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情缘乱》纸百灵

53、险中险(修)

　　秋风刹那间强烈起来，片片落叶随风旋转着，速度越来越快。树叶的力量虽小，但挟着风势，打在人的脸上却是生疼。

　　风势过疾，黛玉头上的玉簪被风打了下来，混着地上缤纷的落叶往前刮了老远。

　　黛玉一惊：“我的玉簪……”下意识就要顺风追寻，却被身后碧鸾轻轻扯住。

　　瞧见了黛玉焦急而心痛的神色，碧鸾大声对绿衫丫头说：“……还愣什么，快去捡啊……”话未落地便率先顺着风势追去。绿衫丫头也慌忙跟上……

　　“……只是一根簪子而已，姑娘喜欢，绍祖可送姑娘百支……”。

　　黛玉一惊，抬头见孙绍祖已站到自己身前二步之内。

　　孙绍祖的眼中，如今全是惊艳，他瞪大眼睛仔细打量黛玉：

　　只见她——着一袭湖蓝色曳地百摺裙，裙摆处点缀数朵精巧手绣花朵。上身穿一款浅粉水袖流苏短衫，外罩一件柔如云烟的浅紫色拖地披风。衣美人更美，孙绍祖眼中的黛玉腰若细柳，肩若削成。

　　秋风吹起了黛玉绸缎似的乌发，衣衫顺着风势飘向一侧——风中的黛玉衣袂飘飘，恰似摇曳的风中清荷。

　　此时黛玉空灵的眼里盛满骄傲和倔强，更因气愤结了一层薄薄寒冰——看到孙绍祖，迎春含悲带怯的面容恍惚在不远处隐隐闪现，听不清她说些什么，却看到她面上停不住的眼泪……

　　不同于探春的美丽聪慧，也不同于惜春的心灵手巧，这个表姐留给黛玉的印象就是老实柔顺。她是那种一不小心就被人忽视遗忘的角色，但黛玉却忘不了她在花荫下独穿茉莉花的场景，默默的，静静的，就像一幅娴静雅致的水墨画——二姐姐，虽然是大舅父把你推入火坑，但直接导致你悲亡的凶手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迎春的音容笑貌轮番在黛玉脑海中闪过，黛玉的悲愤完全通过她的眼神不加掩饰的传递出去——：“是你……”黛玉听到自己的声音冷若春冰：“孙绍祖……”

　　孙绍祖本性轻薄，看着黛玉的美丽姿容，他不由自主诞着脸上前：“林姑娘……自去年得见仙姿，绍组没齿不忘……如今姑娘出落得更见飘逸了……”。

　　充满邪念的眼睛，不加掩饰的轻薄话语，黛玉顿觉十分反胃。

　　秋风来势汹汹，黛玉被吹得有些站不住脚。轻轻的把乌发甩往脑后，黛玉冷冷的注视着孙绍祖：“拜大人所赐，我那迎春姐姐青春早逝……恶事做尽，大人就不怕冤魂索命吗？”

　　“……别提那个呆子一样的木头女人……”孙绍祖欺负黛玉身边无人，便愈加放肆道：“……若她有林姑娘一半儿风情，我怎舍得动她一下……林姑娘看着就让人销魂，怪不得贾府的少爷为你变成了傻子……”。风势把孙绍祖的话吹得七零八落，但十之七八却落入黛玉耳中。

　　闺阁女儿，哪曾听过此等污言秽语，黛玉虽然满腔悲愤，听此言语也自气得冰了手脚。

　　那孙绍祖又往前迈一步：“……贾府已彻底败亡……妹子身无依傍……何不跟哥哥……”。

　　黛玉气得快要吐血，碧鸾碰巧赶了回来，隔着一段距离，她就明白了黛玉正所处困境。

　　手拿黛玉的簪子，碧鸾自孙绍祖背后冷冷开口：“……我道是谁？这不是兵部的指挥使孙大人吗？”碧鸾极其轻视的口吻：“请注意你说话的措辞，有很多人便是话说得过多而平白无故的丢失了乌纱以至于性命，孙大人也想试一试吗？”

　　孙绍祖并不认识碧鸾，认为她只是忠顺王府一个较有脸面的丫头，他深恨碧鸾搅了自己的好事，更恨碧鸾让自己在美人面前出丑。

　　他自恃和忠顺王府的关系，便厉声喝斥：“林姑娘还没有开口，你抻什么劲儿啊……信不信我让人一顿鞭子抽你个半死……”。

　　碧鸾挡在黛玉面前：“……忠顺王妃都要对我客客气气，何况忠顺王府的一条狗……”。

　　碧鸾说话不留一点余地，孙绍祖眼珠冲血，想也不想就腾的举起右手——

　　黛玉大惊，春葱似的手指指向孙绍祖：“——孙绍祖，你知道她是谁吗？得罪了她就等于得罪了北静王爷……”

　　孙绍祖捱步上前：“……林姑娘，你何必拿北静王来压我，他还不是救不了贾府……”。说完右手虎虎生风，便要打向碧鸾。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忽听远处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林姑娘是忠顺王府的贵客，绍祖哥哥万万不可无礼……”。

　　三人不约而同的回头——只见世子昭彦左手持弓，右手提箭大踏步自西往东而来。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穿戴整齐的官差模样的人，仔细看，隐约还有几个女子。

　　孙绍祖错愕之下，手掌一歪打散了碧鸾一头高盘的秀发。

　　昭彦皱眉把弓箭放至一棵树前：“……绍祖哥哥，为何出言无状？说起来二位还是亲戚……”。

　　昭彦边说边看向黛玉——接触到昭彦隐含关心的眼睛，黛玉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

　　昭彦虽然年轻，观黛玉怒容便知孙绍祖又犯了好色之病——略一沉吟，他便选择了息事宁人。

　　旁边碧鸾险险躲过一掌，头发却尽数披到脸上。

　　从容把头发撩至脑后，碧鸾旁边连连冷笑：“……我扶侍了我家王爷七、八年，错事虽做过不少，王爷也没有动过我一指头……见了王爷，我必把得罪孙大人的事禀告于他……”。

　　见碧鸾不依不饶，昭彦也无计可施，便使眼色让孙绍祖给黛玉和碧鸾赔礼。

　　那孙绍祖这才知道碧鸾所言非虚，心中一惊，却不肯在人前失了脸面。眼珠一转强词夺理道：“刚才只是一个玩笑，林姑娘既唤我那去世的娘子一声姐姐，她便如我亲生妹子一般……”

　　黛玉见孙绍祖恁般厚脸皮，又见昭彦坦护孙绍祖，心中不觉一黯。

　　思想自己如今无所依傍，还是不要把事闹大的好，黛玉便低声相劝碧鸾：“……和他计较，我们就变得如他一样污浊了……”

　　碧鸾细思黛玉话语不无道理：在人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反正林姑娘无所损伤，还是速离此处为上，于是碧鸾点点头。

　　看也不看昭彦和孙绍祖，碧鸾扶着黛玉就走。

　　黛玉略觉不妥，便以目光向世子致谢。还没走出几步，却见昭彦身后闪出一个年轻清秀的皂衣男子：“姑娘可是姑苏林黛玉？”

　　黛玉慢闪秋波，却见昭彦不自在的偏过头去——黛玉心中微感诧异：“正是……”。

　　那男子上下一打量黛玉，便缓缓自袖中抽出一个锦盒。

　　黛玉一看十分眼熟——难道是圣旨？在贾府多年，黛玉不止见过一次。

　　好象为了印证黛玉猜测之正确，只听男子缓缓开口：“皇上圣旨下——林黛玉接旨。”男子的声调偏低。

　　黛玉一愣，却不得不按国礼三拜九扣：“臣女林黛玉接旨”。

　　男子低沉的声音不卑不亢：“……姑苏林黛玉，贾政之甥女，贾府之罪可滔天，林女应受连座之罪——念其年幼，着刺史张唯酌情审理，以完口供，钦此！”

　　黛玉大惊：“……大人，以国法论，黛玉不在九族之内——”。

　　“姑娘……此是皇命，皇上说是就是……”年轻男子一挥手：“……皇上口谕‘酌情审理’，姑娘乃士族之女，张大人命下官以礼相待……”。

　　此时忠顺王和忠顺王妃匆匆赶来：“昭彦，皇上既有圣旨到，为何不禀明于我，只怕慢待了传旨官……”。忠顺王上来就指责昭彦。

　　“……大人说不必惊动父亲……”昭彦缓缓低下头，目光却闪了几闪。

　　“只是大人……”王妃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黛玉：“九族之内并不包括外戚之女——皇上旨意真要追究林姑娘的责任？”。

　　“王妃怀疑圣旨是假的……？”男子微抬起头：“……王妃不信请看……”，男子边说边把圣旨递向王妃。

　　“……不必！”忠顺目光犹疑：“圣旨岂能是假？只是皇上为何如今才查贾府相关人等……”

　　“圣意难测！下官不知！”男子不动声色收起圣旨：“林姑娘……请……”。

　　轻瞥碧鸾一眼，黛玉自叹命苦：没想到今日竟遭牢狱之灾！

　　碧鸾却面色镇定：“既是圣旨，就连我家王爷也不敢违背，说不得林姑娘只得走一遭了……不过，”碧鸾眼睛光芒闪烁：“……我要和林姑娘一块儿去……”。

　　男子低头沉思：“……张大人奉旨只要林姑娘指证一件事，既如此你就跟着吧……”。

　　碧鸾轻轻一笑：“……谢大人！”。

　　男子一摆手，很快自树后转出两乘小轿。轻瞥一眼黛玉，男子轻声道：“……请姑娘上轿……”。

　　黛玉无奈只得依从，不想才走两步，却听昭彦开口相拦：

　　“且慢……”只听昭彦充满疑惑的声音：“……你可是梅翰林的公子，去年我在围猎场上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