？”探春一向细心，皱眉疑道：“怎么都感到不对劲儿，有一股夜猫子进宅的感觉。”

　　探春本是担心，一句俚语惹得大家都笑起来。雪雁的笑容却有些敷衍。

　　窗外雨势逐渐变小，探春领着侍书往北厢房去了。

　　湘云终于憋不住：“林姐姐，衣服其实不适合你！”

　　黛玉皱眉；“我当然知道，我从没穿过这么华丽的衣服。雪儿，去拿针线笸箩来，我来把它改一下。”

　　轻轻拆下繁琐的花边儿等装饰，又拆开几道线，裙子一下子变了一种风貌。

　　黛玉又拆下云衫上缀满的珍珠亮片儿，然后把下摆用线收了收：“就这样吧，这样好歹朴素点儿。”

　　湘云羡慕道：“林姐姐，你手果然巧”。

　　黛玉一笑：“不过是小巧罢了，云妹妹，夜深了，咱们快睡吧！”

　　不久，洛水阁内一片静谧，往日幽黑一片的窗外如今却是灯火通明——明日就是水溶的生日，王府的宫灯依例是不允许灭的。

　　不只屋外，屋内也被小丫头点了一盏长明灯：“王府年年如此，请姑娘担待些。”

　　湘云不介意，黛玉介意又不好意思开口，——黛玉一向浅眠，如今更因床头的一盏小灯晃得难以入眠。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黛玉看一眼熟睡的湘云，轻轻支起身打开锦匣：水溶对自己真好！黛玉摩挲着手串上的花纹儿，难得的是那付耳坠儿，他一定是打听了很多地方才找到的。

　　这说明了什么，黛玉心知肚明。但……自己能回应这份感情吗？

　　清梦初回秋夜阑，床前耿耿一灯残。黛玉盯着飘忽的灯苗陷入沉思：宝哥哥那儿是无望了，他和宝姐姐本是天赐良缘，只是自己又将情归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