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有喂到猫》懒商滥觞

13、云吸猫

　　门框投下的阴影里，沈表一站了不知多久。
　　他的目光越过简陋病房的门槛，落在室内那两个浑然未觉的身影上。
　　余笑聿半靠在垫高的行军床上，脸色依旧是失血过多的苍白，眼下的青黑也未褪尽，但比起两天前那副气若游丝加命悬一线的模样，已算是从鬼门关硬拽回了一大截。
　　她没穿病号服，据点也没那条件。她只套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半截袖，领口有些松垮，露出冷白的锁骨和缠着绷带的肩颈。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
　　之前缠斗时沾满血污尘土，乱糟糟地纠结着，此刻显然是被人仔细清洗打理过，乌黑细软的发丝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未完全干透的湿润水汽。
　　这让她偏冷，甚至有些锋利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几分，但眉宇间那份沉静的倔强并未因此减弱。
　　她的身体线条同样不具攻击性，半截袖下的身躯单薄清瘦，几乎看不到什么肌肉的起伏。
　　这样的身板，两天前却爆发出那种近乎自毁的疯狂力量……
　　他的视线随即移到她手中的手机，以及几乎要趴到她肩膀上的林薇身上。
　　林薇背对着门口，扎着高马尾，穿着工装裤和战术背心，此刻却完全没了平日的跳脱劲儿。
　　她紧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发出压低到甜腻的夸张惊呼：
　　“天哪！它翻肚皮了！你看它的小爪子！粉色的肉垫！啊——它蹭摄像头了！它在撒娇！它是不是以为摄像头是你啊余笑聿？哦哦哦它打哈欠了！看到小尖牙了！舌尖尖卷起来了！天哪！可爱死了！”
　　余笑聿没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同样专注地看着屏幕。
　　她嘴角甚至牵起了大大的笑容，那双总带着戒备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干涸已久的古井，终于渗出了一点活水。
　　沈表一能看清屏幕的一角。
　　那上面是一只黑白花的奶牛猫，正慵懒地躺在地板上，时不时用脑袋去蹭旁边的摄像头，绿宝石般的眼睛半眯着，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画面角落，自动喂食器的透明食槽里还有小半截猫粮。
　　很寻常的，末世前随处可见的宠物画面。
　　余笑聿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小心翼翼地托着手机，指尖偶尔会轻轻划过屏幕，仿佛能隔着遥远的距离触碰到那只猫柔软的皮毛。
　　林薇几乎要手舞足蹈，却又强行按捺住，只敢用气音激动地“嗷嗷”叫。
　　他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刻意的低沉咳嗽。
　　“咳。”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足够清晰。
　　正沉迷吸猫的两人同时一僵。
　　林薇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弹直身体，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兴奋红晕：“沈队！你怎么来啦！”
　　余笑聿的反应则慢了一拍，她先是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往怀里收了收，然后才抬起眼，看向门口那个高大得几乎堵住整个门框的身影。
　　沈表一今天没穿全套战术装备，只套了件黑色的训练背心和迷彩长裤。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先落在林薇身上，带着惯常的冷硬：“很闲？”
　　林薇脖子一缩，立刻立正：“报告队长！我……我来给余笑聿送点补充体能的流食，顺便……了解一下她的恢复情况！”
　　“了解情况需要凑这么近？需要对着手机大呼小叫？”沈表一语气平平。
　　林薇嘿嘿乐了几声：“当然是看余笑聿家的猫啦，老可爱了！”
　　“杨成文找你。”沈表一没接话。
　　“唉？杨姐找我？我马上去！”林薇飞快地偷瞄了一眼余笑聿手中的手机，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病房，恋恋不舍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沈表一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到余笑聿身上，从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移到她指节微微用力的手上，最后对上在她平静戒备的眼眸。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他听不出什么情绪地开口，“都有精神……看猫了。”
　　余笑聿没接话，只是将手机息屏放在身侧的薄被下，用被子边缘盖住。
　　他走到床边唯一那把简陋的木椅子旁，用脚勾过来，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下。
　　“医疗组的初步评估出来了。”他开门见山，没有寒暄，“内脏出血基本控制，肋骨骨裂需要静养，右手伤口感染反复，加上异能严重透支导致的身体机能紊乱……至少还需要一周的卧床和密切观察，才能考虑轻微活动。至于长途跋涉、应付突发战斗……”
　　他顿了顿，看着余笑聿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至少半个月后，并且需要有人陪同。”
　　半个月。
　　余笑聿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这个时间比她预想的要长。
　　喂食器里的粮食已经已经没多少了，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冷，
　　“车和物资……”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
　　“在准备。”沈表一截断她的话，目光锐利，“我说话算话。但前提是，你别死在半路，浪费我的汽油和药品。”
　　他的话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刺耳。余笑聿却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林薇刚才说，你是来送流食的？”沈表一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头柜。
　　余笑聿沉默了一下，才道：“她说……去拿。”
　　显然是刚才吸猫太投入，忘了。
　　沈表一哼了一声，没再追究。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余笑聿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似乎再思量着什么。
　　“为了只猫，值得吗？”他突然问，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纯粹的疑问，“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差点连命都搭上。”
　　余笑聿抬起眼，直视着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只有一片如海的平静。
　　“值得。”她只说了两个字。
　　沈表一与她对视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那规律的滴答声。
　　半晌，他移开视线，站起身。
　　“好好养伤。”他丢下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手时，脚步又停了停，没有回头，声音硬邦邦地传来，“那只猫……叫什么？”
　　余笑聿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滚滚。”她轻声回答。
　　“滚滚。”沈表一念了一遍，没什么语气，然后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拢，余笑聿独自靠在床头，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她慢慢从被子下拿出手机，重新点亮屏幕。
　　监控画面里，滚滚已经换了个姿势，蜷成一团黑白相间的毛球，睡得正香，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指，隔着冰冷的屏幕，珍惜地碰了碰那团毛球。
　　“等我。”她无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