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情缘乱》纸百灵

54、计中计（上）

　　风不知何时停了，湖中残荷被一层落叶覆盖，远处隐隐传来一只孤雁的哀鸣，更增了凄婉悲凉的气氛。

　　皂衣男子见昭彦喊出自己名号，便整整衣冠以子侄礼向忠顺王和王妃见礼：“清和见过王爷王妃！”

　　忠顺王讶然看着皂衣男子：“原来是梅大人的公子……果真一表人材”。

　　黛玉内心感叹——人生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如果薛府不败落，此人倒和宝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不管宝琴对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黛玉的眼中，宝琴依然是那个聪明乖巧，开朗美丽的天真女孩儿——

　　我就是为了宝姐姐也不能怪责于她。黛玉发现自己根本就对宝琴恨不起来——她就像一个顽劣任性的孩子，一时想不开和我斗气，也许过不了多少时间，她又会人前人后林姐姐的喊个不停了。黛玉如是想。

　　黛玉并不知道，正因为她的一味儿善良，日后将带给自己多大的磨难和伤害……

　　“林姑娘，时间不早，请上路吧……”梅清和站起身子，再次催促黛玉。

　　因了宝琴的关系，黛玉对梅清和产生了一丝好感：就算他们不能共偕连理，但也是冥冥中的一种缘份……

　　目注两乘小轿缓缓抬起，梅清和向忠顺王一拱手：“下官告辞……”。

　　忠顺王面带微笑点点头，回过头却是一脸复杂：“昭彦，绍祖……你们两个过来……”。

　　孙绍祖还在为刚才之事败兴和后怕——这个林姑娘倒好个本事，这么快又找到了北静王这棵大树。不快之后更多的是担心：如果我的行为传到水溶耳中，只怕对我仕途大为不利……

　　“你们两个对刚才的事怎么看……”忠顺斜斜靠住一棵大树，眉头拧成一个蛾子。

　　“……北静王果然不会坐以待毙，这个梅公子就是最好的说明……”。王妃一旁悠悠插话：“……圣旨绝对不会有假，但圣旨是怎么得到的却值得考虑……”。

　　“……以我之见，最好派人打听一下……”孙绍祖还沉浸在打击中不能自拔，只敷衍得答了这一句话。

　　世子昭彦目光却投向天边白云，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梅家之子和你年龄差不多，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忠顺忽然之间动了气：“……比不过水溶，比比他也好啊，你看你那个满不在乎在样子……我看了就生气……”。

　　“那就不要看……”昭彦收回目光，恶狠狠的回了一句扭头就走。

　　“你这个小畜生……”忠顺王气得指着昭彦的背影：“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长进的东西。”

　　“……王爷……”一个下人匆匆跑过来：“……从北静王府传来了消息……”。

　　北静王府？孙绍祖露出吃惊神色——王爷的手段可真了得，北静王府也能插下眼线。

　　是的，北静王府有忠顺的眼线，年少的水溶‘好象’并不知情——

　　“蒋相公……这个时间，林姑娘应该到了刺史府……”倚着桥栏，水溶的目光追逐着远逝的流水：“……那个女子你嘱咐好了吧……”。

　　“王爷放心……这事她比我们还急……她绝对会按照我们嘱咐好的做……”。

　　“……那就好，”水溶的眼神忽然生动起来：“……如果林姑娘平安脱险……本王会说服泠御弟还你自由。

　　蒋玉涵面色一红：“谢王爷好意……王爷不怪罪玉涵就好——只是林姑娘多少会受一些委屈。”。

　　“……为了大局着想，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蒋玉涵惊讶得发现，水溶话语里透着无奈，眼神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温柔。

　　午后的阳光照射着流水，流水泛着粼粼波光，映亮了水溶点漆似的眸子。他的眼睛望着河面，心却飞到了五里之外的刺史府……

　　刺史府内堂，张唯注视着面前梨花一样出尘的黛玉：“……林姑娘，皇上查得林大人官声甚佳，便不予姑娘抛头露面，因此特赐恩旨让本官在二堂审理。”

　　“谢皇上隆恩，谢张大人恩德……”黛玉轻轻一揖：“但不知皇上赐黛玉何罪……”

　　“……稍顷便知……”张唯示意黛玉站立一侧：“……带举报者……”。

　　黛玉心中微微泛疑，下意识看向身后。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堂下转来一紫衫美貌女子，黛玉不胜惊讶：“是你？袭人……”

　　张唯轻轻点头：“……认识就好，林姑娘请看她的供状……”

　　二堂内，黛玉一目十行快速浏览着手中的状子；二堂外，碧鸾略显紧张的侯在入堂口。

　　“李姑娘……这是北静王爷托我转交林姑娘的……”梅清和悄无声息的自碧鸾身后出现：“……请姑娘一定叮嘱林姑娘按时服用。”

　　碧鸾纳闷的接过纸包，伸手捏了担：“……这里面是什么呀……”碧鸾露出疑惑神色：“……什么宝贝？也值得劳动梅大人……”。

　　“……从太医院为林姑娘抓的药……”梅清和殷殷道：“里面附着熬制方法……你交给张大人府中的药僮吧……”。

　　“……王爷真上心……”碧鸾心中一酸，口中却是玩笑的口吻：“……我还没见王爷对其他人这么上心过……”。

　　梅清和一笑：“大约林姑娘侧王妃的位子是坐实了。”

　　碧鸾眉头一皱：“也不见得……王妃那一关虽不好过，更大的难题却是林姑娘本身……。”碧鸾低低一笑：“我一见梅大人心里就有了底儿，那忠顺不放人都难……”。

　　梅公子神色古怪：“……泠王爷请了圣旨，忠顺岂敢不遵？他不会轻易受柄于北静王爷……只是，出宫时皇后娘娘却阻了一阻……”。

　　碧鸾纳闷：“周妃相阻还有一说，皇后娘娘应该站到我们这一边儿啊……！”

　　梅清和一皱眉：“……女人心，海底针，何况又是深宫中的女人……说不清的……”。

　　“……只有一个可能……”碧鸾敛眉露出沉思表情：“……皇后肯定是为了维护自己妹妹的地位……王妃对林姑娘的抵触稍微有心的人都看得出来……”。

　　“娶妻当娶贤，王妃做法太偏激……”。梅清和不以为然道：“……这样只会让北静王爷离她更远……”

　　“梅大人……”碧鸾忽然想到背后议论主子实乃大不敬，便转了一个话题：“……景泽宫的差事好做吗？”

　　“还行……泠王爷待我比洺王爷还好……”。

　　“……但是，以后就不好说了……”。碧鸾露出复杂的微笑：“被梅老大人退婚的薛家二小姐相当不简单，现在她已巴上了泠王爷这艘大船，拒碧鸾冷眼相看，薛宝琴似乎是个睚眦必报的女人……。”

　　梅清和闻言低头：“……此事是我家对不起她……虽然母亲寻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但做为被拒的一方，总会受到一定的伤害……。”梅清和遥视远方：“她要寻我晦气我绝不会怪她，相反还会帮助她实现心愿……”。

　　碧鸾相当不以为然——只要你不后悔就好。

　　梅清和不再说话，碧鸾自言自语道：希望林姑娘成功脱困，早日回到北静王府……，”。

　　梅清和点头不语。

　　希望总是美好的的。但事实却是无奈的。

　　碧鸾在二堂外担心，水溶在北静王府担心，水泠在皇宫内苑里担心——大家不约而同的想：事情真的会象预想中那么顺利吗？

　　二堂内，袭人低头站在右侧，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能感觉到她的紧张。

　　黛玉自状纸上抬起头，惊讶的看向袭人——这真是那个温柔知礼、贤名在外的花袭人么？

　　“……袭人姐姐，黛玉可有得罪姐姐处，”黛玉不胜悲凉的抬起头，一字一字的问。

　　“……没有……，姑娘待袭人很好……我只是实话实话。”袭人抬头看着黛玉伤心的神情：“姑娘就承认了吧……，就算为了二爷……”。

　　“……袭人，你在信口雌黄……”黛玉紧紧盯住袭人的眼睛；“……茜雪对我说起你的为人，我还不信……，今日你又要象对待她一样来对待我了吗……”。黛玉声音由低到高：“……只是你打错了算盘，我不会凭白受你污陷……”。

　　水溶并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偏离了蒋玉涵的设想轨道，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重要环节——派出去的李青石并没有和碧鸾接上头。

　　“你是如何判定玉在林姑娘手里……”看着面呈薄怒的黛玉，张唯头痛的询问袭人。

　　“……不是判定，是我亲眼所见……”袭人眼睛里充满真诚和惶恐：“……如果不是事实，我一个做丫头的如何敢冤枉主子……”

　　有些人说出的话很容易让人信服，尤其是袭人这样的人：模样标致，言语缓慢，话不多，面容忠厚，略带木讷——谁会想到这样一个女子会撒谎呢！这除了蒋玉涵教授的较好之外，多数应归功于袭人自身的修为——贾府十年，比袭人强十倍的都被她拿下了马，何况素无心机的黛玉。

　　但黛玉毕竟不是茜雪和晴雯，那两个人根本没有获得辩白的机会，黛玉生性敏锐，听了茜雪的话早对袭人有了防备之心，因此事态并没有象蒋玉涵所想的那样发展——他们本以为黛玉会为了宝玉而默认——意料之外黛玉竟然会反应的这么强烈……

　　事情的疏漏出在哪里？传信的李青石并没有见到碧鸾——他被人拦截在半路……

　　蒋玉涵的设想——黛玉认下藏玉之实，邢夫人就会逃脱制裁——北静王可以这样给皇上解释——林姑娘哪能知道玉的机密？这不过是小儿女之间私相授受的信物，不知者无罪，如今玉既找到，不如悄无声息的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不张不扬的就把事情解决了……

　　水溶思前想后，觉得事情可行性较大——黛玉担个虚名肯定会受些委屈，但一来黛玉可趁此机会离了忠顺王府，二来宝玉可获赦出狱，三来邢夫人会免除责罚——那个王善保家的忍受不住皮肉之苦，已有松口之意，若真的招供，事情会更麻烦……。

　　邢夫人对黛玉不好，水溶已看了出来——但毕竟是黛玉亲舅母，因此水溶趁机也开脱了她。

　　水溶还有一个私心，以皇上的多疑，断难放藏玉之人自由，如果自己趁机把黛玉留在北静王府，一来可圆了自己心愿，二来也去了皇上之疑，这应是最大的胜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