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峥嵘（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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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羽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
这还得是容珩将她搅起来吃午饭才行。
“起床了？”容珩在客厅敲门。
宋羽哼哼唧唧地揉着眼睛醒了过来，捂着头疼得像是裂开了的脑袋。
“知道了。”她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仍旧是一副万事我答应的态度，但仗着容珩不会进来掀她的被子，躺在床上不动弹，颇有些耍无赖的意思。
“不能再睡了，否则时间来不及了。”
“知道了。”
“是谁之前答应我，今天和我去封市？”
“是我。”宋羽混沌了片刻，浑然清醒：“是我？对啊，今天说好要去封市。”
好在封市和霖市并不远，坐动车更方便一些，容珩将车票改签到了下午两点，等宋羽收拾完正好出门。
相比于飞机，宋羽更喜欢坐动车。
偏远的机场和漫长的安检等待时间，足够在床上睡一个囫囵觉了。
而且，相比于机场，她总觉得车站，才是一个城市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节日，就像是漫长岁月中前人与后辈签订的一个契约，没有凭据，没有代价，但却总能让亿万人不约而同地履行。
心之所向履之所往。
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的大学生，漂泊一年终于得以休息的打工人……
宋羽坐在候车室，看着来来往往的乘客，听着广播里播报的车次，忍不住露出微笑。
容珩取票回来，却见她没有反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道：“你真的很适合当演员。”
她真情实感热爱着每一种人生，是这个世界生息规律里最忠实的旁观者和维护者。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要去检票了。”
*
大约半个小时，动车到达目的地：封市。
两人下车后随着浪涌的人群往前走。
容珩和宋羽都武装严实：帽子，墨镜，口罩，羽绒服。
一路上并没有人认出两人。
这是好事，可却让宋羽一时对娱乐圈产生了怀疑。
平时那些机场围堵，车站追星，难不成都是二次元的事？
她朝周围打量过去，见每个人有迷茫，有疲惫，有行色匆匆，有喜笑颜开，但都是沉醉于自己的世界。
“小心扶梯。”
容珩扶了宋羽一把，看她漫不经心，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没有人认出你来？平时随便一个二三线明星出行，都会被粉丝一路追到底，怎么到你这儿了，反而悄无声息？”
“这样才最正常。”
两人边往外走，容珩边和她作解释。
“一般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真正是被有意拍到的是少数，大部分被拍到分三种情况：第一，明星为博热度自己爆料出去，第二，个人信息泄露遭到粉丝围堵，第三，出行现场发生不可控的意外。我们一行都严格保密，你我的身份信息也都保护的很好，车票是提前二十分钟左右在网络上购买的，我还买了不同时间段的几班列车，想要查到应该不容易。”
“我明白了，就像是你回来的那次，一开始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结果遇到了林安晴这个意外。”
“可以这么理解。”
“一个出行而已，竟然还能搞出这么多事来。”
“这只是这个圈子的冰山一角，所以。”容珩的声音略微放沉了些：“我希望你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自己的初心。”
她的初心？
当年不顾沈家人的反对，宁可先斩后奏地免费出演《经年》，她的初心不过是希望自己有机会能被异国他乡的容珩看见。
后来正式踏入娱乐圈，也大抵抱着如此的目的。
这就是她的初心，简单得很，也简陋得很，以致于她从不敢将这些拿到人前来说。
“我知道了。”宋羽应道。
*
出了车站，两人打车到“余记”，路上司机说，这是当地最受欢迎的私房菜馆，但是……春节期间并不营业。
容珩只交待道：“您尽管开去就好。”
两人在胡同口下了车，这大名鼎鼎的私房菜馆竟然开在了偏僻的居民区，二层木楼，牌匾也是简单的两个大字写在板子上悬于门楣。
“春节期间歇业，开在居民区，店面还这么简单，看来这家老板确实很有个性。”
“你应该想象不到，这是王哥的本家。”
“本家？”
“王哥本名叫余国庆。”
“余国庆？”
她还以为只有艺人喜欢改名，没想到经纪人也有这种癖好。
*
店里只有一个中年男人，留着三七分的短发，戴着圆框细边的眼镜，穿一袭靛色长衫。
他和这店面的风格倒是很相配，古朴素雅。
他看见容珩，起身走过来：“听说你要来，一早便候在这里，竟然现在才来。”
“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容珩难得和人开一次玩笑。
“庖厨而已，要什么变化。”他看向宋羽，语气确是在问容珩：“这就是宋羽？终于见得真人。”
宋羽看向容珩，容珩和她解释道：“这是王哥的堂弟，余笙，与我同岁。”
“余大哥好。”
两人并未寒暄多久，打过招呼，余笙去厨房备菜，容珩径自带宋羽到二楼的包房落座。
容珩的意思是，还要再等一个人。
间隙，他简单和宋羽说了下余笙的来历。
余家祖上是皇宫里的御厨，传到至今，其他都已改行，甚至像王朝旭那般，连名都改了，只有这一脉还在庖厨间挣扎。
好在余笙已然做出了些名声，余家的厨艺到底不算失传。
“可这余国庆和余笙这两个名字差得真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才说，余家的人丁散落，按族谱理应是竹字头。”
*
宋羽正听到兴头上，木质雕花的房门被推开，他们要等的人来了。
容珩起身迎了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包，带着浅笑和她招呼道：“蔡姐，好久不见。”
宋羽忍不住打量她。
三十五六的年纪，个子不高，大约只有一米六左右。
身材略有些消瘦，齐耳黑色短发堪堪挡住瘦得有些凹陷的面颊。
眼神透露着疲惫，眼下还有粉底也难以完全遮住的青黑。
身材瘦削但背脊挺直，倦怠中又有几分端正凌厉。
来人看见容珩，寡淡严肃的神情才略微松动，露出淡淡的笑。
她拍了拍容珩的胳膊。说道：“终于肯回来了？本来该去接你们的，可被一些事耽搁了。”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容珩引着蔡爽走到餐桌前，和她介绍道：“习习，这是经纪人蔡爽，你随我叫蔡姐就好，蔡姐，这是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宋羽。”
蔡爽？这名字虽然没到烂大街的份上，但也实在不稀奇。
可经纪人里叫蔡爽的，宋羽只听过一个。
哪怕和她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但圈里的人大约都听过妙手回春蔡华佗。
据说，无论是多么没有起色的艺人，只要没违法乱纪到被国家封杀，在蔡爽手里走一遭，事业都能起死回生，所以圈子里都称她是妙手回春赛华佗。
只是，前些年，圈外人结婚后就放弃事业，成为了一名全职太太，有多少人想请她重新出山可都被拒绝。
可此刻看她的精神状态，实在没有众人想象中回归家庭的轻松，反而更像一根崩到将断的琴弦。
宋羽随着容珩叫了一声“蔡姐”，微微低头欠身，以示尊敬。
“你好，之前从朝旭那里就听过你的名字，真人比他说的还要漂亮。”
“他夸我漂亮了？”宋羽忍不住露出笑来，蔡爽附和道：“他时常夸你。”
三人落座，容珩替她斟上茶水。
蔡爽习惯了开门见山：“小珩，我现在自顾不暇，你说的事，我不能答应。”
宋羽目光不露痕迹地扫过容珩和蔡爽，心里也大致明白了蔡爽未直接点明的事到底是什么。
容珩大约是看她这些日子被卷进了风波里，想给她找一个经纪人保驾护航。
但其实做一个三无娱漂是她自己的意思，不想让公司和团队束缚她，因此，蔡爽的拒绝并没有让她心生不快。
容珩也并无波澜，只淡淡道：“只是带她来给你看一次，相处过总要比我空口描述来得真实，她……是个好孩子，但既然你仍旧不同意，我们便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小聚。”
容珩说到做到，果然再也没提过相关的话题。
末了，宋羽和两人打招呼去了洗手间，蔡爽接了个电话后蹙眉告辞。
她起身时，额前碎发微微散开，被头发遮住的地方似是有些红肿。
容珩无意扫到，蔡爽立刻顺了顺头发，将额头遮得更为严密。
“蔡姐……”
“小珩，这件事我实在帮不上忙，你身边有不少优秀的经纪人，带她不会有问题，这次匆忙，我们下次再聚。”
蔡爽不等容珩答复，朝门口走去，容珩在身后叫住她。
“蔡姐，对我来说，你与王哥既是恩师又是朋友，这一点永不会变，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蔡爽的身形僵了一下，开门的动作顿了几秒，她没有回头，只是背着身说道：“谢谢你，小珩。”
宋羽从洗手间回来，正好看见蔡爽匆匆离去的身影，有些奇怪。
进到包房，见容珩站在窗口朝下眺望。
“蔡姐这就走了？”
“她还有事，先回去了。”
宋羽走到容珩身边，随着他的目光一同向楼下看过去，见到蔡爽步履匆匆地上了车。
“那辆车里好像有小孩子？会是蔡姐的孩子么？怎么不带上来呢？”宋羽问道。
“大约是吧。”
容珩语焉不详，宋羽总觉得他话里还有深意，没等她细想，容珩转头看向她：“快过年了，我们也是时候回平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峥嵘（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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