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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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江底偌大的水晶宫殿里，兰溪端坐在首座上，一双紫眸淡漠扫过底下坐姿随意的三人以及缩在角落里不敢动的小狐狸。
“介绍介绍？”半晌，她开口道，目光落在闻寻雪身上，“不是说去韶山一趟，怎么还带回来这么多，其他东西？”
兰溪向来不喜生人，说话也直白。在千面开口前，闻寻雪适时拦住了对方，示意稍安毋躁，然后才望向兰溪，站起来解释道：“这两人是我在路上救的，为了我的那个任务。”
兰溪挑起眉梢，想起这茬：“继续。”
闻寻雪这才把遇见两人的经历娓娓道来，顺便将有关幻境的事情也逐一细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信。
前半段倒是十分可信，并且无伤大雅，只是这后半段，兰溪微微拧眉：“你是说你与那位叫千凰的现在身处由你的任务对象编造的幻境之中，你们是真实的，而我们是假的，包括你之前救我一事？”
闻寻雪忙解释：“救你是真，不过那是在幻境之外，幻境里的话，确实如此。”
兰溪瞬间语噎，盯着对方，上下打量，仿佛对方不是她认识的闻寻雪。可若不是她，天下又有谁能说出这些看似疯癫，细想却又可信的话。
“所以，能相信吗？”目光掠过千面，闻寻雪紧盯着兰溪，她万分希望对方相信，这样大家就能更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兰溪犹豫了一会儿，微微颔首：“可以尝试一信。”说完，不待闻寻雪高兴，她就话锋一转，“不过这与你所要完成的任务有什么关系，你想要我们怎么做？”
这便是问到点子上了。
闻寻雪目光扫过众人，首先说道：“我不是强求大家一定要为我这样做，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帮我，大家若帮我，我就向大家保证，不会弃你们任何人于不顾。”
千凰与兰溪恍若未闻，并不在意这些话，因为她们的命是对方救的，只当作知恩图报。千面则眯了眯眼，虽然对方是救过阿婴，但是她也帮对方完成了揽花楼交代的事，她用不着立即答应，可以再接着听一下。
闻寻雪允下承诺，见诸位并无打断，便接着道：“我的任务是让长明宫霍青眠修成真仙。”
她说这话时，不免想起了从前，那时候才来，觉得成立一个教派当魔头给霍青眠添堵，真是顶有意思的一件事，并且一定会成功。可是现在，她却是明明知道成不了，还是说这话。
“但我不喜欢仙宗，管教太多，虚与委蛇，也不喜欢十二影，觉得他们颐指气使，干的坏事太过惨绝，所以我想自己成立一个能与他们对抗的组织，姑且就叫野连天吧，我想让野连天去对抗仙宗去做尽坏事，又让野连天保护霍青眠不为十二影所害，如果能助她直接铲除魔君德音，那就更好。”
原因与目的虽说得简短，却将在座的惊得不轻。
兰溪弯着眉，当即就笑了。她虽有预期，却没料到对方不仅直截了当，还如此野心勃勃，一个人就试图改变整个三界之局。
千面在船上时就知晓了这人的大胆，眼下感到震惊的，只是此人为霍青眠所作的谋算。
为一人成仙，做尽坏人，又做足好人，那谋算者自己呢？
“闻前辈，”千面开口，还是选择了一个不错的称呼，她道，“我听得懂，但我不理解，修行的契机与得道的福缘都给那个小道士，那你呢？你就只是为了你所谓的那个任务？”
闻寻雪愣了下，点头，不然呢。
千面却因此皱着眉站起来：“就只是为了一个任务便能做到这种程度？我实在不懂。分明你是个再恣意不过的人，不该这般受人摆布。”
为了任务。为了任务。为了任务。
闻寻雪没料到在这幻境里，细微事情的改变，竟能让千面说出这样的话——这样她从来没有思考过，却让她一瞬间为之一振的话。
她罕见地愣住，然后挠了挠头，望着一众人，解释道：“或许我应该说得详细些，在我的那个世界里，我是机器人，机器人是没有办法不服从指令的。”
“为什么？”连千凰都站起来，诧异地盯着她。
而这是第一次来时，从未有过的话题和场景。
是啊，为什么？闻寻雪忽然间也不明白，若说只是为了任务而来，她竟然也不甘心。
所以，她其实已经不是为了任务而来，再试图给自己洗脑也不是，她只是想让师姐成仙与过得开心。
而这些，分明早已超出了机器人该有的情感界限。但是为什么超出了，系统却没有启动禁止程序，或者说，惩罚？
她分明记得自己是来自新纪的2113号机器人，未被装载性.爱系统，也禁止触动感情。
闻寻雪忽地一惊，然而下一秒，她就被沉睡许久的机械手环电得浑身抽搐。
高伏特电流漫过全身，穿透大脑，警告声仿若洗脑似的不断回响，叫她躺在地上无法拒绝。
“闻寻雪？”兰溪跑下来，蹲在她的身边，轻轻拍她的脸，着急道，“怎么了？”
闻寻雪摇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缓了许久，才扶着对方的手臂站起来，揉了把脸，笑道：“没什么，就是我说我是机器人嘛，出了点故障。”
其他人不能理解。
闻寻雪也看懂了她们的神情，摆摆手：“没事儿，接着刚才的开始说，”她顿了顿，想起方才的痛楚，她无法违背，道，“不论什么，我就是为了任务才来的。”
“我想向我刚刚说的那样做，你们愿意帮我吗？”在这幻境里，她还是要走第一次的剧情，来发现，师姐到底为了什么，要恋恋不舍这里。
空气沉默起来，半晌，兰溪答道：“可以，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
“我也可以。”千凰点头。
千面晃了晃脑袋，神情僵硬片刻，才终于出声，如从前那样回答：“可以，不过说好的，要是我们出事，你绝对不可以弃我们于不顾。”
闻寻雪连忙点头，她正经意义上的一件事就算完成了。
那接下来，野连天这几位帮她盯着仙宗和十二影，她则要去乌斯藏，找她的小师姐，以及带回来雪域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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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都是乌斯藏的咽喉，凡入王朝，必经过昌都。
苍茫的雪域高原上，不复人间初春景象，到处深雪覆盖，白茫茫一片。
乌斯藏的官兵前来迎接，半路雪光刺眼，休整于一处庙宇前。
霍青眠未坐下，站在不远处的一处圣女石像下，静静望着已风化多年的大理石。
看来是不受尊崇的圣女，她心想，可念及是雪山之地，她还是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一拜。至于所求，则并没有。
然而她没想到在这一拜中，四下空间会忽然轮转，她又通过意识来到无比熟悉的神殿。
金碧辉弘的神殿之上，端坐着与那人有相似眉眼的男人，只不过，不同的是，那人常对她笑，眼前的天帝却在动怒。
“天帝息怒。”站在一侧的德音神君将她往身后拉了几步，对殿上之人拜道，“方才只是一时插曲，并未影响整个大局。”
“等到影响的时候就晚了！”天帝瞪了一眼德音，而后目光落在神色淡漠的霍青眠身上，指着她，作势要骂，张了张口，还是气得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猛甩一声广袖。
德音会意，望向霍青眠，眼下的他并不似在命局中那般阴沉狡诈，而是端着温润如玉一张脸，温声道：“霍姑娘，你已经是第二次不按约定行事了，再这般下去，德音便要告知您在新纪的主人，林上择，提前结束这场命局，或者换个新的人来。”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完美按照约定行事的2113号机器人，在结束前两次任务后，会在最后一次任务中，违约行事——按照最后一次的发展，此次帝姬会进入神阵寻找神丹，脱离神阵后，经由水云宗指引，前往百兽山寻找真正的神丹，并由百兽山一役，引发最后的断肠谷一战，在这场对战中，明明绝情绝爱的霍青眠再次为帝姬而死，彻底引出帝姬体内魔骨。
然而2113号机器人却选择跟随进入神阵，并引发了幻境。
要知道，这场命局并非完全都是虚假制造的场景，至少神阵与百兽山是真的，因为这两处是上古神址，哪怕是天帝，也无法任性妄为。
天帝了解帝姬的性子，笃定她会平安出来，故而选择此处，然而没想到2113机器人的举动，却将帝姬困在了神阵幻境中。
不是说机器人没有感情，是最适合的人吗？
天帝质问德音，德音噤声，瞧了许久，才道：“只是多了一处幻境，幻境总会破，并不会影响后续。”
然德音话还没说完，2113号机器人便试图通过自己意识控制的幻境，来告知帝姬，或许你并不是真正的机器人。
天帝不免勃然大怒，不知道这是想干什么，德音慌忙复原，才有水晶宫那一番莫名对话。
然后眼下，便是站在神殿之上，被德音神君温声问责的霍青眠。
霍青眠抬眸望着德音，她的眼珠并不是漆黑色，而是金黄，真正属于她的颜色，她开口，也是平静得毫无波动的声音。“抱歉。”她说，却并没有解释。
天帝顿时冷哼一声，然而还是未有责备。
德音便接过话茬：“没事，霍姑娘，那这次回去，能尽早脱离这幻境，按约定来吗？”
“我看不行，这机器人怕是对我们帝姬动了真感情，不知道要进行到哪里，才会结束幻境呢！”天帝忽地说道。
霍青眠不语，不承认也不反驳。
天帝便又哼了一声，指着德音，示意对方开口。
德音无奈，他在早先也确实未料到会出现这般场景，分明是六角青铜镜告诉他，说神树的另一端，存在这样的“人”，没有生命、没有真情、不会影响命局。眼下如此，根本无中途换人的可能，他也只好道：“动情无妨，但是霍姑娘，为了新纪的能源体，还是麻烦你早点结束，按着约定继续，可以吗？”
霍青眠不排斥与德音交谈，她顿了顿，道：“神君，你错了，我并不确定自己动情，我正在通过神阵测试。”
德音不解，还未开口，便听霍青眠继续道：“你放心，我不会弄砸任务，我会尽早出去。”
神殿一阵叹息。
雪域高原上却传来呼声，王城送葬的队伍唱起哀歌。
在猎猎风声中，霍青眠于圣女像前睁开双眼，她背起剑，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跑向队伍，漆黑的眼瞳凝视前方，朝雪山前进。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任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