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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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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语沉浸在即将爆发的情绪里,竟然没听出他语气的不同,而是急忙让开楼道口。
沈随踢球似的,将刘干事踢到阶梯边,再抬眼一看,阮语已经躲到了八丈远。
她神情十分地紧张,生怕挨着一点儿。
沈随知道,阮语这是爆发了。
她一向能屈能伸,在外人面前,从不会这样情绪发作。
看样子,今天的确是被一而再的烦心事给激到了。
“快点呀!”阮语咬着唇,眉心纠结地团在一起,看着都快要哭了。
被小混混调戏时候她没有要哭;遇到刘干事咄咄逼人颠倒是非,她也没有要哭。却在此时看见沈随偏头看自己,根本不迅速处理垃圾时,想哭了。
纯属是急得想哭。
怎么都到这份上了,这人还有工夫看自己呢?
阮语急得炸毛,恨不得自己一脚踹上去把那刘干事送走,却又嫌脏,只好两只小手紧紧攥着空气,隔空给沈随打气:“你快点啊 !”
沈随收回目光,将刘干事踹下去了。
不远处的孟运松了口气。
只要沈随不是一刀划了对方脖子,孟运就觉得万事大吉。
而阮语也松了口气,心里那种焦虑感终于随着刘干事的消失,也一同消散了一部分。
“你的午饭呢?”沈随收回脚,问她。
这时候哪里有心思惦记那碗面啊,阮语根本没看他,清凌凌的目光又一转,定在了那躲在一旁的小混混身上,只看着,不说话。
小混混浑身一僵,目光悄悄地在沈随那边瞄了一道。
在看到沈随也在看着自己后,小混混认命似的走了过来,认命地面对楼梯抱头蹲下来。
阮语愕然一瞬,转头茫然地看了看沈随。
后者没有行动的意思,片刻后,阮语漂亮的眸子觑着,抬脚把小混混也踢了下去。
“啊!嗷!”
“咚咚咚……”
楼下,刚要上楼的江飞翰抬眼就看见一个人滚了下来,差点砸在他身上,急忙躲开。
再抬眼一看,站在楼梯口笑得一脸邪恶的,不是阮语是谁?
江飞翰不可置信地看看阮语,又转头看看滚成一团的两个男人,惊了。
这都是阮语给踢下来的?!
但很快江飞翰就否决了这个念头,他心慌慌地上了楼,见几桌人全都停下筷子,面带惧怕地看着站在楼梯口的沈随,心中就是一阵绝望。
这得宠成什么样啊?
现在沈随那模样就像是昏君身边的冷面奸佞,瞧着刚正不阿,其实昏君说啥他就干啥!
“赶紧下楼,下楼。”江飞翰与沈随擦肩而过的时候,小声对他们说。
而沈随点点头:“你说得对。”
江飞翰欣慰,却不知,沈随之所以赞同他,是因为他觉得下边人还需要教训。
浑然不知并还在欣慰的江飞翰越过他,走到那三桌旁,挂上了亲和的笑容:“大家好吃好喝,好吃好喝!等会送你们几瓶酒啊!”
这酒总归不会是公家出,反正沈随有钱,江飞翰一点儿都不给他省着。
好歹是人家的大喜日子,总不能太下人家面子吧?何况王彩珠以前还是在饭店工作的,虽然后边出了丢脸的事情,但一码归一码,没必要一直扯着不放。
沈随走过阮语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一起下楼。
阮语明显有些被吓到了,可看了看沈随那明显心情颇好的模样,她犹豫着咬咬唇,没有挣脱。
下楼,阮语就发现小混混已经跑了,只剩下刘干事瘫在地上哀哀痛呼。
显然他不愿意夹着尾巴逃走,之前阮语留给肖干事的磁带,就已经把他坑了个结实的。虽然没被文工团开除,却也是实打实降低了等级和工资的。
当然,比起万小翠,刘干事还算下场好的。
万小翠从阮语走后一连一个星期都在腹泻,问她吃坏了什么,她又不肯说。
本来她身上就有一点狐臭,腹泻的那一个星期,跟她同寝室的许夜兰简直是发了狂,各种辱骂万小翠,甚至还纠集其他女兵来一起霸凌她。
万小翠肯定也不会吃这个亏,在肖干事提交了阮语录下的磁带后,他们一起被审,万小翠一点磕巴都没打,就把许夜兰供出去了。
之后鸡飞狗跳一个多星期,整个文工团都被这件事折腾得志气萎靡。
最后结果,是万小翠被留团观察,许夜兰禁闭一周,刘干事降职降等,再禁闭一周。
一想起这个,刘干事就咽不下气。
即使他现在躺在地上,浑身棱棱角角的地方都在痛,手臂上还糊满了血液,依旧不妨碍他心里恨阮语恨得牙痒痒。
刚才他摔下楼梯时,忽然才想起来,阮语好像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就看她敢把面扣在别人头上的气势,就知道阮语在这儿过得不错。
这让刘干事心里更加愤怒,凭什么阮语挥挥袖子不带一片云彩的走了,他却被降级降薪,还被关了一周的禁闭?
甚至那个古板的肖干事还提议要开除他,理由是品行不端。
好在郑卫被一连串的事情给脑昏了头,刘干事又哭求了好几天,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又言自己给文工团做了多少贡献,才没让肖干事得逞。
禁闭那一周,刘干事被隔壁同样紧闭的许夜兰冷嘲热讽了一个星期,出来后,还要被许夜兰那牛眼瞪,让刘干事心里憋了不少牢骚。
正躺在地上想着阮语带给他的损失,忽然,眼前一片阴影落下。
刘干事顿时瞪大了眼,瞧见了沈随棱角分明的下颌。
这个男人,走路没声音!
阮语站得远远地,刚下楼她发现沈随要走到刘干事身边去,她就急忙挣脱他的手了。
她实在是不想再靠近浑身散发着腥臭的刘干事。
刘干事艰难地撑起来,其实他手臂上的伤口并不深,沈随还是留手了,不然整个胳膊都要给他卸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刘干事仍旧忌惮着他。
沈随没听到,或许在他看来,自己根本无需回答刘干事的问题。
这是一种显而易见的蔑视。
见他不答,刘干事的的眼神往阮语那边瞥了一眼。
他就像是忽然找到了进攻点,眼里流出猥亵的笑意:“我知道了,你是她姘头!”
沈随:“?”
“借你吉言。”他森冷的眼神变得温和。
刘干事得意洋洋的嘴角立刻一僵。
这是什么回答??
阮语在不远处翻了个白眼。
这是什么冷幽默。
“你你……”刘干事结巴了两下,又道,“你不知道吗?阮语以前是我小的,她在团里当主唱,都是我给推荐的!”
阮语目光一寒。
这人,真是比后门那些泔水桶还恶心千百倍!
然而沈随比她反应更大,只见他蹲下身,手腕一转,锋利的三德刀就从刘干事张合的嘴角横了进去,继而沈随手腕一转。
只听到几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几粒牙从刘干事嘴里崩了出来。
沈随竟然是直接用刀撬断了他的牙!
那刀是碳钢造的进口货,和牙齿比起来,自然略胜一筹。
鲜血混着来不及吞咽的口水一起从刘干事嘴角落下来,他眼睛朝下瞪得大大的,呜咽着不敢说话。
他能感觉到,那刀锋就抵在自己舌尖,只要说话就会把舌头割破!
从始至终,沈随都是沉默的。沉默仿佛是他组成的一部分,所以他走路无声,眼神沉沉。
阮语在不远处,又下意识地咬着下唇。
这个男人,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了。
明明身上总是带着让她害怕的气息,可他却又不遗余力地想要靠近自己。
就像是退潮时搁浅在水坑里的鱼,太阳升起,水坑渐渐干涸,鱼只能躺着,鼓动着腮,固执地盯着几步之遥的大海。
可鱼没腿不能走,沈随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怕的?
阮语满心的疑问,沈随无法解答。
他能说他的确是怕了吗?
也许他可以告诉自己是怕了,却无法告诉阮语,他在怕什么。
阮语之于他,是阳光下流光溢彩的泡沫。
看着无比的美丽,可却无法触碰。他宁愿看着泡泡在风的助力下越飘越远,也不敢伸手去碰一碰。
会破。
这时,被摁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刘干事发出了呜呜的声音,示意周围人快来救命。
但他仰躺着无法看见,不远处孟运已经在和江飞翰一起疏散人群。
江飞翰笑得亲切又诚恳,告诉大家,楼上婚宴突然出了个想要强抢新娘子的小混混,幸好他们这里的掌厨一眼看见,给了人一顿教训。
婚宴,强抢,新娘子!
这三个词组在一起,勾起了围观者的八卦心,不但不离开,还想要挤上去围观。
不过孟运这个跟班可不是白当的,三下五除二就把企图围观的人给赶走了,到大厅一个人都不剩的时候,也才花了两三分钟。
这两三分钟,对刘干事来说,是十分漫长的。
刀卡在他的嘴里,嘴角已经被割开,门牙以及附近几颗,也全部脱离了牙床。
现在他就是后悔,十分后悔。刚才那个小混混爬起来逃跑的时候,为什么不一起跟上去呢?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刘干事只能尝着嘴里的血腥味混着铁制品冰凉的气息,喉咙梗着,将血水和唾液一起咽下肚子。
甚至他连讨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亡命徒,这就是亡命徒!
国资酒店,怎么会请这样的亡命徒!
大庭广众不可能杀了自己,等到离开 ,一定要举报,举报他!
刘干事脑袋里,以上几个念头轮流来回,支撑着他岌岌可危的精神世界。
“大庭广众的……”阮语那清甜的嗓音忽然响起。
刘干事努力转动僵硬的眼珠朝她看去。
“大庭广众的,这样不好吧?”阮语语气挺诚恳,惹得江飞翰和孟运都对她投去了期许的目光。
接着,阮语用一种跃跃欲试的口吻,提议道:“不如把他拖去后边的小巷子?这样就不是大庭广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