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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计中计(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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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静王府后花园的一座八角亭内,宝琴正满面兴趣的逗弄一只绿色鹦鹉:“小东西,你怎么不说话呢?背首诗让我听听啊……”
她的身后,傅秋芳一身嫩黄窄袖长裙斜身坐在亭栏上,她的手中拿着一本诗集:“怪不得都说贾府女子比男子出色,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令姐和那位林姑娘,诗词文思竟难分高下……。”
宝琴闻言,回首面上露出天真笑容:“傅姐姐真认为她二人难分伯仲?我倒不是这么认为……”。
傅秋芳一双明目露出好奇:“依你之见呢……是否林姑娘的要好些……?”
宝琴笑容凝在唇边:“不……我认为我姐姐好些……”。
傅秋芳一愣,但旋即笑道:“……她二人不管谁高谁低,你也不错啊——难得这些小字,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不同人所写,没想到都是你抄录的……”。
宝琴含羞嫣然一笑:“……是啊,我从小就爱临别人的字,有时连字的主人都分不出哪些是我写的,哪些是自己写的……”。
傅秋芳羡慕的语气:“难得你色色强过别人,以后必有如花似锦的前途等着你……。”
宝琴回傅秋芳一个甜笑,扭头又去逗弄鹦鹉。
身子刚侧过半边儿,宝琴突然僵住……
明显觉察到的傅秋芳发现宝琴看似纯真的眸中流露出不合年龄的深沉……还有憎恨!
傅秋芳顺着她的眼睛向左侧小径看去:“……景泽宫的梅清和……他来做什么?”。
宝琴冷冷一笑:“……又一个依傍北静王府的人……”。
傅秋芳闻言一愣;“……梅公子倒不是趋炎附势的人,梅翰林曾是北静王爷的授业恩师……”。
“不是趋炎附势?”宝琴一把将挂着的鹦鹉打向一侧:“姐姐怎么知道?……恐怕这样的人已经绝种了!”
看着连声尖叫的鹦鹉,傅秋芳露出略含惊讶的神情——眨眼之间,这个宝琴好象换了一个人。很像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儿突然之间长成一个凌厉强势的成年人。
“梅公子走的匆忙,必是泠王爷有急事找王爷相商……。”为了掩饰自己的内心变化,傅秋芳勉强对宝琴笑道。
“……原来他是泠王爷的人……”宝琴眸光一闪,一抹微笑浮上她的脸颊。
看着宝琴莫测不失明丽的笑容,傅秋芳忽觉心中一寒:为什么我的眼皮会跳个不停?
梅清和并没有注意到亭内的两个女子,如傅秋芳所料,他果然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水溶。
“……王爷在听音阁……留话说概不见客……”守在南书房的小陆子陪笑说。
“我是代表泠王爷来的,这客恐怕不包括泠王爷吧?”梅清和顾不上和小陆子客套,大踏步的前往位于后花园东侧的听音阁。
自半个月前,送贺礼的就踏破了北静王府的门衔。水溶不胜其扰,常常躲在听音阁中听琴。
不同于往日,今日陪在他身边的还有蒋玉涵。两人看似听琴,但面上都带着隐隐担忧神情。
抚琴的是一个面容端秀的十六七岁少女,她微低着头,纤手灵动的拔动着细细的琴弦,手指动处,一曲流畅悠扬的琴声便行云流水似的铺满整个琴阁。
水溶很喜欢听琴,也喜欢抚琴,而且琴艺十分了得。以往心情郁闷,听一段琴音便很快驱散心中的烦恼或郁闷,但如今却是愈听愈烦,皱眉挥挥手,女子知趣的恭身退下,面上甚至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梅清和来的恰是时侯,琴声未断,他是不便进来的——听琴最怕人扰,水溶爱琴是出了名的。
琴声既住,抚琴人也被清了出来,梅清和就趁此机会进了听音阁。
不久,听音阁中传出水溶不可置信的疑问:“什么?你们没有见到李青石?”
梅清和困惑地摇摇头:“……没有……因而林姑娘拒不承认藏玉之事……。”
水溶愣住了,蒋玉涵的身子却抖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梅清和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看蒋玉涵,最后无奈的看向水溶,却是不敢说一句话。
良久,水溶低而缓的声音:“……现在事情到了什么地步?”
梅清和略一犹疑:“……因为张大人奉的是密旨,因此林姑娘只是被软禁了起来……。”
水溶面色稍缓,但眼中依旧泛起波澜:“……李青石不是鲁莽之人,肯定是出事了……”。
水溶猜的没错,李青石确实出了事——他现在正陷身牢狱,而且,他囚禁的地方正是刺史的大牢。
谁的胆子这么大,敢惹北静王府的人?而李青石身为水溶的心腹,如何又肯束手就擒?
这一切的缘由就是,他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母仪天下的皇后!
当然得罪的不是皇后的本尊,那样恐怕他的人头当时就要落地。
但他得罪的人也不容小觑,因为这个人是赫赫有名的大明宫掌宫内监——戴权!
有趣的是——戴权却是奉皇后之命来北静王府送封赏的。
或许是巧合,李青石刚出北静王府就碰到了戴权一行。
更巧的是,一向沉稳的李青石撞上了戴权的车马。
这些都不算什么——要命的是,随着剧烈的碰撞皇后封赏的贵重礼品泡了汤:一对价值连城的九龙杯被挤得变了形,一坛皇封御酒也被不幸撞破,霎时间酒香传遍了整条大街。
戴权那是什么人物儿?当时立即翻了脸——“……若不是看北静王爷和北静王妃的面子,咱家立即把你打入天牢……现在,你就去刺史大牢呆几天吧……”。
不是李青石不申辩,是人家不给他申辩的机会——再说,谁又敢和皇宫内苑的人作对?于是,不管怪不怪李青石,他这牢饭却是吃定了!
派人一打听,水溶立即知道了前因后果,他很快判定——事情绝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被情感蒙住心智的水溶立即清醒过来——我如何愈忙愈乱,为何竟会忘了乱易出错的大忌。
水溶自责毕,清澈的眸子悄无声息的注入了坚定——一切都要从头来过了,好在刺史府要强过忠顺府万万倍!
刺史府一间厢房内,黛玉坐在红木椅子上悄悄打量屋内的陈设——有桌有椅,有床有榻,虽不过份华丽,却极大方舒适。
透过窗户很容易看到门外着装整齐的兵卫,黛玉自嘲的想:如果这里称做牢房的话,我宁愿在这里住一辈子。
“林姑娘……”看一眼默不作声的黛玉,旁边的碧鸾面露惊慌的开口:“……你可曾说出玉在王爷的手中?”
黛玉美丽的眼眸聚起迷茫,视线在碧鸾面上停留片刻,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碧鸾一颗心方才落回肚子里:“……千万不能说,一说不只你舅母逃不掉,恐怕王爷也要被治个欺瞒之罪……”。
黛玉虽不答言,心中却微微一颤:是啊,我明知玉在水溶手中,却为何替他隐瞒下来?难道?我真的是惧怕他的势力,或是怕连累舅母吗?
黛玉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悄悄触动,她却不容许自己想下去。
门外传来轻轻的扣击声,碧鸾高声问:“是哪个?”
“……来给姑娘送药的……”。门一推,一个小丫头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林姑娘,这是刚熬好的药,姑娘快趁热喝吧……”。
黛玉惊讶的看着对方:“这是张大人的好心?……他如何知道我患病?”
“……是我家王爷托梅大人捎过来的……”碧鸾接过托盘放在圆桌上:“……王爷怕姑娘的病情反复……”
心中柔软的部分渐渐扩大,不知是被药气所熏还是怎么,黛玉觉得眸中滴出泪珠——她留泪了,而且不是为宝玉而留……。
秀长的睫毛微微抖动, ,笑容却带着凄迷,为了掩饰自己的多愁善感,黛玉把目光投向窗外:一朵雏菊看似柔弱,瑟瑟秋风中却尽力展现着自己优美身姿。
往事如风,旧人旧事,念念点点,尽数在自己眼前绽开——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也许我是幸运的吧……不管能不能抛开旧情,新的篇章已在自己面前打开……
故意忽略掉黛玉秀长睫毛上的晶莹泪珠,碧鸾刻意用欢快的语调:“……对了姑娘,紫鹃姐姐已经放出来了……是我哥哥亲自接她出来的……”。
一抹惊喜的笑容在黛玉靥上绽开,欣喜的话语如珠滚玉盘般清脆:“……这也是王爷告诉梅大人的?”
“……是的,王爷说请姑娘放心……”。看着黛玉的笑容如春花般绽放,碧鸾内心的失落越来越浓:怪不得王爷为她倾心,她的笑容连我难以抵抗……
黛玉的泪被欢笑代替,碧鸾的泪却只能滴在心里:北静王府,我的牵绊……只是他却在牵绊着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