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受之暮色年华》潇枫

33、第四章 执着 汤

　　汤一宣说，“你应该回去。”
　　斌昊恍然大悟，“原来，我的身体……没事。那你呢？你不回去吗？你明明没有死，为什么不去找他？”
　　汤一宣脸上无数细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我们性质不一样，他结婚了。可是萧偌笙却只爱你一个！”
　　斌昊淡然，“说到底，还是一样的。”
　　“姥爷，谢谢你。”斌昊说。
　　“哎。”汤一宣眼里的泪凝聚，这一声“姥爷”，他真担不起，这些年他什么都没做，第一次有亲人称呼他该有的称呼。
　　这些年，他什么都没做，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记得，十几天前……
　　汤一宣看着萧遥，他这些年见过他，但是却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
　　“这些年，谢谢你。”汤一宣是发自内心的，“谢谢你照顾陈嫂，照顾二子。”他对他家人的好，他知道。
　　“应该的。”萧遥傻笑，带着脸上的皱纹，确实很傻。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汤一宣说，“我只是很感谢你，没有拆散斌昊他们，知道自己的儿子孙子喜欢男人，应该会很难受吧？”
　　“不会。”萧遥捏着拐棍儿的手又紧了紧，他有些紧张，“我可以理解。”
　　汤一宣闭了闭眼，苦笑，“你不理解。”
　　“你干嘛！”汤一宣躲过萧遥伸过来的手。
　　“我，我，”萧遥颤抖着放下手，有些局促，“我想看看你。”
　　汤一宣扶了扶墨镜，“不需要。”
　　“一宣。”萧遥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忘过你。”
　　“是人都不会忘的。”汤一宣的声音还是毫无感情。
　　萧遥哽咽一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偌笙他妈，对不起偌笙，对不起二子，我从来没有忘过……”
　　“萧遥……”汤一宣说。
　　萧遥一愣，他不习惯，他宁愿一宣不叫他任何称呼，也不想和他变生疏。
　　“我还是败给你了。”汤一宣右手抚上墨镜，将墨镜摘下来。
　　萧遥看着汤一宣摘下墨镜，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一缩，倒吸了口凉气。
　　他的眼睛……以前觉得他好看的眼睛。
　　汤一宣没有解释，“如果，斌昊回来了，请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都不要拆散他们。”
　　“一宣，你变了。”萧遥说。
　　“每个人都会变，时间也会慢慢的抹平一切。曾经单纯的，只会每天叫着‘萧遥哥哥’的汤一宣已经死了，四十年前，一根钢钉戳瞎了他的眼，却让他看清了这个世界。”
　　这是这次对话中，汤一宣说的最后一句话。
　　斌昊回到公寓，他开始收拾行李，这次他真的没有后顾之忧了，之前他以为自己会有精神分裂症才离开的，现在发现一切都是乌龙，就没有什么隔阂了。
　　廊坊车站
　　斌昊拉着行李箱出了车站大厅，回来时买的新衣服，精神焕发。
　　当他正准备拦出租车时，嘴角的笑瞬间僵在脸上，他看见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的男人被一个女人挎着胳膊上了出租车。
　　斌昊连忙拦下一辆出租车，指着前面的出租，“师傅，跟紧前面的车。”
　　“好嘞。”司机一脚油门就跟了上去。
　　停下时是在一个大酒店门口，斌昊赶紧给钱下车。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主动亲了男人脸，这动作……不会又是什么表妹之类的吧？
　　两人进了酒店，斌昊良久才缓过神来。
　　他赶紧打了出租又去了车站。
　　在斌昊走后，另一边有一个人同样看着酒店……和他。
　　斌昊回到北京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激情公寓 1101
　　斌昊回到公寓时，正好看见苏斌从沙发上滑落，坐在地上，玻璃茶几上摆满了酒瓶。
　　“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斌昊放下行李箱，赶紧跑过去，“你回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呢？”
　　苏斌不说话。
　　“苏斌，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斌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
　　苏斌不经意的拿着酒瓶，“不该说就不要说了。”
　　“苏斌，你和他分手吧。”
　　苏斌一愣，笑道，“为什么啊。”这并不是问句。
　　“因为他……”
　　“斌昊！”苏斌看向他，他皱着眉头，“不要说了。”
　　“你知道了？”斌昊诧异道。
　　苏斌眼神不敢对视，“我不想知道。”
　　“他都去找别人开房了！”斌昊冲着他吼道。
　　“他回来就好。”苏斌淡淡的说，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你怎么这么傻啊！”他听着苏斌说的话，语气变得‘恨铁不成钢’。
　　苏斌知道，他，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犯贱，可是谁能理解他呢，他是第一个肯为他出柜的人……
　　“斌昊你别说了！”苏斌吼了一声打断他，“他是第一个肯为我出柜的人！我特别恨你，你知道吗！你以为你说了我会感激你吗？我只会讨厌你，我，我宁愿你骗我，我宁愿你们都在骗我。最好骗我到死，我才能得到一丝真心的爱。”苏斌哭的是那样的卑微，那样的无助。
　　“斌昊，你永远都无法了解我这种人，我希望有一个人真心的爱我，你明白吗？你能明白吗？”
　　苏斌只是这样和他说。
　　苏斌看着斌昊哀哭道，“你不懂，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好过，我不求别的，只希望……有一个人真心的爱过我。”
　　斌昊看着他，不语。
　　苏斌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吗？”
　　斌昊摇头。
　　苏斌说，“因为我嫉妒，你和我家境一样，生活环境一样，年龄一样。”
　　苏斌眼神一冷，“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十五岁以后的你就变了？不，或许你一直都是幸福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斌昊问，“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苏斌眼神黯了黯，“我爱过四个男人，第一个是我的大伯，第二个是我同学，第三个是沐承宣，第四个就是方鸿亮。”
　　苏斌抬头深吸一口气，“记得……我十岁左右的时候，我和我大伯第一次名义上的□□，他对我说，昊昊……我爱你。”
　　“那句‘我爱你’，都是在那种情况下说出来的，当他们清醒的时候，我问，‘你有没有爱过我’？他们不说话，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方源时刻说过，他们对你好，说白了就是想上你，我以为那只是陌生人之间的一夜情，现在才发现，原来……那句话是可以形容任何人的。”
　　斌昊皱眉。
　　苏斌解释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方源时刻，也是我的好友，我在网上写过小说，而且……我的笔名也是，x斌昊。”
　　斌昊点点头，他并没有什么想对苏斌说的，是劝慰？亦是同情？已经不重要了。
　　苏斌深吸几口气，苦笑着抚摸着面前的酒瓶。
　　“斌昊，你知道你多幸福吗？我爱过这么多人，就是希望有一个人真心对我，而你什么都没做，却有一个这么好的男人为你生死，这是多少同性恋求都求不来的。
　　我其实也特别贪心，有了爱情想要面包，终究是什么都得不到的。但是我发现，有一个人真心爱你是比什么都强的事情。”
　　“以前，我想过死。却发现，死是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的。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和那个男人相爱，后来受不了社会舆论和家人阻拦……死了，而那个男人最后还是娶妻生子。”
　　斌昊皱眉，流露出一丝厌恶。
　　苏斌哼笑，“你以为呢？难不成那个男人会陪他一起去死吗？别傻了，你以为世界上所有男人都和萧偌笙一样吗？世界上那么多相爱的夫妻，最后不也总是有一个先死的吗？另一个难道会一起去死？
　　所有人都厌恶同性恋，可是谁知道异性恋之间又有多少数不清的勾当。”
　　斌昊点头，“是，世界上看不起同性恋的人无数，没有人会去在乎陌生人的喜恶。”
　　苏斌叹息，“斌昊，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同一个人吗？我爱一个人，爱两个人，爱三个人，爱四个人，要的……不过是一句执着的话。”
　　“那你应该和方鸿亮分开，他不适合你。”你会受伤的。
　　“呵呵，无所谓了。”苏斌此刻的样子，哭笑不得。
　　斌昊比他幸运，萧偌笙给了他父亲般的“慈爱”，同学朋友般的“关爱”，恋人之间的“宠爱”，以及对父母和斌昊的交代。
　　他在斌昊一个人身上找到了自己经历的四段人生。
　　他不知道斌昊去哪了，苏斌把头埋在腿上大声的哭，再抬起头来，他就不见了。
　　苏斌一人回到卧室，一个人躺在床上，孤凉的床。
　　……
　　斌昊拉着行李箱走在街上，他实在不能理解苏斌，也或许……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