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圣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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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香囊用的是绿色绸缎，上面的格桑花，是淡紫色丝线勾勒，针脚很密，做工很精细，至于其他的，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霍青眠就着光，拍干净上覆泥土，瞧了半天才确信底布和图案的颜色。
闻寻雪安静坐在一旁，听得认真：“绿色绸缎瞧不出什么，不过这淡紫色格桑花，却是乌斯藏百姓的信仰之花，以及针脚细密，多半是乌斯藏女子送给外族男子的。”
前面几句倒是能解其意，不过针脚细密，如何得出后半句话？
霍青眠直起身，走到对方身边，诧异道：“难道不能是送给乌斯藏男子的吗？或者就是这女子自己的香囊？”
闻寻雪就知道对方要这么问，她往边上坐了坐，拍了拍唯一干净的石块，叫对方也坐下，解释道：“你前两日才来乌斯藏，没有在四下逛过，不了解他们的习惯，倘若你到街上走一遭，或者去哪个平民百姓家里头问一下，就知道本地人根本不爱香囊这种玩意。他们平日里风吹日晒，牧牛放羊，哪里顾得及做这些需要针线的细致物件。”
“而若是元嘉王朝的女子，她们送香囊，多是绣芍药或鸳鸯，万不会是格桑花。”
“那这样看来，很大可能，就是乌斯藏女子喜欢上外族男子，学着他们的文化，做了香囊，但又绣了自己觉得最神圣的格桑花。”
闻寻雪说得头头是道，好似对乌斯藏和香囊文化十分了解，霍青眠却听得沉默。
而这沉默，绝对不是因为她记着旁人在渡口送前辈香囊一事，而是因为觉得好奇。她顿了顿道，道：“前辈所言有理，但是前辈如何得知这些，以前来过乌斯藏？”
“……嗯，从前来过。”闻寻雪心虚道。
霍青眠却因此顿悟：“怪不得呢，那的确可以像前辈说的那样进行推测，不过据我所知，乌斯藏与元嘉王朝之间，两邦百姓通婚甚少，更别说私下定情，而眼下这对，不仅用香囊传递爱意，还在这古圣雪山？”
她摇头，觉得真的太奇怪了。然后垂眸，看见放在将熄篝火旁的木剑，才想起还有一样物品没有细看。
她弯腰，将木剑拾起来。由于多年埋在尘土里，剑柄已有几分腐朽，且剑身积泥甚多。无奈，只得用方才吸水的布条将淤泥拭去，又重新撕了裙摆一块布，将残余的水吸干，这才让木剑逐渐恢复其本来的样貌。
“嗯——”霍青眠怼着火光，细细观摩，越瞧越不由自主地拉长一串起伏的疑惑音，叫闻寻雪不禁莞尔，好奇问道，“是看出了什么，怎么一直在‘嗯’？”
“嗯——”霍青眠答她。
“……”闻寻雪虽知道这把剑，但她不得不承认，哪怕再来一次，她还是对这把剑充满好奇。
“前辈，”沉默半晌，霍青眠终于开口说了其他词，“我能去洞口阳光下看看这把剑吗？它好像有点超出我们的预料。”
闻寻雪自然同意，并说自己也想去，但被霍青眠当场拒绝。霍青眠盯着她蒙着黑布的双眼，郑重又郑重：“前辈，你且在这里好好待着，虽是洞口，日光也刺眼得很。”
真严酷呢。
闻寻雪想，在沉默的抗议中目送霍青眠脚步声走远。
霍青眠几乎是用跑的，她太震惊于自己刚刚所见了，并且十分怀疑是不是火光太微弱，令她看错了。然而站在洞口处，迎着明亮灼目的日光，她终于相信了自己的眼睛。
这是一把属于招摇山的木剑。
而且，还不是属于普通弟子。
霍青眠不停地摩挲着剑柄上的刻文，一时间震惊得无以复加。
闻寻雪见洞口迟迟没有声音传来，不禁站起来，出声喊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过来了。”霍青眠不敢想象闻寻雪知道这柄剑的主人会如何，开口时，心慌得连嗓音都在颤。
然两人之间，哪怕是在幻境中，也相处了不少时日。高兴的、害怕的、不舍的、悲伤的，情绪哪里藏得住。
闻寻雪听见对方走近，唤对方过来，而后熟稔地拉对方坐下，摁着对方的手掌，温声道：“究竟怎么了，怎么听起来这么慌，是那柄剑有什么问题？”
“那柄剑是……”霍青眠几乎在温柔声中脱口而出，然话到嘴边，望着对方一无所知的面庞，又将话咽下肚，另说道，“那剑没什么，只是有点奇怪，竟然是属于招摇山的。”
“闻前辈的师父，就是招摇山从前的圣盈仙尊吧？”
话音落下，霍青眠顿时想抽自己两嘴巴，这是在说什么，还不如不转移话题呢。怎么一转移，就好像把方才所见全部说了出去。
闻寻雪愣了片刻，却没有霍青眠想象的那般震惊，反而是一种恍然大悟，终于知晓了真相的欣慰，她说：“原来师父死前，是来了这里啊。”
霍青眠顿时比看见剑柄上刻着“圣盈”二字还震惊。
“闻前辈，你……你……不？”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之前林师兄说闻前辈是招摇山圣盈仙尊的弟子，又见眼前景象，恐圣盈仙尊已遭遇不测，担心闻前辈会因此愧对无颜。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我在长明宫谢宴上就说过，师父已经仙逝了，”闻寻雪并不是圣盈仙尊的弟子，从开始就不是，但并不妨碍她借这个身份，替对方将真相揭开，她道，“只不过，我并没有亲眼看见师父离开，师父只同我说过，若有一天离了灵渊，便是他在死前去寻他的故乡。”
灵渊看似是无人知晓的深山野涧，其实是一处福地，圣盈仙尊从招摇山让位后，便一直待在此处。
“后来我游历回去，没在灵渊看见他，便知晓了答案。”
霍青眠的确不知晓这桩事实，那日她问师兄，都是点到即止，没有深究，故而只知晓闻前辈是圣盈仙尊的弟子。她记得当时，心中还盛赞二人，却没想到，传说中不世的剑修奇才，已经在无人问津中结束一生。
霍青眠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闻寻雪却仿佛来了兴致，叫对方将剑拿给她瞧瞧。
“倒是他的性子，他离了招摇，便只用木剑了，”闻寻雪摸着剑柄，淡淡笑起来，“想来那玉壶也是他的，他说用玉喝酒，能更痛快。”
“前辈。”霍青眠望着对方脸上的笑，以为对方睹物思人了，很想宽慰，开口却只剩堪堪称呼。
“无妨，看见这个，我反倒是安心了，确信他真的离开，”闻寻雪却比她想得更释怀，抬头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所寻的故乡是这里。”
霍青眠也不解，她虽是长明宫剑修，可是对圣盈仙尊，她还是颇有了解。
圣盈仙尊的父与母皆是门内中人，于圣盈仙尊十二岁离世，圣盈仙尊便于十二岁那年，使出令仙门惊诧的问天剑。一剑问天，势不可挡，各大仙宗紧盯着这位天才的崛起，料想他是飞升第一人，却不想，二十五岁的圣盈仙尊即位后，虽将招摇山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却越来越沉默，直到有一天，众人惊闻，招摇内部生变，圣盈让位。
再也寻不见这位前辈的踪迹。
而这其中，无论如何，都应当与乌斯藏无关。至少，乌斯藏不是圣盈仙尊的故乡。
“会不会，其实……”霍青眠忽地想起那枚香囊与闻寻雪说的话，“前辈，圣盈真人所说故乡，会不会是他爱慕的乌斯藏姑娘？”
山洞里暗河滔滔。这里是古圣雪山。
古圣雪山是乌斯藏秘境，几乎只能进不能出，只有赞普王的血脉可以开启。可是，这里到底还是一座雪山，雪山之下，川流不息。
会不会有一个人，乘着一叶竹筏，跨越无尽的山与海，趟过无数的暗河，在日月轮转之中，不惧沧海桑田的变化，只为回到他的姑娘身旁。
闻寻雪说“不知道”，谁知道暗河通向哪里，谁又能那么准确。她摸着剑柄，只是道：“不如看看四下还没有其他的物件？我感觉，师父那人，若最后离开之地是这里，一定还会留下其他东西，比如刻字什么的？”
闻寻雪有意识引导道。
霍青眠应声，忙用布将火聚在一起，然后举着火把将山壁沿途照亮。
她看得很仔细，生怕遗漏什么，让闻寻雪错过自己师父的临终遗言。然而她们所处的这面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前辈，我带你去那边瞧瞧吧。”霍青眠望向闻寻雪。
闻寻雪应声，旋即，腰便被人搂住，跨过一片水波声中飞向河对岸。
两人站定，霍青眠还是先帮对方找了一处歇脚的石头，才举着火把重新寻找起来。
这边的洞壁竟然比另一边的掉落更多，明明那边有更多的风吹日晒。
“前辈，我感觉这个墙后面，可能有东西。”霍青眠温声道。
“你想做什么？”闻寻雪答她。
霍青眠犹豫了一下，道：“我想用飞花剑将表层的这些墙皮剥落，但是，飞花剑我只在桃树底下练过，我怕一不小心，会伤到你。”
“所以，您到我身后来吧。”
闻寻雪失笑，被霍青眠又扶着站起来。她站在霍青眠身后，感受着对方手中渐起的剑意。是了，果然只在桃树下练过，可这洞壁却是成千上万年的石头。
“青眠小友，”闻寻雪不害臊地往前走了半步，以前辈教导之姿从身后握住了对方的手与剑，“斩花尚可手下留情，但这开山劈石，却需要更加坚韧的剑意。”
呼吸落在耳边，一瞬间，耳根发红，看不清不正经的是自己的心还是其他。
霍青眠半僵住，讷讷点头，尚未应声，手中的长剑便在倏忽间扬起万千剑意。
银光洒踏如飞星，墙壁沿着最中间的剑气，咔嚓一声，悉数绽开来。
半晌，唯余壁上题字行云流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圣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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