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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贵千金炸毛了 ...

  •   郭红刚说完这些话,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化不开的悲伤与无奈。他拿起桌子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水,嘴角扯出一抹自暴自弃的笑,声音沙哑地道:“师傅,也不怕你笑话。我这女儿现在就在这间房里,谁也不见,把所有透光的地方都钉死了,整天哭着喊着说有鬼来找她索命……”

      季影听他叙述完前因后果,心里对这件事已有了大致的轮廓。他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问道:“郭先生,不知我现在能否见一下贵千金,也好近距离观察一番?”

      “言重了,您这边请。”郭红刚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引着两人走向那间被封死的卧室。

      他抬手轻轻推开卧室门,“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一束微弱的光顺着门缝照进原本漆黑的屋子,郭红刚在黑暗中摸索了片刻,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昏黄的灯光亮起,瞬间驱散了部分黑暗,却也让房间里的狼藉愈发清晰。

      这房间不大,约莫十几平米,陈设简单却乱得不成样子。一张老旧的木板床靠着墙,床上的被褥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胡乱地堆在角落;一个白色的大衣柜立在床尾,年岁久远,漆面早已泛黄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质;房间另一侧靠着墙摆着一排高高的架子,想必以前是用来摆放泥塑作品的,如今却空空荡荡,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还堆着些废弃的布料和碎陶片。

      地上散落着许多陶土碎片,大小不一,有的还能看出泥人的五官轮廓,混杂着破碎的衣物和杂物,简直无从下脚。

      只是,房间里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郭红刚小心翼翼地踩着地上的空隙,艰难地走到衣柜前,轻轻敲了敲衣柜门,声音温柔得近乎讨好:“娟娟,你看谁来了?是捉鬼的师傅来了,专门来帮你赶走那些吓唬你的东西。”

      原来,郭娟娟躲在衣柜里。

      衣柜门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里面的人有些动容。季影连忙上前一步,朗声道:“郭小姐,在下锦江派传人季影,受令尊所托,前来为你驱邪除祟。”

      花遥听了“锦江派”三个字,心里猛地一惊,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他活了这么久,从未听说过什么锦江派,这小子莫不是在吹牛?可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他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观察。

      衣柜门又打开了一点,一道细小的缝隙里,露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怯生生地往外瞄着。可当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时,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尖叫起来:“啊——鬼!有鬼!!!”

      那尖叫声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季影下意识地转头,目光锁定在花遥身上,眼神里满是“果然是你”的控诉。花遥无辜地摊了摊手,眼底却藏着一丝憋笑的狡黠,示意这事跟他无关。

      可季影才不管三七二十一,认定了是花遥这只厉鬼吓到了郭娟娟。他迅速摘下背上的双肩包,从里面掏出一张黄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花遥面前,“啪”的一声就往他脑门上贴。

      花遥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被这张黄符糊了个正着,额头上贴着明黄色的符纸,上面还画着暗红色的符咒,看起来别提多滑稽了。他愣了两秒,觉得这符纸贴在脑门上实在有伤大雅,便不动声色地揭了下来,顺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前,权当是个装饰。

      季影没理会他的小动作,又从包里抽出一把桃木剑——剑身约莫两尺长,桃木的纹理清晰可见,上面还刻着简单的驱鬼符咒。他把双肩包往花遥怀里一扔,命令道:“拿着。”

      花遥刚被黄符糊了一脸,又得接手这个沉甸甸的背包,心里哭笑不得:这小道士,还真把他当成跟班了?

      季影左手持剑,右手捏了个剑指,在桃木剑剑身上来回划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一串谁也听不懂的晦涩咒语,听起来像是外星文,又像是古老的梵语。念完之后,他挥舞着桃木剑,在房间里胡乱地劈砍了几下,动作看似有模有样,实则毫无章法,跟小孩子挥舞玩具没什么两样。

      郭红刚站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与信服。花遥捧着季影的双肩包,强忍着笑意看完了他的全套“施法”流程,心里已经默默给季影贴上了“江湖骗子”的标签——就这?还驱鬼呢?他这么大一只厉鬼站在这儿,这小子的法术连个火星子都没溅起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捉鬼师?

      季影丝毫没察觉到花遥的腹诽,一脸认真地对郭红刚道:“郭先生放心,我已经施过净化之法,这房间附近的鬼祟邪物,已然不敢靠近。”

      花遥在心里默默吐槽:屁!你面前就站着一只活了上千年的厉鬼,要不要给你鼓鼓掌?

      好在郭娟娟在季影的“施法”后,似乎真的镇定了一些,衣柜门缓缓打开,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身材纤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脸色苍白得像纸,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憔悴,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郭娟娟慢腾腾地走到床边坐下,垂着脑袋,像是在发呆。可就在这时,她突然抬起头,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又扭曲,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看得人不寒而栗。

      “道士……你是第三个道士。”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季影心里一沉——来的时候,村头的妇人已经提过一句,只是没想到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可花遥却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站在一旁的郭红刚,周身的温度瞬间骤降,房间里仿佛刮起了一阵阴风,让郭红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回事?”花遥的声音幽幽的,带着浓浓的寒意,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仿佛要把这个中年男人冻成冰块。

      郭红刚的神色瞬间变得躲闪起来,眼神飘忽不定,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之前……之前也请过两个道士,只是……只是他们都收不了作祟的东西,最后……最后就走了……”

      “走了?”花遥勃然大怒,周身的阴气瞬间暴涨,房间里的灯光都开始闪烁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现在孩子出事了才说实话,早干嘛去了?简直是孩子死了才来奶!”

      他是真的怒了。道士这一行,风险极大,遇上些普通的小鬼小怪倒还好,贴张符、念段咒就能解决。可若是遇上真正的厉鬼,尤其是那种怨念极深、作恶多端的,十条性命都不够往里填的。

      那些厉鬼的性子,他花遥再清楚不过——能弄死的,绝对不会放过。想当年,死在他手里的道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个都是自视甚高、觉得自己能降妖除魔的主儿。

      更何况,季影这小鬼头才多大年纪?毛都没长齐,本事没多少,胆子倒是不小,这不是明摆着来送死吗?

      花遥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可见,他早就把季影给他的渔夫帽摘了下来,一脑袋柔软的黑发此刻像是炸毛了似的,竖起来好几根,活像一只被惹毛的猫。

      季影看着他怒气冲冲的样子,生怕他失控伤了人,连忙走过去,从包里又掏出一张黄符,“啪”的一声贴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生气,别生气。人家鬼没抓着,你这只鬼先失控了,传出去多丢人。”

      花遥被贴上两张黄符,身上的阴气稍微收敛了一些。可听了季影这话,刚平息下去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了——他明明是为了这小子生气,结果这小子还帮着外人说话?

      花遥气得肺都要炸了,可对着季影那张无辜又认真的脸,他是打也舍不得,骂也舍不得,只能硬生生压下怒火,转头看着季影,阴气森森地笑了起来:“我不生气,我一点也不生气。”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看得季影心里直发毛。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你……你还是别笑了,我害怕。”

      花遥听他这么说,连忙收敛了脸上的阴森笑容,怕真的吓到他。他手里还提着季影的书包,双臂抱在胸前,脑袋一扬,冷哼了一声:“哼╯^╰”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闹别扭的傲娇小孩。

      季影简直无语到了极点,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厉鬼,怎么还这么幼稚?

      他没再理会花遥的小脾气,转身对着郭家父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郭先生,郭小姐,无妨。之前的事情已然过去,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麻烦。我今晚先在此观察一晚,摸清那邪祟的底细,等明天晚上再设法驱鬼,您看如何?”

      “好!好!太好了!”郭红刚二话不说,连忙答应下来,脸上满是感激,“师傅您愿意留下来,住一年半载都没问题,我一定好好招待您!”

      坐在床上的郭娟娟突然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你可要小心那些泥人……厉鬼会附在上面,到了晚上,他们就会活过来,成群结队的恶鬼会趴在窗户上看你……”

      季影皱了皱眉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郭娟娟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他们会趴在你的窗户上,月亮会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窗帘上。不要怕,一会儿就有红衣厉鬼来索命了……她会掐住你的脖子,让你喘不过气来……”

      “郭小姐,您是之前见过那个红衣厉鬼吗?”季影追问道。

      郭娟娟被他问得一愣,眼神涣散,虽然眼睛看着季影,可神识却像是沉浸在某个恐怖的噩梦里,完全没有回应。

      突然,她的神色一变,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疯狂的笑容,声音尖锐刺耳:“我怎么没见过?我还摸过她!她已经死了,凉透了,死的不能再死了!现在早就变成一摊烂肉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像是疯癫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干涩难听,像是破败的风箱在苟延残喘,又像是铁片划过毛玻璃,刺耳又诡异,让人汗毛倒竖。

      有的人笑起来能让人心都化了,有的人笑起来能让人跟着开心,可郭娟娟的笑声,却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带着浓浓的恶意与绝望。

      窗外的阴风“呜呜”地刮着,不停敲打着被钉死的窗户,发出“砰砰”的声响,风里隐约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凄凄惨惨,与郭娟娟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催命的二重奏,听得人头皮发麻。

      突然,郭娟娟的笑声戛然而止,开始剧烈地倒抽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气绝身亡一般。郭红刚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似乎早就习以为常了。

      季影心里一紧,正要上前查看,郭娟娟却突然停下了抽气,她缓缓低下头,一缕散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惨白的眼睛,透过头发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季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诡异。

      “不自量力……”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会被那个老太婆用冰凉的双手活活掐死的……摸摸你的脖子……现在,她就在你身后……”

      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浓浓的窒息感。郭红刚连忙打圆场:“师傅,您别介意,小女已经成了这样,说的话都不能当真的。”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哦……没想到今天已经这么晚了,要不我先带你们去看看休息的地方?”

      季影知道,从郭娟娟这里也问不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便点了点头,答应了郭红刚的提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花遥突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郭小姐,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季影愣了一下,转头疑惑地看着他——这只厉鬼,竟然说世界上没有鬼?

      花遥没有理会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有的,只是比恶鬼还要险恶的人心。”

      郭娟娟听了这话,也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那回忆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瞬间将她吞噬,她的眼神再次变得涣散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郭红刚家里没有多余的空房,便把他们安排在了院子旁边的厢房里。

      这间厢房不大,只有一间卧房,里面摆着一张老旧的双人床,床头放着一张小小的木桌,墙角有一个电源插座;房间角落里还有一个狭小的空间,看样子原本是厨房,如今却堆满了纸箱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虽然地方狭小,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最让人无奈的是,厕所在院子外面,还是那种老式的露天蹲坑,晚上黑灯瞎火的,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季影走到窗边,拉上了破旧的窗帘,窗帘上有几个小洞,透进几缕微弱的光。花遥把双肩包随手扔在木桌上,然后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小心翼翼地揭下胸前的黄符,随手扔到了一边。

      只是后背上那张季影后来贴的黄符,他胳膊够不着,只好作罢。季影看他费劲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走过去帮他揭了下来,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你刚才说的话,真是好没诚意。”季影坐在花遥身边,一边脱外套一边说道。

      “哪一句?”花遥侧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好奇。

      季影脱完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七分袖,他躺在床上,头枕着双手,看着天花板道:“世界上没有鬼那一句。你自己不就是个鬼吗?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花遥也脱了鞋,躺在季影身边,双人床不算宽,两人靠得很近,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季影身上是淡淡的檀香和阳光的味道,花遥身上则是清冽的冷香。他看着天花板,轻声道:“我说的是真的。”

      见季影一脸不信的样子,花遥又继续解释道:“阳间作恶的‘鬼’,大多都是生前受了天大的委屈,怨气难平,得了阴司批准,才来阳间复仇的。可更多时候,那些所谓的‘鬼祟’,不过是人心作祟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觉得那个郭娟娟有些不对劲,她不像是被厉鬼缠上,反而像是……害死了什么人,心里有愧,才被自己的良心折磨得疯疯癫癫。”

      季影有些惊讶,侧头看着他:“不能吧?那郭娟娟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会害人?”

      “善恶不分年龄,人心的险恶,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花遥淡淡地说道。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季影,眼底带着一丝好奇:“哎,你多大了?”

      “我呀……二十一了。”季影答道,反问他,“你呢?活了多少年了?”

      花遥听了他的反问,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千年王八万年龟,我活了多久,自己都记不清了,反正一大把年纪了。”

      季影翻了个身,面朝着花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睫毛。他看着花遥的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是吗?可我瞧着你,顶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花遥一偏头,就对上了季影近在咫尺的面庞。昏黄的灯光下,季影的皮肤白皙,眼尾的泪痣格外显眼,那双丹凤眼清澈又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含情脉脉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心头一动——这双眼睛,他思念了千百年,终于再次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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