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有喂到猫》懒商滥觞

8、适合养猫的好地方？

　　阳光透过加固木板的缝隙，在据点粗糙的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栅。
　　余笑聿沉默地穿梭在这些光栅之间，像一条谨慎的鱼，游弋在秩序井然的陌生水域。
　　大棚里，腐殖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汗味。
　　人们弯腰侍弄着略显稀疏但顽强生长的绿叶蔬菜，低声交谈着，手上动作不停，没有监工，没有争吵，只有安然的专注。
　　纺织厂是利用原本的社区活动室改造的，老旧的脚踏缝纫机咔嗒作响，女人们将收集来的布料和旧衣物拆解，清洗，再缝制成粗糙但厚实的衣物或被褥。
　　角落里堆着纺好的麻线和羊毛线团，空气里飘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装备区更像一个大型修理铺，几个神情专注的青壮年正打磨刀具，改造弓弩，焊接钢板。货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着修复好的工具，自制的武器，收集来的零件。
　　一切井井有条，物尽其用。
　　医院设在原社区诊所，条件简陋但异常整洁，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正给一个发烧的孩子听诊，她时不时摇头或点头，看着人心也随之一紧一松。旁边有护理人员安静地调配着有限的药品。
　　伤员躺在简易病床上，虽然痛苦，眼神里却没有全然放弃的麻木。
　　食堂门口排着不长的队伍，人们拿着统一配发的饭盒，安静等待。
　　大锅里翻滚着浓稠的菜粥，旁边篮子里是切好的杂粮窝头。
　　分量固定，谈不上美味，但热气腾腾，足以果腹。
　　领取食物的人脸上没有菜色，只有日复一日劳作的疲惫，以及对这顿安稳饭食的珍惜。
　　规矩无处不在。
　　排队、登记、领取、归还、轮值、贡献点计算……清晰明了，张贴在醒目的位置。
　　违反者会有相应的处罚，从扣除贡献点到强制劳动，严重者甚至会被驱逐。
　　正是这些看似冰冷的条条框框，撑起了这片废墟中难得的“正常”。
　　这是一个真正在尝试“活下去”而不仅仅是“不死”的地方。
　　它脆弱却坚韧，简陋却充满希望的火星。
　　余笑聿不得不承认，杨成文没有夸大其词。
　　这里，确实可能是末世中许多人梦寐以求的避风港。
　　可是，她心里那片空洞，却在这片井然有序的生机中逐渐扩大。
　　走过忙碌的食堂，闻到食物香气，她会想，滚滚今天吃到自动喂食器里最后的猫粮了吗？
　　看到纺织厂女工缝制厚实的小毯子，她会想，天气越来越冷，暖气不再提供，滚滚一只猫在家，会不会冻着？
　　听到装备区打磨武器的声音，她会想，如果家里闯进了丧尸或者掠夺者，滚滚那么胆小，该怎么办？
　　每一个忙碌的身影，每一缕生活的烟火气，都在提醒她：你安全了，暂时。
　　但你的猫，还在那个冰冷危险的房子里，独自等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去的主人。
　　那不仅仅是宠物。
　　那是她在世界崩塌后，仅剩的牵挂。
　　是需要她也被她需要的牵挂，是她在无数个濒临崩溃的夜晚，看着那双绿眼睛，才能勉强拼凑起“余笑聿”这个人的碎片。
　　这里再好，没有滚滚，心就是漏的，风穿堂而过，只留下无尽的回响和寒冷。
　　一圈走完，余笑聿停下了脚步。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睛。
　　决定了。
　　她径直走向据点的指挥中心——一处由原社区办公室加固改造的建筑。
　　门口有执勤的人，认识她是新来的伤员，通报后放行。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些，用文件柜和战术白板隔出几个区域。
　　杨成文正站在一张铺着地图的桌子前，低声和一个背对着门口的高大男人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
　　杨成文看到余笑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似乎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
　　而她身边的男人，转过身来。
　　余笑聿的第一印象是：高，非常高大，肩宽背阔，将一件普通的黑色战术背心撑得紧绷。
　　相貌是极具冲击力的俊美，鼻梁高挺，眉骨深邃，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暴躁的强悍气场。
　　他看起来生人勿近，不像指挥官，更像一头被强行按在指挥椅上的战地人员。
　　“余笑聿？伤好些了？”杨成文先开口，语气温和。
　　“好些了，谢谢。”余笑聿点头，目光转向那个高大男人。
　　男人也在打量她，眼神毫不客气，从她苍白的脸，缠裹的右手，到朴素的工装裤，最后审视她沉静的眼睛。
　　那目光有种穿透力，让余笑聿本能地升起警惕。
　　“你就是我们带回来的那个水系异能者？”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不太耐烦，“看起来一阵风能吹倒。”
　　“沈队，她伤得不轻。”杨成文提醒了一句，然后对余笑聿介绍，“这位是我们第七分队的队长，沈表一。”
　　余笑聿对上沈表一的目光，不闪不避：“沈队长，我叫余笑聿。感谢你们的救助。我考虑过了，我愿意加入烛火。”
　　杨成文脸上露出微笑。
　　沈表一却只是挑了挑眉，没什么表示，等着她的下文。
　　“但是……”余笑聿吸了口气，清晰地说，“在正式加入并履行义务之前，我需要离开一趟，回去处理一点私事。我保证，事情办完，我会立刻回来。”
　　沈表一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起来。“离开？去哪？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刚捡回一条命就想送回去？”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一丝恼怒，仿佛她的要求荒谬至极。
　　“我必须回去。”余笑聿坚持，语气平静但坚定，“我的家……不远，就在这个城市里，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
　　“什么理由比命还重要？”沈表一向前踏了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家人？朋友？我告诉你，现在这种时候，你离开这个据点，他们十有八九早就——”
　　“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余笑聿打断他，抬起头，直视着他冰冷锐利的眼睛，“我要回去喂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