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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啥时候才能喂到猫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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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吃饭了。”余笑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放在菜色丰富的桌子上。
桌子上荤素搭配,每一道菜都令人食指大动。
红烧肉颤巍巍油亮如琥珀,清蒸鲈鱼腹中姜丝随蒸汽轻颤,蒜蓉菜心碧绿生脆。西红柿蛋汤浮着金色油星,麻婆豆腐的红油里花椒粒粒分明,热腾腾的白米饭正漫出甜香。
她却站在原地,看着这些饭菜沉默了好久。
“妈,出来吃饭了。”余笑聿又喊了一声,顿了一下然后她又喊:“妈,我出去了。”
穿上鞋子,裹上棉袄,她回头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离开了这个家。门吱嘎一声在身后合拢,发出似人疲惫地叹息。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坏了,黑暗沉甸甸地裹着她,一级一级台阶向下,脚步声孤单地回荡。
推开单元门,冷风立刻像饥饿的水草,从领口,袖口所有缝隙钻进来,啃噬掉皮肤上最后一点暖意。
她拉紧棉袄,再厚的屏障也挡不住冬日里淬了冰似的北风。
路灯昏黄,光线虚弱地晕开一小圈模糊的光域,照不见几步之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她在楼下那方寸之地,开始一圈一圈地走。
脚步拖沓,影子在脚下被拉长、缩短、又拉长。
风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尖锐的呜咽,送来空气中淡淡的饺子香和鞭炮味。
远处有烟花在黑夜中炸开,刺目的闪光,震耳欲聋的声音和刺骨寒风掩盖了所有感官。
胸口那团堵塞感越来越重,起初是雪,后来成了浸透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又冷又闷,挤压着每一次呼吸的尝试。
她张大嘴,深深吸气,凛冽的空气刀子一样刮过喉咙,刺进肺叶,非但没能驱散那团冰冷,反而激得胸腔一阵尖锐的刺痛。
“会好的,余笑聿,会好的……”
她喃喃自语。
这句话,不知从何时起,成了她唯一的咒语,唯一的浮木。
对着镜子里日渐憔悴的脸说过,在深夜无法入睡的黑暗里说过,在每一次母亲房门紧闭的静默前说过。
它早已失去最初自我激励的力量,变成一种机械的重复。
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足够虔诚,就能撬动某种顽固的现实。
能让时光倒流,能让照片里那带着温柔笑意的脸重新鲜活,能让那一桌精心准备的饭菜前,坐着的不只是她孤零零一个人。
脸颊被风吹得麻木,失去了知觉,像戴了一张冰冷僵硬的面具。手指蜷在外套口袋里,也冻得生疼。
她终于停下了踱步,抬起头,望向自家那扇窗。
万家灯火,竟一时间找不到属于自己家的那一盏。
物是人非。
这四个字,此刻带着千钧的重量,碾过她的心。
她终于转过身,拖着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往回走。
每一步都比下楼时更加沉重。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与此同时里屋的一扇门被用力甩上,发出“砰!”的一声。
属于母亲的房门紧闭,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将所有的温暖和她的试探都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桌子上一片狼藉,上一位食客挑挑拣拣,将那些精美的菜肴弄得一团乱。
自己碗里的米饭早已凉透,失去热气后,甜香变成了某种生硬的谷物气味。菜肴凝结的油花浮在表面,色泽黯淡,如同褪色的记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冷掉的油脂腻在舌上,肉质变得僵硬,咸甜的味道里泛出隐约的腥气。
她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一口,又一口。目光空洞地掠过桌面,最终,无可避免地,又落向客厅桌子。
照片在灯光下静静反着光。那上面的四个人的笑容,隔着短短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条无法泅渡的暗河。
年轻的父母,笑容那样明亮无忧,眼里盛着对未来的全部憧憬。
母亲气宇轩昂,父亲温和俊秀,中间的姥姥慈祥可亲,姥姥怀里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小女孩笑弯了眼,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阳光很好,似乎能闻到照片外那日青草的香气。
那时,这个家是饱满的,是喧闹的,是充满各种气味——饭菜香,肥皂香,母亲报纸的油墨味,父亲身上的须后水味。
而她坐在这里,独自吞咽着这桌冷却的……
年夜饭。
喉咙猛地一紧,堵塞感汹涌而上。
她用力闭上眼,可那滴滚烫的东西,还是倔强地冲破眼眶的堤坝,划过冰冷的脸。
落入碗里的米饭中。
悄然无声。
“妈妈……妈妈啊……”她捂着头,抽抽噎噎地痛哭起来。
……
“唉?怎么哭了呢?”一个活泼的女声响起,一个身着工装裤和战术背心的女生蹦跳而来。
“也许是做噩梦了……毕竟大家都失去了好多东西。”另一个比较哀伤的女声响起,她头发很长,变成麻花辫又折叠了一下都堪堪到腰。
“嗯……她再说什么?”活泼女生贴近那个脸色苍白的黑发青年,试图听清她的呓语。
“滚……”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黑发青年唇角溢出,活泼女生咻地离远,颇为恼怒道:“她叫我滚耶!可恶。”
“你跟一个不清醒的人置气什么?”麻花辫青年拧干湿透的毛巾擦拭青年汗湿的额头。
“啪!”
她的手忽然被拍开,黑发青年警惕地爬起来盯着她,眼睛隐隐泛起蓝光,是催动异能的表现。
“竟然真的是异能者!”活泼女生惊呼出声:“杨姐,你和沈队捡到宝了!”
杨成文的手还停在半空,被拍开的位置微微发红。
她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眼神沉稳,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映出余笑聿此刻的狼狈与惊弓之鸟般的警惕。
“你好,我叫杨成文。”她缓缓收回手,声音放得更轻缓,带着安抚力量,“别紧张,这里是临时的安全点,我们不是掠夺者。”
余笑聿没有放松,透蓝在她眸底流转不定,视线快速扫过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