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关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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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春日放晴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前一日还是倾盆大雨，翌日便是桃红柳绿燕双飞。
岳州府最大的渡口前，本地知府领着随行的侍从与京中官员与菊宗弟子道别，为表感激，还让官兵往船上装了十箱的饮食物资，好不阔气。而不远处，成行的柳树下，则是另一番道别景象。
闻寻雪没想到那日揽花楼里名叫翎烟的姑娘也会前来，还送给她一枚粉色香囊。
“翎烟姑娘这是何意？”闻寻雪望了眼千凰，千凰别过目光，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闻寻雪只好将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温声问道，“在下好像没做什么，值得收下这片心意。”
翎烟今日穿的是一身碧色春衫，与在揽花楼里的打扮截然不同，无半点风尘气。她双眸含笑，瞧对方一眼，手上的动作并没有收回：“回小公……不是，回姑娘，翎烟是感谢那夜相救，才特意制此香囊赠你。”
“香囊里装的是平安符，翎烟希望此去一别，姑娘能万千珍重。”
原是如此。若是不提起，闻寻雪都快忘记了。不过细一思量，那确实只是顺手而为，算不得什么大功劳。但……闻寻雪望着眼前人的情真意切，心想，或许对于人世间来说，却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闻姑娘，不能收吗？”翎烟见对方迟疑，以为是瞧不上这物件，忙抬起眸来，双目里满是紧张。
其实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特意赶来相赠，只是这两日总是会反复想起对方将自己推进屋子，下咒护她的背影。她这惆怅的前半生里，还从未有过这样保护她的人，她有几分不舍。
闻寻雪摇头，说不是的，正打算接过香囊，便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
“前辈——”霍青眠隔着官兵，遥遥地招手唤她，然而待抱着书卷跑至眼前，才看见原来对方身前还有一人。
“不好意思，方才没瞧见前辈在与姑娘交谈。”跑得着急，脸上不由染了一层红晕，霍青眠缓了缓气，望着翎烟，不好意思地朝对方微微欠身。
昨日分开后，霍青眠便与同行的菊宗弟子一道回了客栈，闻寻雪从揽花楼来这岸边，就是为了等对方，哪想官员皆至，霍青眠和菊宗弟子还未赶来。
于是眼下瞧见，闻寻雪开口便道：“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眼下才来？”完全忽略了对方正在和翎烟致歉，好似对方才是先来那个。
霍青眠摇头，抱着手里的书卷，忙道一句“没事”，然后望着一旁的翎烟，总觉得自己鲁莽擅入，搅了两人谈话，忙不迭地退后一步，对闻寻雪道：“前辈还是先同这位姑娘将事说完，莫让人等人久了。”
说完，便往一旁的柳树底下站去。
闻寻雪望着来人跑来又离去的身影，“哎”一声，没唤回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望着翎烟，她想，其实也没什么好交谈的啊，只是一两句话就结束了。
千凰原本无聊地蹲在柳树下，无聊地听着两人相谈，没想到一抬眸会见到霍青眠前来，二话不说，忙从地上站起来，兴高采烈地瞧着对方：“……你也来啦！”
昨日她还在想小前辈怎的没跟着来，原来小前辈在这柳树底下。
霍青眠见她，忙朝对方客气行礼，问候道：“晚辈见过小前辈。”
“叫我千凰啦。”千凰终于有机会直接、单独和对方说话，笑容极其灿烂。
霍青眠点头，面上也染起微笑，却没有真的这般称呼，而是道：“昨日没看见您，还以为您不在岳州府，只有前辈一人呢。”
“我有其他事啦。”千凰答道，觉得自己撒谎真是越来越熟练。
“原是如此。”至于是什么事，霍青眠一向不会主动追问，于是，两人简单地交流完几句，便齐齐沉默在树下。
千凰本就是话多的人，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尴尬，见对方紧紧抱着书册，一开口就新起了话题：“奇怪，你这手里抱的是什么，话本吗？”
霍青眠正盯着不远处，思考自己是不是在揽花楼里见过闻寻雪对面那位姑娘，却迟迟想不起来，被千凰一唤，忙回过神来，温声答道：“这个吗？这不是话本，是……我昨夜誊写的，算是药修用来治疗癔症的一些心经。”
千凰眨了眨眼睛，脑袋难得转得比平时都快：“难道是小姑姑昨日犯病了？你写这个送给她？”
被人直截了当地说出心思，霍青眠不免有几分羞赧，悄声点了点头。
虽然昨日那番术法，被闻前辈叮嘱不要随意使用，但是她不使用，闻前辈可以自己修习啊。自己修习得成，效果其实差不多，她相信对方的天赋。
千凰不禁扬起唇角了，好似这册子是写来送她：“挺好，小姑姑肯定会喜欢”，说完，朝不远处望了眼，咂摸道，“真是，桃花开得还挺多。”
“？”霍青眠歪了下脑袋，不解。
“噢，我不是说你啦，我是说，呃……那位姑娘。”千凰保证她绝不是想拆自己家小姑姑的台，仅仅是藏不住话，看到什么就什么，“那位姑娘在给小姑姑送香囊，也很喜欢小姑姑。”
送香囊？也？
霍青眠顺着对方目光瞧去，正好看见闻寻雪将香囊收下，一时之间，心中说不出的酸楚，好似被什么当头一击。
而这边，千凰还没反应过来，仍解释着原因：“其实是因为小姑姑前日夜间救了那姑娘，那姑娘感激，才特意过来送香囊，倒不是为了别的。”
“哎？霍姐姐，你……”千凰闲得无事，正打算将前夜发生之事娓娓道来，身边之人却忽然转身离开。
千凰忙把人拉住，一脸的抱歉：“怎么了？对不住，我刚刚说错什么了吗？”
霍青眠顿住脚步，紧紧抱着书册，对方没有说错什么，是她突然间，没来由的有些怄气。
怎么前辈这般好，这里救一个姑娘，那里救一个姑娘，也不知道收过多少个香囊。
“对不住，千凰前辈，方才是青眠失礼，”想来好没理由的怄气，霍青眠回头，面上挂着笑，歉意地瞧对方一眼，将手中书册递给对方，“这些书册，还请您帮青眠转交。”
“嗯？不是说等她聊完吗？”千凰捧着书，一脸惊诧。
霍青眠摇头，仍是温和的笑：“那边大船要开了，青眠还是先行一步。”说完，折过身，朝大船方向走去，但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望着千凰，有几分不舍，“麻烦一定转交给前辈，也麻烦，千凰前辈一直陪在前辈身边。”
“还有……算了，青眠在此拜别，望二位前辈保重。”霍青眠颔首道。
千凰挠头，她想她一定是说错了什么吧。可哪句说错了？且，对方越走越远了，她该不该追，要是不追，小姑姑待会儿一定会骂她的吧。
“咦，人呢？”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闻寻雪那厢一结束，就回头寻人，结果随风起舞的柳树下，只站着千凰一人。
千凰：“……”
“你霍姐姐呢？”闻寻雪又问了句，转身四下张望，结果看见不远处的岸边，霍青眠正随同其他人一道登船。
“怎么这就走了！”闻寻雪不解，不等千凰解释，朝着大船的方向奔去。
“霍青眠！”她喊道。
甲板上的修士扬起船帆，正在施法，江面漾起碧波。
霍青眠跟在官员身后，正要入舱，听见呼声传来，抬头一看，心软下来。
“前辈！”霍青眠跑到栏杆处，望着闻寻雪，对方红衣猎猎站在江风里，她突然就后悔了，不知道方才在发什么疯，怎么不和人好好道别。
“不是有话要说吗？”闻寻雪真想拦停船，可是拦住了，一番解释，误了时辰，反让对方为难。她只得在风里喊。
是呀，是有话要说。
霍青眠盯着她：“前辈保重！”
“不是这个！”一定不是这个，闻寻雪道，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忽然走了，但她或许能解释，“刚刚送的香囊，我没要，还回去了，告诉你一声！”
原本是接过来握在手里了的，可细看香囊上绣的字，却是“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闻寻雪虽不曾读过几首诗，却也夜间造访过相思。她把香囊还了回去，告诉对方她已有心上人。且，她同她数百载，早已是无人能替的光阴。
霍青眠愣住，心想告诉她这个做什么，她又不在意这个，她才不在意这个，她又没理由在意这个。
“你呢，你要说的是什么？”闻寻雪问她，看着船在下一瞬就要远行。
其实她知道她们肯定会见面，但她就是想听。
霍青眠咬着唇，可她不知道她们是否还会相见。她喊道：“前辈，如果下次见面的话，你能摘下面具吗？”
“我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关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