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黛玉探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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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接近黄昏，北静王府的宾客仍如过江之鲫。纱灯一盏盏亮起来，映得天空如红雾蒙蒙的烟帐。
一味的接待宾客，水溶恐怕累死也接不完，好在水溶一向很洒脱，淡淡几句推辞话便把大众人马留在了议事厅。
轻轻步上花中小径，水溶想起不久前和黛玉的雨中邂逅，自那时起，自己才发现一颗心已不知不觉的深深陷落。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水溶已经不能肯定，也许是初次见面的惊鸿一瞥，也许是鹦鹉啼诗的悲情渲染，自那时起，水溶的心便无时无刻地牵挂着洛水洛中那扰人心神的一抹倩影……
“王爷，”碧鸾静静地跟上来：“其实，今天林姑娘拒绝再回王府。”
似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降下一场暴雨，又如水中的鱼儿被甩在了干涸的岸边，水溶震惊地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心忽然像被谁剜去一块，水溶的面色刹那间失去血色。
“亏了梅大人左说右说，林姑娘才答应留下来。”看了一眼水溶一闪而过的震惊和痛苦，碧鸾实在说不出黛玉只是暂留的话：“不过，林姑娘提了一个要求。”
“是什么？”夜色中水溶的眸子比天上最亮的星星还要璀璨：“她提了一个很难办到的要求吗？”
声音依旧清悦动听，但细心的碧鸾却听出水溶刻意淡然的话语中隐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要梅大人带她去一趟狱神庙。”碧鸾话一出口，便目不转睛的盯住水溶的眼睛——平时，再给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放肆，但今天她却想知道水溶的心到底陷的有多深。
“原来如此！”让碧鸾失望的是，水溶只说了这四个字。
话语虽少，但碧鸾却感觉到了刻骨的疼痛。水溶的话里饱含着失望，更饱含着压抑——就像小孩子失掉自己最爱的母亲。
“不过，宝二爷没有见林姑娘，”碧鸾略停片刻便忍不住说出实情：“宝二爷写了一首诗给林姑娘，林姑娘一见一刻不停的就出来了。”夜色中水溶的面容精致如玉，挥一挥手，跟的人静静退下。
碧鸾随着水溶坐在一块儿略平的山石上，风吹起水溶墨似的黑发。月华初升，花的香气淡淡笼罩着周围的一切。
“王爷，是这样的……”月光下碧鸾觉得水溶美得矇眬，抬眼看星空，碧鸾用低低柔柔的话语娓娓道来。
刚到狱神庙，黛玉就见一人泪流满面飞奔出来，黛玉细看，竟是茜雪。
碧鸾面上露出惊奇神色：“茜雪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像被发现了惊天秘密，茜雪一付惊慌失措的模样。
“我托她替我带句话给宝哥哥。”黛玉十分自觉的维护茜雪，做为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收房侍妾，茜雪在王府的地位明显比不上碧鸾。
“是这样啊，”碧鸾狐疑的看一眼碧雪，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情。
“林姑娘，”茜雪迟疑半晌：“还真让二爷说着了，他说你今日必来看他，果然是。”
黛玉落泪：“我早该来了”。
茜雪低头嚅嚅：“二爷不会见您，这是他给姑娘的字儿，说怕见面后倒彼此伤心”。
黛玉接过来一看，眼泪便止不住的流个不停，碧鸾偷眼看去，只见上面是一首七言诗：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黛玉身子发抖，全身无力地倚在碧鸾肩上。
自己还想劝慰宝玉，看来不必了，自己的痴心已付诸流水。
梅清和摇摇头，伸手自怀中掏出两个银骒子递于狱卒：“拿去买酒喝，宝二爷要什么就给他什么，不要难为他一点儿。”
“梅大人放心，北静王爷的面子我们岂敢不给？这银子小人也不敢收。”狱官坚辞。
“让你们拿着就拿着，只要照顾好宝二爷，日后王爷定有好处给你们。”梅清和安排妥，方劝着黛玉出来。
“可曾去看过姐姐和宝姑娘？”黛玉问茜雪。
“看过二奶奶两次，宝姑娘那里不让私下会面，”茜雪收住眼泪：“二奶奶的身子愈发不如从前了”。
听到可以躲过与宝钗的会面，黛玉暗中舒了一口气：“凤姐姐待我不错，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瞧瞧她。”
这是士族获罪所处的狱监，并不像黛玉所想的满目凄凉，但还是让黛玉觉出了阵阵阴气：“凤姐姐，”黛玉一看眼泪便不自觉的挂了满腮。
王熙凤正呆呆的斜靠在一张两尺来宽的木床上。
“林妹妹，”昔日强势精明的凤姐脸色白得像纸一般——“你现在在哪里安身？可曾见过巧儿没有？”
黛玉难过得摇摇头——昔日的巾帼英雄竟然落得如此凄惨，她身上再也找不到一点儿强势的影子。现在的凤姐只是一个掂记女儿安危的慈母
碧鸾皱眉看了看四周——“身子糟成这样了，怎么能没有照顾的人呢？”
碧鸾喊过女狱卒：“找大夫给这位夫人瞧瞧。”
女狱卒连忙点头答应。
“平儿呢？”黛玉拉着凤姐的手问。
“在其他牢里关着吧，她应该没什么事儿。”凤姐用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我知道我罪有应得，但只是可怜了巧儿。”
“林妹妹，巧儿跟着大太太我不放心，”凤姐儿的声音竟然有了沧桑：“太太一直都讨厌我，我用尽方法也不能让她对我有半丝好感，你琏哥哥又不是太太的亲骨肉，我怕……”凤姐泪水涟涟的盯住黛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放心，我明白，我会找到巧儿，把她带到身边，等你出了狱，我们就一块儿回苏州去。”黛玉留着眼泪安慰王熙凤。
“老太太没有看错你，她说你知进退，遇事也有分寸，是个真性情的孩子，二太太还不信，”王熙凤的脸上热泪纵横：“是贾府没有福气，你理应不受我们的牵连。”
“凤姐姐，我这就去找巧儿，然后领她来看你，”临走前黛玉已不忍看凤姐满含凄切的脸。
碧鸾说到此处，抬头看向水溶——清凉如水的夜色中水溶翩翩如临凡的谪仙——事情已大致说给了水溶，但茜雪却略过不提。
黛玉对茜雪很好，善于察言观色的碧鸾早已看了出来——说出茜雪探监的事，水溶就算不在意，心中也会不舒服，那时给茜雪带来责难事小，得罪黛玉事大。碧鸾自然不肯做这样的傻事。
月光灯影下，碧鸾感觉到一丝难得的静谧，好久没有这样静静地和水溶独处了。虽然，他心中思念的是另一个自己永远比不上的女子。
他幸福就是我幸福，碧鸾的心欣慰而怅然。
月亮躲进云端，风更紧，眨眼间，秋雨淅淅沥沥的滴了下来，不大功夫，雨滴如珍珠断线一样四处迸射。
“碧鸾，你跟他们回去，我想淋雨！”暗中守侯的护卫一切应急东西都有，蓑衣，雨鞋、软轿，哪样也不缺。
但水溶却想放肆一下：“别管我，你们护着李承御离开。”碧鸾的泪不由自主下来了。
洛水阁，探春和湘云还没有回来，黛玉独坐灯下细思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短短的几个昼夜，北静王府经历的一切比自己十多年所经历的都要多，思念跟着灯影摇曳，既有徬徨、失意、曲折……还有心动。
是谁拔动我的心弦？黛玉的心跟着变得柔软。
听着雨点敲打窗棂，不久后雨水汇成细流顺着滴水檐缓缓流下。
秋夜是寂寞的，思念便漫天飞舞。宝玉，原来你我的情缘不是相思，也以为是相思；不是痴迷，也成了痴迷。
“林姐姐，你回来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黛玉惊讶得站起身，夜色秋雨中，探春一身盛装站在翠竹下，身后侍书为她举着油伞。
再往后，是同样盛装的湘云和一个同样执伞的小丫头，湘云的唇边，笑意还在蔓延。
黛玉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她呆了一样的看着探春。
“我发现，这几天我一直在惩罚自己，”探春用真诚的目光看着黛玉：“没有了你的陪伴，我饭也不能好生吃，觉也不能好生睡，是我太自私，你能原谅我吗？”
“姑娘，”紫鹃悄悄扯了一下黛玉的衣袖：“三姑娘在和你说话呢。”
黛玉忽然觉得委屈：“三妹妹，我也一样。”二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一笑尽解恩怨。
“我方才去狱神庙了。”黛玉颤抖着嘴唇：“不过宝哥哥不肯见我。”
探春眼里的冰完全融化了，她慢慢的向黛玉走来，一步又一步，终于站到了黛玉的五步之外。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黛玉探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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