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情缘乱》纸百灵

60、难言心事

　　秋雨滴滴答答下了一夜，推开门，没有想像中的落叶残红，相反处处皆是美景，因了雨的洗刷，空气较往常清新，一缕清悦的晓风吹开阴霾，天空也分外澄明洁净。

　　黛玉面上浮起一抹微笑，回头看着妆台前的湘云。

　　“林姐姐，我心里好紧张。”湘云有点儿愁眉苦脸：“觐见天颜，听说一句话不对就会被治罪。”
　　。
　　“那就少说话，多说多错，少说少错。”黛玉浅浅一笑：“妹妹你想，来的人那么多，皇上好费劲巧立名目罢一天朝，哪有功夫听你们说些不相干的话呢，你就跟着山呼万岁就是了……”。

　　“林姐姐你置身事外，当然不用担心。”湘云皱皱小巧的鼻子。

　　“是啊，我只是一个局外人。”黛玉语气飘忽中夹一丝伤感：“而且我也只想做一名观棋之人。”

　　湘云微愕，这林姐姐莫不是又悲起秋来，刚要劝两句，却听得门外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几位姑娘，赶快打扮打扮，王妃让我来催各位一声……”。

　　湘云皱眉低声道：“北静王妃很闲吗？她不去操心王爷的寿宴，怎么老掂着我们？”

　　紫鹃听到声音，忙领着小丫头端着水进来，服侍黛、湘二人净手，净面，雪雁端上食物。

　　刚起身哪有多饿，黛玉平时吃的就少，湘云也不怎么感兴趣，二人相征性的动了动筷子就让撤了下去。

　　接着紫鹃和雪雁一边儿站一个给二人梳头。

　　“紫鹃，梳个最简单的发式就行。”黛玉淡然道。

　　“这恐怕不好吧？”湘云从镜中看了看黛玉清丽出尘的面容：“别人都花团锦簇、珠围翠绕的，你这样反倒出格儿！”

　　“也是，”黛玉略一沉吟：“如果喧宾夺主就太惹人厌了。”象是后悔自己说出的话，黛玉极快的接上一句：“给我梳一个堕马髻好了！”

　　“还是有些过简，”湘云让雪雁给自己梳成盘云飞凤髻：“到底是北静王的寿辰，太简单了容易惹人诟病。”

　　黛玉不作声，紫鹃看一眼黛玉沉默的侧脸，只好依言给黛玉梳好头发。比较再三从首饰盒里取了一个五凤攒珠钗给黛玉插到右侧。

　　发式简单，插一个华美些的珠钗弥补一些好了。紫鹃边想边笑看旁边的湘云。

　　果然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又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湘云本来就相貌不错，待换好内庭赏赐的衣服，整个人立即增了几分美丽，美中不足的是，原本的活泼少了几分。

　　然而在紫鹃等人看来却很新鲜：“云姑娘，很好看，简直有些像新娘子。”

　　一句话让湘云红了脸：“啐，少胡说。”紫鹃雪雁互看一眼，掩嘴忍俊不禁。

　　黛玉暗地伤感：美丽又如何，还不是枉与他人做嫁衣！

　　此时紫鹃取来黛玉昨晚修好的衣服。

　　黛玉不言不语接过来缓缓穿好。

　　湘云夸张得直了目：“林姐姐，很合适你，美的含蓄而不张扬。”

　　清水绿的纱裙颜色很素雅，原来堆纱处被黛玉拆了线，散到地上象一朵盛开的绿色清荷。

　　不合适之处是略略有些长，脚尖儿全部掩进了裙里。

　　但看的人不会认为是毛病，而象是故意做成的新式样，因是纱质，反趁得黛玉越见飘逸。

　　“只是有些长，”黛玉皱皱眉，“被人踩也容易自己踩，容易跌倒。”

　　“不过云衫很合适，”湘云笑看黛玉：“到底是你别出心裁。”

　　黛玉闻言只是一笑，照了镜子后却拿下五凤钗，另自首饰盒中拿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五色花朵垂珠串簪到右侧。

　　湘云悄注一眼：苏州女子就是会打扮，衣服样式虽然被黛玉改过，但到底还是有些繁琐。如今换了首饰，就好多了，做到了繁中有简，简中有繁。珠花配着乌黑的头发，显得黛玉更比平时清丽几分。

　　太阳终于突破黑暗，探春也已准备妥当。看看时辰，大约到动身的时候，几人相偕而出。

　　因了昨夜的雨，天更蓝，云更白，树木也沾了湿润之气，一切都变得生机勃□□来。

　　皇宫黛玉没去过，但王府却已去过两处。不管是北静王府还是忠顺王府，用满目奢华、美不胜收几个字来概括绝不为过。

　　洛水阁因是内宅，所以还算安静，待沿着长长的九曲回廊转到前院就别有洞天。

　　首先触目处是满世界的繁花似锦，一朵朵叫不上名字的花儿竞相开放。黛玉只识得菊花和秋海堂两种。其实菊的品种也很多，有红菊，□□，白菊，紫菊种种，黛玉一律称为秋菊。

　　正嗅着芬芳的花香，一阵阵丝竹鼓乐隐隐传进耳内。接着就看到好多仆役来回穿棱。

　　“你们看”。探春悄悄一指四周。黛玉这才发现暗处站满了一排排青衣服饰的威武士兵。

　　“北静王府宁静的果然只是表面，”探春低低的声音：“怪不得往昔父亲谈起北静王爷一脸佩服，水溶年纪轻轻实力还真不能小觎。”

　　湘云点点头：“你们是没有瞧见他有多威风，那天他带人去邢家，把大太太吓的……就像老鼠见了猫”。

　　“你说什么？”探春皱眉问：“他为什么去见大太太？”

　　黛玉闻言一震，不言不语的瞅着湘云。

　　“哦……”湘云自觉说走嘴，灵机一动转过话题：“怎么一大早就有车马来，我们快瞧瞧是谁！”说完不等林、探二人反映过来一溜烟先往前去了。

　　黛玉、探春二人互望一眼，带着疑问继续往前走。

　　黛玉的心忽然乱了起来。

　　“林姑娘，贾姑娘，史姑娘，你们可算来了，”青凤正站在前殿翘脚站立，见了黛玉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快进去吧，再过半个时辰皇上就要到了！”

　　前厅，水栖蝶一身锦衣华服甚是雍容，她的身侧站着一个明眸皓齿的黄衫女子。

　　黛玉眼前一亮，面前的姐妹花十分抢目：水栖蝶面如芙蓉，眉似新月，唇边一抹微笑恰像展翅飞蝶。而黄衫女子毫不逊色，两弯柳眉斜斜飞起，青杏似的双眸中和了挑眉的些微煞气。心形脸，尖下颌，菱形小口红似樱桃，面部白晳平滑如剥壳鸡蛋。

　　如果说水栖蝶是静的话，那此女子就是动。一动一静，相得宜彰。

　　“几位姑娘，快来向栖蝶郡主和明月郡主见礼。”青凤一旁笑吟吟说道。

　　原来她就是明月郡主！黛玉想起忠顺王欲结亲于东宁王府的话。

　　看相貌和世子昭彦倒也相配，只可惜神女无心，襄王亦无意。黛玉耳边响起昭彦誓死不娶明月郡主的话。

　　回忆使黛玉心中一黯：听世子之言，明月郡主心中所想之人应是水溶无疑。此女相貌非同一般，配水溶倒是一对璧人。

　　像是一池春水被吹皱，黛玉心中荡起阵阵涟漪。

　　“王嫂，这就是和番待选的几位姑娘？”明月面向水栖蝶，只伸出左手对黛玉等做个手势：“不需客气。”然后方回过头上下打量几人，恰巧宝琴和傅秋芳一块儿进来。

　　傅秋芳好似见过明月，便抢上来拜礼，宝琴也笑吟吟的跟上。

　　轮番看过几人，明月笑向水栖蝶：“王嫂，这番国国主好有福气，这几个姑娘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材。”黛玉发现，明月郡主面向水栖蝶时才微微露出笑容。

　　她很高傲！黛玉直觉明月郡主虽然面部平和，但却颇有居高临下之态，心中便对她有了一丝抵触。而且，自己又不是和番身份，她不该把自己一概论之。

　　“禀郡主，王妃请几位过去看戏，”青凤忽然插话：“有几位郡王的王妃也到了。”

　　“好，就请几位姑娘一块儿来吧！”水栖蝶笑向大家：“皇上爱听戏，每次来都把御座设在畅音阁，而且，哪次都得让栖柳坐陪。”

　　水栖蝶的话看似随意，但细想起来却有端倪——皇上果然对北静王府不一般，每次，表明是常常了。

　　黛玉面前浮现出水溶精致如玉的面容，他的温文只是表面，支撑北静王府傲立的应该是他的睿智和成熟吧。

　　畅音阁，听琴轩，洛水阁，秋水居，北静王府这些地方的命名倒是很雅。黛玉心中浮想联翩。

　　“林姑娘，”水栖蝶忽然向黛玉一笑：“妙玉今天会当着皇上扶乩测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唤回黛玉神游在外的心灵：郡主的意思是让我躲开她吧。

　　一提妙玉黛玉忽然想起邢岫烟：邢妹妹哪里去了？如果她不在妙玉处会在哪里？

　　因掂念邢岫烟，黛玉不着痕迹的笑看水栖蝶：“郡主不用担心，妙玉扶乩是很准的！”

　　水栖蝶目光掠过黛玉：这个林姑娘也许并不象看起来那么柔弱，妙玉虽然数次给她打击，她却依然一付处世不惊的样子——也许我对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既然这样，林姑娘你就自求多福吧。不管水栖蝶心中如何想，面上却始终笑语俨俨。

　　距离畅音阁尚远，丝竹弦乐的声音伴着沉绵悠扬的唱腔传进了大家的耳内：干荷叶，色苍苍，老柄风摇荡。减了清香，越添黄。都因昨夜一场霜，寂寞在秋江上。

　　深秋败荷，何等凄凉，就如我一般——黛玉凝神细听，不觉一时痴了。

　　“林姐姐，你知道岫烟姐姐去了哪里吗？”走在中间的薛宝琴忽然停步向黛玉一笑。

　　黛玉正自悲凉，幸得宝琴唤她出了悲伤：“莫非你知道？”黛玉跟着停下，似喜非喜的双目盯住宝琴：“该不会是你……”

　　黛玉忽然想起离府前宝琴对邢岫烟的奚落。

　　“姐姐想到哪里去了？”宝琴柔柔一笑：“也许你真的和邢姐姐有缘，她这个人就爱步你的后尘。”

　　“琴妹妹，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黛玉觉得宝琴的声音柔得可怕，声音不觉有丝颤抖。

　　“我没有什么意思……”宝琴笑容加深：“我一介弱女子，又是待罪之身，我能怎么她啊！”宝琴笑得益发诡异：“她对你倒是蛮好的，我真羡慕林姐姐的好命，不管到了什么地方，碰到什么事都能逢凶化吉。”

　　宝琴的声音十分甜美，但听在黛玉耳内却如催命音符，说不出的刺耳……

　　“二位姑娘有话请以后说，大家都在等你们两个。”青凤忽然从前面折回来：“要是皇上来早了，咱们可是要吃罪的。”

　　宝琴笑看一眼黛玉：“好，这就来。”

　　畅音阁坐北朝南，虽称为阁，实是一个大型宫殿，殿内宽阔不失豪华，尽显王府富丽堂皇、高贵典雅之气势，唱戏场所也并非民间所搭戏台子，而是一座高三层的楼阁，上面高挂牌匾，上书三个浑厚的大字——扮戏楼。此楼却是与畅音阁回廊相接。

　　扮戏楼中，丝竹之音不绝于耳，一妙龄女子正在曼妙吟唱。

　　因听词曲哀婉，黛玉慢闪秋波往台上看：是她！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