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冠冕》巡礼

2、第2章

　　温德尔反驳道：“哈？我哪里不像书了？呃，也许除了会说话这一点——”

　　埃希亚拿着黑皮书在半空中甩了好几下。
　　“抱歉，我的手帕也湿了。”精灵说。

　　温德尔被甩得晕乎乎的，“停！停！你这精灵，再甩下去谁来帮你们寻宝？”

　　精灵埃希亚停下手上的动作，似乎终于想起了盗窃这本书的目的。

　　这时，人鱼依耶塔轻轻开口，音调柔婉而动听。
　　“埃希亚，我想，他确实不是一本书。”

　　埃希亚屈指支住下颌，思考片刻，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觉得它是什么？”精灵同浮在海中的人鱼对视着。

　　依耶塔将浸润的银蓝色卷发撩在耳后，眸光流转。
　　“这个问题，最好让书里的这位阁下自己回答。”

　　糟了！温德尔再次有种被识破的感觉。
　　“我只是一本书。”

　　“别装了，”精灵似乎懂了一点，伸手戳了戳书的背脊，“智者依耶塔都这么说了，那你肯定大有来头。”

　　依耶塔微不可见的翻了个白眼，“阁下，您也很想从书里逃脱吧？”

　　怎么是个人，不，是个生物都能看出来他被困在了书里？
　　但要想脱困，确实需要这两个家伙的帮助。

　　“好吧，”温德尔说，“你们有办法？”

　　“有，”埃希亚抢答，“我有一位巫妖朋友，很懂这方面的知识。”

　　温德尔下意识的在书里缩了缩虚幻的脖子。巫妖们生前一般是强大的死灵法师——或者可以这么说，死灵法师为了获得漫长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通常会选择把自己转换为巫妖。转换的成功率并不高，但这也意味着能成功转换为巫妖的法师，都是强大而恐怖的存在。
　　他一个幽灵，怎么想都会被巫妖克制吧？万一还被抓去当实验材料……

　　人鱼依耶塔的声音打断了温德尔的思绪，“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的巫妖朋友吧，埃希亚。毕竟，宝藏的消息还没有传开，我们越早组好队伍出发越好。”

　　“但是，我那位朋友在北地……”埃希亚挠挠头，“看来，必须乘船前往了。”

　　依耶塔笑了笑，“我可以找鲸鱼朋友来帮忙。”

　　“好主意！”埃希亚眼神一亮，摩拳擦掌，“我先去准备一些食物和水，然后就出发！”

　　*

　　温德尔这本书就这么被埃希亚揣着，来到罗斯塔萨城外的一处小镇中。
　　尽管是午夜，小镇的酒馆中也还算热闹，冒险者们气氛热烈的交谈畅饮着。

　　“听说西北方的圣山上诞生了宝藏——”
　　“足以让普通人变为半神的力量！”
　　“女神在上，我明天就出发！”
　　“有人组队吗？”

　　埃希亚：？？？
　　宝藏的事情怎么全世界都知道了？
　　依耶塔这个消息滞后的家伙！

　　埃希亚揪住一名侍者，指尖旋转着一枚银币。
　　“宝藏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传过来的？”

　　半精灵侍者的眼神不经意间掠过一位黑袍人，“是、是那位阁下带来的消息。”

　　埃希亚循着侍者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个头戴兜帽，肤色苍白的家伙。精灵把银币不着痕迹的塞到侍者的手里，抱着黑皮书就朝黑袍人走了过去。

　　书里的温德尔这时正处于放空的状态。但一股邪异而强大的气息引起了他的注意——幽灵对这方面的气息一向敏感。
　　温德尔在书里伸了个懒腰，用虚幻的视野打量起坐在那里的黑袍人。

　　似乎看到精灵走了过来，黑袍人伸手示意埃希亚坐下，并取下了头上的兜帽，手背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一张禁欲而冷淡的脸呈现了出来。脸颊苍白，甚至有些泛青。黑发黑眸，五官深邃，还带着点病态的阴柔。

　　“劳伦斯。”黑袍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朝精灵扬了扬眉毛。

　　“埃希亚·月溪。”精灵把手肘放在桌上，思考着该怎么开口。

　　“我知道你的来意。”劳伦斯笑了笑，“我放出消息，就是准备把你们引过来。不过，没想到来的是你这种不够聪明的家伙。”

　　“确实如此。”温德尔小声嘟囔了一句。

　　“看来不止你一位。”劳伦斯的视线从精灵脸上下移至其怀中的书本上，“书里的朋友，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温德尔。”幽灵说，“劳伦斯先生，你如果想加入我们，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温德尔已经从黑袍人说话时不经意间露出的尖牙、异于常人的肤色、笼罩身周的淡淡血之气息，辨别出他是一位吸血鬼。
　　在队伍里引入一个不属于埃希亚阵营的家伙，无疑对幽灵自己有好处。

　　埃希亚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精灵用碧绿的眸子盯着对面的血族，“你想加入我们？”

　　劳伦斯以修长苍白的手指按了按额头，“我考虑一下。”

　　“我们正准备出发，”精灵热情地说，“如果你想一起，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劳伦斯沉默片刻，轻轻弯起了唇角。
　　“好，我加入你们。”

　　*

　　精灵抱着书走到酒馆三楼的房间里。这里是他之前就定好的物资放置点。
　　鼓囊囊的背包里装满了精灵特产的硬饼干和树汁，只需要品尝和饮用少许，就足以慰藉腹中的饥饿和喉间的干渴。

　　埃希亚将背包固定在身后，注视着探出两只幽蓝手臂，在地上行走的黑皮书。
　　“喂，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温德尔许久没有活动，正以手指丈量着房间的地面。听见精灵的话，幽灵随口答道：“我是手臂怪。”

　　“喔。”精灵怔了怔，拎着书籍把温德尔给拎了起来。碧绿的眸子紧盯着那虚幻而幽蓝的手掌。

　　温德尔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把手臂缩回书里，“劳伦斯还在等你。”

　　埃希亚动了动耳朵，一手拿着书，一手开门走了出去。

　　*

　　海边的岩石上。

　　“所以，这就是你的鲸鱼朋友？”
　　看着小小（？）一只鲸鱼幼崽，埃希亚·月溪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
　　毕竟他这次多带回来了一个人。
　　——是的，精灵还没有发现劳伦斯是血族。

　　人鱼依耶塔轻抚着鲸鱼的脑壳，有些无奈的说：“别看蓝蓝个头小，但载你们几个不在话下。对了，你身边这位是？”

　　“劳伦斯，”早在来之前，血族就已经把黑袍换成了一袭得体的晚礼服，“来自温特家族的劳伦斯。”

　　依耶塔碧眸空茫，似乎陷入了回忆。
　　片刻之后，她才向血族致以问候：“原来是血族的温特公爵。遥在海底，亦闻汝之威名。”

　　温德尔得庆幸自己躲在书里，不然，他脸上的笑就要被这几个家伙发现了——这个人鱼，明明想了很久才回忆起有这号人物，腔调倒是摆得颇为诚恳，和她的精灵朋友一点都不一样。也许这两个家伙就是互补的存在——哈，天知道人鱼和精灵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温德尔还在发散思维的时候，埃希亚就已经接过了话头：“什么？他是血族？”

　　劳伦斯·德·温特神情矜持的微微颔首。
　　“没错。很高兴认识几位。”

　　*

　　鲸鱼载着几位生物出发了。

　　人鱼依耶塔坐在鲸鱼的头前，吟唱着动听而幽婉的歌曲。

　　精灵埃希亚抱着黑皮书坐在鲸鱼的侧面，眺望着高悬在远处海面上的银月。

　　至于劳伦斯，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血瓶和高脚杯，动作优雅的朝杯中斟了一小半红色液体，并指拈着杯脚，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一点都不新鲜……”血族公爵轻声自语着。

　　比起来这几位，温德尔就很无聊。
　　“嘿，精灵。”他小声喊埃希亚。

　　“怎么了？”精灵垂眸看向黑皮书。

　　“让我下去放放风？”温德尔提议。

　　“那可不行，你这个狡诈的家伙。”埃希亚说，“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我没有腿。”温德尔的语气十足的无奈。

　　埃希亚“嘿”了一声，一副不信的表情。
　　“别以为我没见过你用手指走路。”

　　“这四周都是大海，我一本书能跑到哪里？”
　　温德尔循循善诱。

　　埃希亚想了想，好像觉得确实也有道理。
　　毕竟书一般都很怕水。

　　“去吧。”精灵发挥了自己的怜悯与仁慈。

　　温德尔在书里翻了个白眼。

　　精灵把黑皮书放在地上，温德尔伸出两只幽灵胳膊，支撑着鲸鱼的背，缓缓挪动起来。

　　埃希亚观察了一会，就继续对着月亮，思考自己的诗歌了。

　　温德尔总算有放风的机会，抓紧时间活动起手臂来。在皇室图书馆的时候，他周围挤满了书，动都动不了，只能伸出两只手臂左右互搏。

　　现在倒好，不仅有海风吹，还有人鱼的歌声听。
　　但那个吸血鬼吞咽血液的声音挺烦的——

　　事实上，作为一名有修养的血族贵族，劳伦斯一贯保持着进食的优雅。
　　都怪身为幽灵的温德尔听觉太好了。

　　这边劳伦斯用完了“夜宵”，恰好看到了在鲸鱼背上走来走去的书。

　　血族公爵笑了笑，轻轻弯下腰来，提起了温德尔的书籍。

　　温德尔：！！？
　　散步又被干扰了，就很气。

　　他一个人类的皇帝，怎么如今就这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