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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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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漓汤汁从那人头上挂下来,糊得眼睛都挣不开。阮语见他忙乱抹着脸上的汤汁,也没打算没跟他纠缠,直接转身就走。
阮语还挺可惜那碗好面的,正要穿过人群离开,眼前忽然又多出一个粗壮人影。
伴随着飞溅的唾沫,一声怒喝响起:“好哇,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刘干事手里还掐着筷子,满嘴油光,显然吃得不少。
阮语灵巧撤步躲开那些飞沫,而后打量了他一眼。
前些天休息时去文工团取新建,阮语还琢磨过要不要让门卫帮忙喊一下肖干事。不过拿到信后,阮语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此时,这位让她惦记了一下结局的刘干事正龇牙咧嘴看着阮语,眼里冒出火光来。
一瞧他这模样,阮语立刻愉快起来。
看样子刘干事最近过得并不开心,他不开心,阮语就开心了。
刘干事摔了筷子,怒道:“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咦,你来吃喜酒啊?”阮语说着,竟然还走神往新人那边瞧了一眼。
王彩珠一改以前左右逢源的模样,缩手缩脚躲在雷志文身后,而雷志文脸色也并不好看,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场合,被他俩搞得如丧考妣。
瞧完了,阮语就问:“你是来吃谁家喜酒的?”
“关你屁事!”刘干事啐了一口,撸起袖子就要来抓阮语。
阮语前后瞧了一眼,后边是一头鸡汤的小混混,前边是面目狰狞的刘干事。
标准的前有狼后有虎。
身边没有自己人,雷志文和王彩珠提线木偶似的敬酒,木然的眼珠根本不瞧这边。
真是巧合?
阮语刚才还琢磨着刘干事是不是故意堵自己,可瞧周围人的反应,又觉得不像。
她跳着朝人少的地方跃去,顺手从桌上抓了一双没用过的筷子,手指一转。
不知为何,刘干事竟然看呆了一眼。
此时阮语的身姿,与她在文工团时僵硬的模样完全不同!
嘈杂喧嚷的酒宴仿佛成了阮语的舞台,她用一双筷子做武器,像一只灵巧的鸟儿一般,往安全地方退去。
这个选择是正确的,阮语再灵巧,也没法去对付两个成年男人。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把视线转移到了这边,阮语且挡且退,正要下楼,忽然脊背撞上了坚硬的胸膛。
阮语吓了一跳,转头一瞧,顿时无语。
沈随走路果然和猫一样,从来不会有一点声音。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把人吓到吗……
然而下一秒,沈随伸手,将阮语朝身后一带,起步朝前走去。
小混混和刘干事先是一愣,之后才抬眼看沈随,同时露出了惧色。
不为其他,只因沈随手里拎着一把三德刀。
这种刀中式餐馆都不大爱用,大厨们都爱用铸铁刀,随用随磨。像这种形状纤巧细长,如匕首一样却只有单刃的刀,用的人实在是少。
周围没人认识这种刀,都以为是匕首,纷纷噤声后退。
而阮语站在上下楼阶梯口,冷静地看着沈随的动作。
那把刀她有点眼熟,是梦里见到过的,沈随爱用这种刀?
如此不合时宜的念头在她脑海里出现,阮语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抹掉。
刀刃上有水珠落下,像是它的主人听到消息,只递到水下潦草冲洗一下,就握着它出来了。
就在此时,阮语身旁贴近一人,孟运低声道:“阮姑娘,我带你下去。”
“不用。”阮语蹙紧眉头,目光在对峙几人间环视。
刘干事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递了个眼神给身边混混。
混混却无暇关注他,而是紧紧盯着突然出现的沈随和他的刀。
这小混混有个“职业”,那就是去人红白宴上蹭吃蹭喝。偶尔能得包喜糖,里边几根烟就被他凑一凑一起卖掉。
一般来说,宴席上人多嘈杂,主人家也不会去一个个的确认谁是谁,小混混在各种宴席上混了一年多,深知低调才是他的职业根本。
可今天他确实是色迷心窍,见到乖乖捧着碗坐在角落的阮语,一下就勾走魂儿了。
吃多了喜宴的小混混可以对天担保,阮语比他见过的所有喜宴上的新娘子都好看!
看见阮语穿着一身服务员统一的衣裳,他就起了歹心。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看似乖巧软甜的小姑娘,反手就能扣一碗滚烫的面条到他头上。小混混此时已经是色厉内荏,只觉得一张脸火辣辣的烧得慌。
滚烫的鸡汤把他脸皮都快烫掉了一块。
而另一边,刘干事眼睛都眨抽筋了,也没见小混混给自己一个眼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他干脆一挺胸膛,对着沈随道:“你谁啊你?!”
“本店掌厨。”沈随十分礼貌地答了。
刘干事的神色一松。
这会儿他也看清楚了,眼前这位俊美到没人敢相信他是厨子的男人,手里的刀不是匕首。
身为体制内的干事,刘干事打交道的本事不差,立即端出笑脸:“原来是掌厨,您可能误会了。你身后那个小服务员,是我……是我以前手下!”
一旁小混混眼神滴溜溜一转,抹了抹脸上油,决定不说话。
三教九流打交道多了,小混混比刘干事看人准。
他能看得出,这自称掌厨的男人,手里的刀就是冲他俩来的。
既然有出头鸟,小混混就十分识时务地闭了嘴,装作不存在。
沈随平静地看着刘干事,眼里情绪沉沉,什么都没有表示。
刘干事等了会儿,没等到沈随的回答和阮语的反驳,胆子于是大了点:“你们请阮语的时候,不知道她履历上记过了吗?”
“哦?”沈随的手稍稍一抬。
阮语深吸一口气,也决定闭嘴。
她就是沈随亲自带着去入职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再说店经理江飞翰也是沈随的人,整天和孟运两人围着深邃的暗转,不知道的还以为沈随是下凡来微服私访的。
那边刘干事见到沈随好说话,心里更加安定。
在她看来,国营饭店这种单位,虽然没有文工团好,但那也是国字号的啊!
刘干事不知道阮语怎么进来的,于是心笃定,是阮语伪造了履历。
伪造履历可是犯罪!
“掌厨,你把她交给我!我把她带回文工团去好好审一审!”刘干事拍拍胸膛,“肯定给你们单位一个答复!”
沈随垂下眸子,手指转动,刀在他手里挽了个花。
刘干事被刀刃反光花了眼,急忙噤声等回复。
“对。”沈随忽然说,“你是文工团那个……管汇演安排的干事,姓……肖?”
“鄙姓刘,文刀刘。”刘干事急忙答了,又露出小心的神色,“您……?”
沈随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刘干事将他这个态度当做了默许,立刻壮着胆子要越过他去拉扯阮语。
阮语就站在原地,淡定地看着他们,并觉得自己有点狐假虎威。
就在刘干事与沈随擦肩而过那一刻,沈随也跟着顺势转身。
在刘干事还没察觉到痛的时候,他的袖子已然破开一个大口,殷红的血液迅速涌出。
而阮语只看见孟运身姿一动,就到了沈随身边,按住他的胳膊。
“老大,别。”孟运脸上没再出现那种憨直,全都换成了严肃。
刘干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臂被刀拉开了一个大口子,立刻抱住手臂瘫软下来,仰着头惊恐地看着沈随。
一向在文工团作威作福的他,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一言不合直接动刀子的人?!
但就算如此,刘干事依旧撑着胆子开口,只是嗓音带着色厉胆薄的颤抖:“你竟然敢持刀伤人!有没有王法了!”
沈随听罢,稍稍敛下眸子,淡漠的目光落在刘干事布满惊慌的脸上。
不远处,阮语一眼瞧见沈随眼中的寒意,下意识打了个抖。
在他的眼里,刘干事好像已经是一个死人一样。
阮语恍然想起之前也有这么一幕,那时候是江飞翰按住了沈随的手,但这一次,孟运似乎没能按住他,只见沈随手肘一抖,就把孟运给隔开。
孟运焦急起来,一把又扑上去,却被沈随反腿一脚踹到一旁,说不出话。
刘干事的眼睛都要瞪脱了框,刚才被沈随一脚踹飞的是他自己的人吧???
他更害怕了,这哪里是厨子,这活脱脱一个黑恶势力啊!
此时此刻刘干事才发觉自己惹到不能惹的人了,沈随一点没有愧疚或者后悔的意思,还把劝阻他的人给踹飞了!
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杀人吗?!
刘干事脑袋里全是尖叫,嘴里却嘤嘤嗡嗡说不出一个字,只瞪着眼看着沈随走近。
也许是压力越大,人能爆发出的潜能就越大。
就在沈随离他约两步远的时候,刘干事像是活鱼一样弹动起来,竟然一下就弹到了阮语脚下。
阮语二话不说,抬脚一踹,将他踹到了沈随身边。
“别到我这儿来。”阮语带着嫌弃,蹭了蹭鞋底。
这么一踹,刘干事护着头翻滚着,正巧在他翻滚路径上的沈随同样抬脚,一脚踏在他的肩上,强制给刘干事刹了个车。
一股腥臭味弥漫出来,阮语一直没怎么变的脸色终于变了。
“啊!把他踢远点啊!”阮语崩溃地冲着沈随喊,这变故让她无意中压下了对沈随一直以来那种若有若无的惧怕。
沈随似乎是微微一愕,斟酌着踩了踩刘干事瑟瑟发抖的肩。
阮语快要炸毛,浑身都挠刺儿似的不舒服,匆忙道:“赶紧啊你愣着干什么啊!好恶心啊我的天……”
说完,她似乎觉得太偏激了,于是又调整一下语气,手掩着嘴唇,拉高了音调:“那边新人正在办酒宴呢,我们这里可是饭店……”
没等她说完冠冕堂皇的话,沈随便道:“好,现在就把他踢出去。”
说这话的时候,沈随脚下踩着人,手里提着刀。
可他的语气,却是无比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