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计中计（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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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中有八树，繁华无四时。不识风霜苦，安知零落期。
北静王府洛水阁，探春静静端坐在妆镜前，侍书执一把梳子轻轻为她梳理着一头乌发。
“……姑娘，你瞧……”侍书迟疑的把梳子举起。探春自镜里望了一眼：“哦，落了这么多……”。
“……姑娘，是你忧思过度了，这几日都没好好睡过……”侍书替她把顶发挽成一个盘云髻：“我知道，你在为林姑娘的事烦心……”。
探春身子一僵，声音低沉而略带哽咽：“……听说她被关在刺史府了……”。
“……林姑娘也真痴心，二爷就算出狱也不可能和她有任何瓜葛了……”。侍书轻轻把一枝玉钗插入探春的发侧：“依侍书看，两个人的感情太过强烈了在一起未必好……”。
“这可是北静王府，你瞧你满嘴里胡说些什么……”。探春硬生生把眸中的水雾消灭殆尽，回首已是满面坦然：“……邢姑娘往哪去了？”
“方才还在这儿呢……”侍书吐吐舌头把梳子放到妆台上：“好象被那个蒋相公叫去了……”。
探春一愣，脸上一片阴郁渐渐加浓……
秋季正是丹桂飘香之时，距离听音阁数步之遥，梅清和连同蒋玉涵并肩站在一棵桂树下。
较之长相阴柔的蒋玉涵，梅清和清秀之外兼具阳刚之美，气势颇有些类似卫若兰。
“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梅清和轻拍一下蒋玉涵左肩：“若是林姑娘有个三长两短，恐怕泠王爷都护不了你……。”
蒋玉涵轻垂双目；“所以我才让人找邢姑娘来，希望她能去出首……”桂树下的蒋玉涵玉面朱唇，竟比女子还要鲜妍：“希望她能依从我的主意——这样虽有些须遗憾，总比北静王爷涉险的好……”
想起听音阁中的谈话，蒋玉涵仍心有余怵：
都说北静王不简单，他还不太信——私下里他认为水溶不过是靠着出身好，再加上长相出众方得了圣宠。但水溶今日之举却让他刮目相看。
他对黛玉的感情蒋玉涵是看在眼里的——所谓的关心则乱，彼时的在水溶却在该慌乱时出奇的冷静下来……
听到黛玉拒绝承认藏玉的消息后，水溶沉思片刻很快就恢复了风轻云淡——就连声音也无事般温雅平和——这是两个时辰前六神无主的北静王么？蒋玉涵心中暗暗称奇。
“……我现在要进宫面见圣上……”水溶修长白皙的手掌中托着宝玉那块晶莹剔透的美玉：“……皇上最多怪责我几句……并不能真正把我怎么样……”
蒋玉涵惊讶得看着水溶——刹那间他被水溶的镇定和勇气深深折服——
“……王爷”蒋玉涵轻昂起头：“……我还有一个方法……请让我再试一试……。”
“……哦？”水溶清亮的眼睛盯住蒋玉涵：“……放心，我不会怪你……这件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这样也好，我本不预林姑娘受委屈……”
不预林姑娘受委屈？蒋玉涵不明白水溶所指——陷身刺史府，被人诬告还不算受委屈吗？
严格来说，蒋玉函并没有理解水溶的意思——
水溶的内心，一小部分希望黛玉承认藏玉，一大部分却更希望黛玉拒绝：林姑娘，你肯以你的清誉为赌注，救你的表兄出狱吗？
“王爷，请再相信玉涵一次……”蒋玉涵执拗着相求——谁说富贵人家没有情种？水溶一王之尊痴情如此，恰如蒋玉涵冰冷的情感世界里忽然出现温暖的阳光：我也会碰上让我值得真情付出的女子吧……。
或许被蒋玉涵目光中的坚定打动，水溶沉思片刻答应了蒋玉涵的要求：“……好，让清和陪你去，不要太勉强”。
于是梅清和陪着蒋玉涵一边赏桂一边等待另一重要人物的出场……
邢岫烟一路迤俪行来，并不知蒋玉涵唤自己何事——难道是林姐姐出了差错？邢岫烟心里一紧：若如此，就是岫烟的罪过了……
“邢姑娘，林姑娘出事了……”蒋玉涵的话证实了邢岫烟的猜想。
“让我去担下这个罪名吧！”听完蒋玉涵的简短述说邢岫烟静静抬起头：“一来为姑母赎罪，二来脱林姐姐嫌疑——若不是我，林姐姐也不会被搅进来……”邢岫烟一脸恳求：“请领我去见王爷！”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蒋玉涵和梅清和对视一眼，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听音阁中，水溶的目光沉静的看着邢岫烟：“邢姑娘，你真的决定了吗？虽然我会尽力维护你的安全，但凡事都有万一……”
此时和煦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栏映照在水溶俊雅的脸上，使的他的侧面线条更加柔和，微颤的长长睫毛在下眼睑投注淡淡阴影，令秀美的面容仿佛添加了一抹忧郁，明星似的眸子尽现光华，更显得其人如玉……
“我不怕……我不会怪任何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邢岫烟勇敢的回视水溶：林姐姐，并非妙玉说你变心，这样的男子痴情如斯，多情的林姐姐一定很难抗拒吧……
“……好，既如此，你随梅大人走吧……这是我给张唯带的话。”水溶避开邢岫烟的目光，拿起案上的书信递给梅清和——原来，他已料到邢岫烟不会拒绝。
“清和……你要把这封信亲手交于张唯……”水溶清亮的眼睛展现智慧的光茫：“一定要他设法护得邢姑娘周全……”。
邢岫烟的现身把一盘陷入僵局的棋局走活，水溶的目光露出赞许，蒋玉涵也轻舒了一口气——这样似乎才是完美的吧……
“邢姑娘，请跟我来……”梅清和扫一眼邢岫烟——难得这个姑娘肯为他人做出如此牺牲。
生活在官宦之家的男儿，大多见的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政治手腕。
六亲不认的人居多，为人作嫁衣的极少——官场是最航脏的，看惯了官场黑暗的梅清和心中像注入一条清澈的溪流，顿时觉得自己的心灵也被洗涤干净了……
“邢姑娘……一定要大胆、镇定，不管张大人怎么问，你只要一口咬定玉是宝二爷所赠就是了……”看了看清秀不失端雅的邢岫烟，梅清和第四次开口提醒……
邢岫烟点点头：“大人……能设法让我见一下林姐姐吗？”邢岫烟问得有些忐忑。
梅清和凝神想了想：“结案前恐怕不行，不过邢姑娘若信得过下官，梅某愿做信使……”
“……那就请大人转告林姐姐，请她原谅我的姑妈……另外，请林姐姐设法保护巧姐周全……”。
梅清和更是感动：看似柔美的一介弱女子，满心里却都是想的别人；“姑娘放心……下官一定把话带到……”。
官大一级好办事，何况还是权倾朝野的北静王，张唯看完梅清和带来的字贴立即将黛玉开释：“就请梅大人送林姑娘回去……”
张唯说的很隐讳，没有说送到哪儿，只说回去——北静王兴师动众的借兵，要他装不知道也难。
“……还请回王爷，就说下官对林姑娘以礼相待，姑娘没有受任何委屈……”张唯纵是清明，但仍不忘殷殷嘱托梅清和。
“……好！”梅清和答应的爽快：“……请大人对那位邢姑娘也格外开恩……”。
“……这是自然……”张唯略一沉吟：“此女第一不知情，第二能主动献玉，再加上王爷的情面……下官一定据实奏报圣上……”。
“如此有劳大人……”。梅清和笑着点头。
“对了……那位花姑娘如何处置？”梅清和想起另一当事人。
“她么……污陷主子……理应收监半月，”张唯想了想回道。
“……既如此，我就带林姑娘走了。”梅清和点点头辞别张唯。
梅清和以为事情办得顺利又漂亮——这下不只北静王，就连泠王爷也会十分满意。梅清和除了对邢岫烟顶罪深感遗憾之外，其他地方很是得意。
但是事情出乎他的意料——林黛玉拒绝回王府拒绝得十分肯定。梅清和一下子傻了眼。
踏出北静王府时，黛玉下了很大决心，
再次踏入，黛玉需要更大的决心——自己有什么理由留在水溶王府，黛玉找不到任何一条说服自己的理由。
旁边碧鸾急得团团转：“林姑娘……你的乳母和两个丫头还在王府……”
“还请碧鸾姐姐给她们捎个口信……”黛玉坚持。
“在京城你无亲无友，却要投身何处？”碧鸾又问。
“……苏州尚有祖居……”黛玉再答。
“林姑娘……”梅清和计上心头：“……贾府虽然获罪，但对姑娘如何？”
“恩情似海深……”黛玉抬头。
“我看姑娘并不像负恩之人，如何在此多事之秋硬要离开，难道姑娘真的极于撇清关系？”梅清和再问。
黛玉被问住，半晌不开口。
“听闻重阳节后贾府不分主仆男子充入军营，女子进行官卖，姑娘当真无一牵挂？”梅清和差点儿漏出邢岫烟顶罪的事实。
黛玉这才猛然醒悟——是啊，我还拿着外祖母的册子，二哥哥、宝姐姐、凤姐姐和珍大嫂子以及蓉哥媳妇儿都还在狱里……。
梅清和的话让黛玉无言以对。
“姑娘要走，何不待事情有了头绪再走。”梅清和刻意淡淡的声音。
“……是呀，还有我哥哥，为了玉的事还陷在狱里……”碧鸾轻声道：“……姑娘难道不该向他面谢一声？”
黛玉再次被问住：“好，只是黛玉有事要求大人……”黛玉想了片刻抬起头：“一定请大人成全……”。
“……姑娘请讲。”梅清和大喜：只要你肯回去就好。
“我要去狱神庙探监”——黛玉缓缓说。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计中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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