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沈随任由她咬着,将整个都团在他怀里的阮语紧紧抱住。
阮语其实没有摔得很严重,她只是倒在了墙上又一路滑下来,心理上的伤害,更甚于生理上的伤害。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就在沈随抱起他的时候溃破了,阮语只是下意识的想要伤害什么,去破坏什么,才能让她内心深处横冲直撞的阴郁情绪释放出来。
两人仿佛在战场上沉默较量,阮语细长的手指抓着沈随被雨淋得皱巴巴的衬衫,将之揪起,脸埋在他肩上,一刻也没松口。
此刻,阮语心中正在想着:如果沈随发出声音,她就松口。
然而沈随一直是沉默的,即使抱着一个团在怀里的姑娘,他的脚步依旧安静。
很快,他带着阮语到了卧室,弯下腰来拍了拍她的肩:“休息会儿吧。”
阮语不松口,须臾就在口腔内尝到了一丝血腥气。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眉心紧紧地皱起成了个“川”字,嘴唇也愈发苍白起来。
他在床边稍稍弯下腰,让阮语的脊背碰到了柔软的床榻。
但是阮语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死活不肯松口。
就在此时,沈随眼前忽然一花,整个重心不稳倒在了床上。阮语被压了个正着,愤怒地锤了一下他的肩,却生生把自己的手给锤痛了。
沈随贴在耳边的呼吸愈发粗重起来,沉沉地压在阮语身上,阮语慢慢松了口,侧头去看他。
鼻尖蹭过他鬓角,连带潮湿的汗珠一起蹭到了他脸上。阮语忽然察觉不对,低声问:“你怎么了。”
沈随没答,脱了力压在阮语身上,像是一块烙铁。
阮语使出吃奶的劲儿将他推到一边,自己翻身起来,就见沈随闭着眼,已然晕过去了。
“喂?”阮语有些慌了,推了推他。
沈随迷蒙地睁开眼,眼神带着茫然:“语儿,去给我倒杯水吧。”
阮语的手一顿,咬着唇看他。
皮恩课后,沈随努力晃了晃脑袋,神态也清明了些许,慢慢起身道:“你歇着,我自己去。”
阮语沉着脸一把将他按倒,沈随猝不及防摔回床铺里,阮语独有的体香把他包围起来,令他头脑更加混沌。
见他如此,阮语起身跑出卧室,去了厨房。
而阮语走后,床脚边一只小东西才慢慢探出头,扒拉着垂下来的床单,爬上了床,踩在了沈随起伏的胸膛。
“喵喵喵。”小猫冲着他长大嘴巴,发出细嫩的叫声,爪子按在他胸口,开始抓挠。
沈随眼前蒙着一层水光,头疼欲裂,却还是领着奶猫的后脖子,把它放下了床。
“喵!喵喵!”小猫似乎是生气了,在床脚下团团转,冲着沈随大声叫嚷起来。
“你哪儿来的……”沈随嗓音嘶哑。
他坐在门外的时候,已经是半昏迷状态,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一只躲雨的小猫藏进了他的怀里。
这猫倒是会找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它现在就像是蹭上了沈随一样,对着他又挠又叫,硬是要回他怀里。
对猫来说,人类发烧时的体温,恰好是它们的正常体温。
一人一猫较量了片刻,最后还是沈随败下阵来,任由这只脾气颇大的猫坐在了自己胸口,圆亮的瞳孔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沈随不由自主抚了抚它的毛发,闭上了眼。
从昨天一夜暴雨开始,他肋下还未愈合的旧伤就在隐隐作痛。
等到了酒店,干警就在等着他们。江飞翰和沈随都算是负责人,一并去了派出所,而孟运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去。
原本这事儿也不需要沈随亲自去警局做笔录的,哪知来的干警主要意图并不是让他们去警局了解情况。到了以后沈随才发现,这宛市分局的局长算是与沈随师出同门,借着了解情况的这个机会请沈随去叙叙旧。
没聊多久,忽然听到外边有人报案说有人掉进下水道了,沈随便告辞。
出门时,却听到了一耳朵,说报警的姑娘长得漂亮,又穿着一身饭店统一的制服,沈随立刻就想到了阮语。
不等孟运和江飞翰跟上,他便冒着雨回了饭店,却被告知阮语已经回家,还有几个奇怪的人,沈随只好回宿舍。
而那时候的阮语,还在农贸市场走走逛逛,每一个摊位都被她走过了。
猫在身上作乱,沈随将手搭在伤口处,免得被小猫爪子踩来踩去。正昏沉着,门外响起脚步声。
阮语端着一碗生姜红糖水走了进来,将之放到床头,上前把猫提了下来。
“起来。”阮语的声音冷冷淡淡的。
不过浓重的鼻音出卖了她,通红的眼眶也让她努力装出来的冷淡显得有些别扭。
沈随躺在床上没动,阮语知道他醒着,忍不住踢了踢他垂在床下的腿。
“喂!起来喝点啊。”阮语忍不住提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红糖水,这是后边沈随熬的,阮语出去发现还在火上,就赶紧关了。
这次她吃了教训,没敢直接上手端锅,而是拿了汤勺舀出到碗里。
一脸喊了好几声,沈随才微微睁开眼,乌黑的睫毛下压着一层蒙蒙水光:“你先喝吧。”
“你喝。”阮语固执道,又恶声恶气:“你喝完了赶紧走,别在我这儿赖着。”
话音落,阮语就听见一串低沉沙哑的笑从他喉间溢出来,不由得更恼。
好像每次近距离面对沈随,总是被他气到。
沈随病得浑身软绵绵,慢慢抬手,搭在了阮语伸过来的手上。
他掌心炽热干燥,在这样阴雨绵绵的天气里,让人阮语产生了一丝在沙漠行路时的感觉。
“喵喵!”小猫焦急地打着转儿,人立起来,趴在床头柜便,圆圆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碗。
阮语这边被沈随抓住了手,那边还得看着猫不要让它打翻了碗,一时间左支右拙。
片刻后,沈随撑着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阮语把碗递给他,没好气道:“你自己做的,喝吧。”
“嗯。”沈随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后,像是在确定什么,之后才抬手接过。
阮语接到他那眼神,心道,他不会还巴望着我喂他?
怎么可能!
想着想着,阮语侧眸,偷偷地瞄了一眼他的肩。
白色衬衫虽然已经皱巴巴的了,但肩上那一圈洇出来的血痕还是十分明显。
阮语不由自主用舌尖试了试自己虎牙。
她的虎牙一向尖利,偶尔没注意上火,还会把自己的舌头给划破。刚才她是下了死力气去咬的,会出血十分正常。
那边,沈随端着碗直接仰头,喉结滚动一下,一整晚生姜红糖水就被他喝下了肚。
就在此时,阮语忽然看见他肋下竟然也洇出了一片鲜红,她立刻就想起来,刚才沈随的手一直按着那块地方,分明就是在挡。
沈随还不知道阮语已经看见,把空掉的碗放回桌上,呼出一口灼热却又带着甜香的气息。
温暖的液体进入胃部,开始朝着四肢百骸流淌。
阮语犹豫了片刻,还是指着他肋下:“那边……”
沈随转头看她:“没事。”
“流血了。”阮语犹疑道。
沈随低头看了一眼,血还在慢慢浸透他的衬衫。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痛觉立刻反馈给了大脑。
但他脸上没有体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平平常常的站起来,对阮语道:“你好好休息,明天别去上班了。我会给你请假的。红糖水要喝,睡一觉,不要生病了。”
“你是我爹吗?”阮语冷不丁反呛一句。
沈随一愣,回忆一下,他的那些话的确很像父亲嘱咐女儿。
可他现在也说不出别的话,再亲昵一点的话,都好像没有资格。
思及此,沈随哂然。
阮语盯着他,接着又自顾自跑出去,把那个药箱子拖了进来,之后又跑出去,从卫生间拿出那个落在一旁的布包。
等到东西都拿过来了,阮语才一指床榻:“你坐下。”
沈随抿着唇,顺势坐下。
“你是从派出所出来的?”阮语也坐下,立刻询问。
沈随不明所以,点点头。他刚想问关于掉进下水道那几个人的事情,然而阮语下一个问题又抛了出来:“你会包扎吧?”
“嗯。”
“那你把自己伤口处理一下,之后跟你说。”阮语不容置喙的语气,并指了指他肋下。
沈随顿了顿,继而抬手开始解扣子。
阮语先是惊了一跳,忽然又想起是自己让他先包扎伤口的,只好端着淡定的表情,起身出去。
屋内,沈随有些觉得好笑。
刚把衬衫脱下来,阮语又端着一盆水进门来,放在床头柜:“自己擦。”
说完,她又跑了。
沈随目光随着她进出,嘴角勾着一抹温和笑意,开始在药箱里翻找。
绷带,消炎药,止血钳……这个小小的药箱里应有尽有,几乎比得上一家普通小诊所的存量。
肋下一道还未拆线的缝合伤口,此时已经崩裂开来,血水混着组织液不断渗出。
沈随用镊子拆下缝合线,又取出脱脂棉和酒精,直接擦洗伤口。
门外偷看的阮语瞧得龇牙咧嘴。
这人没有痛觉的吗?酒精直接往伤口上擦。
但沈随仿佛真的没有任何感觉,平静地擦洗后,忽然又记起什么,把消毒棉往肩上也擦了擦。
那儿也有一个浅浅的伤口。
阮语撇撇嘴,又舔了舔虎牙。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沈随把上半身擦干净,敷上药膏,裹上纱布。
在门外一直关注着的阮语便转身进门来,手里握着那个布包。
在凳子上坐下,阮语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还给你。”
沈随接过打开一看,这不就是自己的三德刀吗?
“哪儿捡的。”沈随刚说完,心里就已经清楚了,八成是那天孟运和软语说了几句话,阮语把花生给他,孟运就把刀给忘了。
阮语说:“你别管了,这刀你想个办法,去销毁吧。”
“嗯?”沈随挑眉。
“嗯什么啊。”阮语攥紧拳头,“你不是今天刚从派出所出来吗?不知道你来找我干什么,你就该直接回首都才是。”
沈随:“?”
阮语瞧他那平静的表情,心里又怕怕起来。
所以他为什么平静阮语都不明白,这刀可是凶器哎!
她战战兢兢地把这刀藏了起来,结果沈随倒好,从派出所出去,不回自己主场的首都,却还要自己宿舍门口来颓废!
“你赶紧收好。”阮语别过眼,那刀现在正摊在外边,阮语看见就觉得心悸。
那刀太锋利了,包着刀的布最里层已经被割出了一道口子。
沈随将布搭了回去,忽然想到什么,开始问阮语:“那几个掉进下水道的,是你带过去的?”
“不知道。”阮语立刻紧张道。
“走吧,带你去派出所看看,顺便问一下他们什么动机。”沈随将刀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捞起衬衫,重新穿上。
阮语心虚:“为什么还要去派出所?我不去。”
“那我去问问,你在家等我。”
“你也不准去!”阮语急忙站起来挡住他,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沈随扣扣子的手顿了顿,片刻后,温声道:“语儿,乖。在家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