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郭家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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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影捏着三清铃，在花遥耳边不住晃动。他暗自催动体内微薄的阳气，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声声急促，穿透力极强，按理说寻常鬼魅遇此阳气加持的法器，早已避之不及。
花遥眉头越皱越紧，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显然被这噪音搅得心烦意乱。季影正暗自得意，以为这厉鬼终于被三清铃克制，下一秒，花遥突然抬手，修长冰凉的手指径直握住了铃铛。
“！！！”
季影瞳孔骤缩，差点惊掉下巴——我的妈呀！这鬼竟然敢徒手握三清铃？！
那铃铛上的阳气明明灼烧感十足，花遥却仿佛毫无所觉，指尖微微用力，便将三清铃从季影手中轻易掰了出来。他垂眸看着目瞪口呆的季影，抬手一扬，明明站在季影身前，却像是穿越了空间般，径直将铃铛送进了季影背后双肩包侧边的口袋里。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花遥身上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冷香萦绕在季影鼻尖，那香气清冽又缠绵，像是雪后寒梅，又像是月下幽兰，让他莫名有些失神。就在季影想再细细分辨这香气的来源时，花遥已然退开半步，回到了原处，仿佛刚才那暧昧的贴近从未发生。
“乖乖，”花遥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怪，“说话就说话，别晃这铃铛。吵得我心烦。”
季影：“……”
他算是彻底拿花遥没办法了，这厉鬼简直油盐不进，法器在他面前跟玩具似的。花遥看着他一脸憋屈、一个脑袋三个大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的幽光柔和了几分：“别愁眉苦脸的，你到底要去哪里？”
季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去赚钱，不然我喝西北风啊？”
花遥连忙快步跟上，并肩走在他身边，目光扫过远方蜿蜒的小路，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昨天才刚打完架，身上还有伤，今天就急着工作？”
“不工作难道等着饿死？”季影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广袖随风翻飞，袖口的流苏轻轻晃动，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疏离。
花遥又道：“你不应该先去看看你那个师妹吗？她昨天哭成那样，想必还很伤心。”
这话一出，季影的脚步微微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有再回答花遥的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两人之间的谈话再次陷入了沉默。
昨晚夜色太浓，花遥没能看清季影家周围的环境。如今太阳高照，晴空万里，他才算真正看清了这片地方——这里是一个不大的村庄，路面铺着平整的水泥路，只是风一吹，还是会扬起些许灰尘。季影家虽说是平房，院子周围却栽种着许多不知名的花儿，开得正盛，色彩斑斓。就连出村的一路上，也能看到不少枝繁叶茂的花树，枝头缀满了细碎的花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路边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澈，正“哗啦哗啦”地流淌着，水声潺潺，倒是添了几分生机。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便来到了一个露天车站。此刻正是正午时分，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阳光刺眼，地面都被晒得发烫。季影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花遥，他依旧穿着那身长袖长裤，却丝毫不见汗意，脸色依旧白皙得近乎透明。
“你怎么都不怕太阳？”季影忍不住问道。
花遥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季影便摘下自己头顶的渔夫帽，抬手扣在了花遥的头上，恰好盖住了他一脑袋柔软的黑发。帽子的尺寸刚刚好，衬得他的脸愈发小巧精致。
花遥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帽子，布料带着季影残留的体温，温暖得有些不真实。季影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语气随意道：“给你遮遮太阳，免得你这厉鬼被晒得魂飞魄散，我还得给你收尸。”
花遥摸着头，愣了半天才傻傻地说道：“哦……谢谢你。”
没了帽子遮挡，阳光直射在季影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眯着眼，侧头看向花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你这个鬼真是奇怪，整天缠着我不放。难不成是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这辈子来还债的？”
花遥心里猛地一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正要开口辩解几句，突然，一阵刺耳的车笛声从远方传来，路边的灰尘被车轮卷起，渐渐弥漫开来——是他们要等的车来了。
花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跟着季影上了车。季影看着这个厚着脸皮跟上来的厉鬼，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掏出钱包，付了两个人的车费。
此次之行，他们要去的是比村庄更偏远的郭家镇。
委托季影的，是郭家镇的一个手工匠人，名叫郭红刚。这郭家镇在全国都小有名气，算不上富裕，却也家家户户都有积蓄——只因镇上的人世代传承着一门古老的泥塑手艺，捏出来的泥人栩栩如生，神态逼真，无论是人物、花鸟还是鬼怪，都捏得惟妙惟肖，在市面上颇受欢迎。
镇上的人大多思想传统，依旧遵循着“男主外，女主内”的老规矩，女人在家相夫教子，操持家务，男人则在外跑生意、接订单，赚钱养家。
郭红刚在电话里说，他十六岁的女儿郭娟娟最近不知得了什么怪病，总是说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行为也越来越怪异，他实在没办法，才四处打听，找到了季影这个捉鬼师。
下车后，两人又绕了许多弯弯曲曲的乡间小路，才终于抵达郭家镇。
不得不说，这郭家镇确实有几分韵味。屋舍俨然，错落有致，田间阡陌交错，绿油油的庄稼长势喜人，整个镇子看起来整齐又干净，透着一股古朴的烟火气。
村头的一棵老柳树下，聚集着几个妇人，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声叹息。
季影偏头对花遥道：“走，去问问郭红刚家在哪里。”
“我不去。”花遥想也不想地拒绝了，靠在柳树干上，双手插兜，“我就在这等你。”
“爱去不去。”季影也不勉强，转身径直朝着那几个妇人走去。
可当他走近时，几个年轻的姑娘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匆匆躲开了，只剩下几个年纪稍大的妇人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季影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走上前问道：“几位阿姨好，抱歉打扰一下，请问你们知道郭红刚家在哪里吗？”
几个妇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古怪，却没有人说话。季影心里有些疑惑，以为她们没听清楚，正想再问一遍，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奶奶端起手边的搪瓷碗，喝了一口水，用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季影，缓缓开口道：“小伙子，你是道士？”
季影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们会反过来问自己。他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如实答道：“是的，我是来给郭红刚家的女儿看看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妇人就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第三个了……”
老奶奶放下搪瓷碗，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回去吧。已经有两个道士来这里了，都是冲着郭家的事来的，结果呢？全都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年纪，眼神虽然不好，却能感觉到，你身上跟着不干净的东西，这趟浑水，你蹚不得啊！”
季影下意识地悄悄瞄了一眼远处靠在柳树上的花遥，心里暗自腹诽：不干净的东西不就站在那儿吗？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神色，对着几位妇人拱了拱手：“多谢阿姨们关心，不过我既然答应了郭先生，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还劳烦各位告知我他家的具体位置，感激不尽。”
伸手不打笑脸人，季影话说到这份上，显然是铁了心要去。这些妇人与他素不相识，该提醒的都已经提醒到了，也算是仁至义尽，至于他执意要去送死，那就与她们无关了。
一个身材微胖的妇人抬手朝着村子深处指了指，语气淡漠道：“你顺着这条道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有一家门口碎了一地泥人的，就是郭家了。”
“多谢各位阿姨。”季影再次道谢，转身朝着花遥的方向走去。
花遥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季影，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惊奇：“怎么，不打算甩掉我了？”
季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无奈：“我倒是想啊，可我甩得掉吗？我说花大人，您老整天跟着我，到底想干嘛？”
花遥摸了摸头上的渔夫帽，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笑道：“相逢即是缘分，跟着你，图个热闹。”
“屁！”季影恶狠狠地骂了一声，脑袋一扬，转身就往村子深处走。
花遥低笑着跟了上去，追问道：“你刚才打听出什么了？那些妇人跟你说了些什么？”
季影头也不回地答道：“那个老奶奶说，我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明显是在说花遥，季影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可花遥却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头顶的晴空，神色郑重地说道：“我发誓，三界之内，没有比我更干净的鬼了。”
季影嗤笑一声，显然不信，偏过头继续看路：“切，骗人。”
谁知，花遥快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行，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真诚：“我没骗你。至少对你，我的心思再干净不过了。”
这话像是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季影的心里，让他猛地一颤。他有些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他抬眼看向花遥，对方正眼神灼灼地看着他，眼底的幽光温柔得能溺死人。
季影的心莫名地跳得飞快，他好像能清晰地感受到，花遥对他，似乎有着某种特别的心思，纯粹而炙热，不掺半点杂质。
“你瞧，那个女人。”花遥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暧昧的沉默。
季影猛地回过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街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接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那女人却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靠着墙根，一步一步地缓慢挪动着。她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她身形消瘦，浑身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季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了花遥的胳膊，身体躲在他的肩膀后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的妈呀，吓死我了。这、这是鬼吗？”
“不是。”花遥轻轻拍了拍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平静地否定道，“这是人，看这样子，好像是疯了。”
季影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这个女人虽然不是鬼，但他身边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厉鬼啊！而且自己刚才竟然还躲在一个鬼的后面寻求保护……
想到这里，季影连忙松开了花遥的胳膊，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道：“我们快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说完，他像是逃命似的，快步往前走去，脸颊依旧有些发烫。
花遥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又走了约莫十分钟，当他们来到一家门口散落着满地陶土碎片的宅院前时，季影停下了脚步。那些碎片大小不一，有泥人的脑袋、胳膊、腿脚，还有一些完整的躯干，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摔碎的，场面有些诡异。
季影上前，抬手扣响了沉重的铁门，“咣咣咣”的响声在安静的小镇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吱呀——”
片刻后，大铁门上面的一扇小门被拉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一双狭长的眼睛从缝隙里向外瞄着，警惕地扫视了季影和花遥一圈，随后，一个沙哑的嗓音传了出来：“是道士吗？”
“是我，季影。”季影上前一步，朗声答道，“我是您先前在电话里约好的捉鬼师。”
门后的人沉默了几秒，似乎是确认了季影的身份，随后，小门被彻底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正是郭红刚。他的眼眶通红，狭长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许久没有休息好了，周身萦绕着一股浓重的疲惫与悲伤。
季影迈过门槛，走进了郭家的院子。花遥也紧随其后走了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落，院子一侧搭建着几间厢房，想必是用来制作泥塑的工坊。正房的窗户被一块厚厚的黑布死死遮住，黑布外面还用许多粗壮的木头将整片窗户钉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看起来格外阴森。
此刻天色已经渐渐阴暗下来，夕阳的余晖渐渐消散，院子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一阵微风吹过，带着几分寒意，让季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扇被钉死的窗户，看得他心里直发毛，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郭红刚引着他们走进正房，屋里的光线更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泥土的气息。他随便找了几个木凳，让季影和花遥坐下，自己则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间被钉死窗户的卧室，声音沙哑地缓缓道：“我女儿……中邪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原来，郭家世代以泥塑为生，郭红刚为人勤快，手艺又好，日子本该过得不错。可他的妻子在女儿郭娟娟很小的时候就得了重病，撒手人寰，这些年来，他又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地将女儿拉扯长大，对她疼爱有加。
本来娟娟一直乖巧懂事，学习成绩也不错，可就在半个月前，一切都变了。那天晚上，娟娟突然对他说，家里的泥人活过来了，还在房间里走动。郭红刚以为女儿是看多了玄幻小说，胡思乱想，就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她在说瞎话。
可后来，娟娟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她不仅每天都说能看到泥人在动，还说那些泥人在跟她说话，叫她一起走。她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疯癫，眼神涣散，时而哭泣，时而傻笑，完全没了往日的模样。郭红刚一开始还以为女儿是电子产品看多了，眼睛出了问题，或者是精神压力太大，便带她去医院检查，可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三天前的夜里，十二点刚过，郭红刚正在熟睡，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和尖叫声吵醒。他连忙爬起来，冲出自己的房间，才发现敲门的是女儿娟娟，她正用拳头疯狂地砸着卧室的门，声音凄厉，带着浓浓的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般。
更让他心惊的是，卧室门上的玻璃已经被她拍碎了，碎片散落一地。他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娟娟把房间里所有的泥人都摔碎了，地上到处都是泥人的残骸，脑袋、胳膊、腿脚散落各处，场面狼藉不堪。而娟娟则躲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扫把，疯狂地挥舞着，像是在砍着什么看不见的敌人，嘴里还不停地哭喊着：“别过来！别碰我！你们这些怪物！”
那架势，可把郭红刚吓坏了。他连忙找来工具，撬开了卧室的门锁，冲进去紧紧抱住女儿，不停地安抚着她的情绪。不知过了多久，娟娟才渐渐平静下来，可从那以后，她就彻底变得浑浑噩噩，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整天神神叨叨的，要么蜷缩在墙角发呆，要么就突然尖叫哭泣，再也不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郭家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