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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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野连天是什么？
闻寻雪没有告诉千面答案，只是对她说，如果想知道的话，就在她离开岳州府那天去找她，跟或不跟，全凭其自己的意愿。
说罢，闻寻雪便离开了那处清水小巷。
揽花楼里的僵尸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不少百姓冒着雨前来寻亲，在看见死者是自己家眷后，不禁抱着尸体，当场痛哭流涕。
霍青眠望着从屋檐上涟涟不歇的雨水，再不忍心去看，折身欲回楼，一转眸，却看见撑着油纸伞站在不远处青石板上的闻寻雪。
“前辈——”她方一出声喊人，对方的目光就望过来。
隔着雨帘，好似有几分前所未有的惆怅。
“处理完了？”闻寻雪撑伞走过来，这伞是她从清水巷拿的，却并没有进屋的打算，而是站在石阶下，仰头瞧了眼对方，伸出手去。
霍青眠愣了下，方才会意，把手放在对方掌心，小心钻进对方伞下。
“嗯，已经交给官府组织人员认尸了。”油纸伞并不大，两人挨得十分近，霍青眠瑟缩着，有几分不敢动。
哪想对方却毫不在意地挽起她的手，携着她往雨里走去。
“前辈？”霍青眠诧异，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
闻寻雪回来时是用走的，想看看这岳州府有什么好吃的地方，想来这么久，身边这位也不过尝了昨晚一口桂花糕，恐怕都饿得忘记自己要吃饭了。眼下诸项事宜处理完毕，先不管别的，她得照顾一下对方的身体。
“我刚刚发现了一家不错的酒楼，想带你去尝尝鲜。”闻寻雪转头笑道。
春日的雨好像便在此时逐渐温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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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春楼外，酒旗被春雨打得湿漉漉，沉寂在一片烟雨朦胧中。
梦春楼内，台上唱戏的与台下吃酒喝茶的却是热闹成一片。
“你怎么不吃？”闻寻雪要的是二楼一处单独的雅座，能瞧见外边戏台上的动静，外边的人却不见她们。她本来是打算看戏，不打扰对方吃东西，省得对方害羞，没想到余光一瞥，对方僵着一双筷子，半天没有夹菜。
霍青眠偶尔下山歇脚，也不过是去路边茶肆，巴掌点大地方，还从未来过这等地方，更别说点这么多菜——桌上齐齐整整几乎二十来样，从软兜长鱼到松鼠鳜鱼，从龙井虾仁到扬州狮子头、从文思豆腐到开水白菜，五花八门一片，好似她是皇亲贵客。
“呃……前辈，”霍青眠抬起眸，收回筷子，尴尬瞧她，“太多了，我有点不知道该吃什么，而且，我一个人吃，又是好东西，总觉得很不习惯。”
忘了，这人从小就是在山门中长大，跟大家一起吃东西，且吃的都是些素净的淡菜，鲜少开荤。
闻寻雪不禁拍了下自己脑袋，从窗边坐到对方右侧的木椅上，道：“没事，慢慢吃，我给你布菜，吃不下的，后厨自有收拾的法子。”
霍青眠还没来得及拒绝，对方便已经动起手来。
“先喝点汤，开开胃。”只见闻寻雪用汤匙舀了两勺鸭汤递至她的桌前。
“前辈，这不太好。”霍青眠想，哪有晚辈吃饭，前辈夹菜的道理啊，这不就相当于犯上作乱？
但很显然，对方并不听她招呼。
闻寻雪之所以点这么多，就是觉得小师姐平时吃得太素，太寒碜，她认为，好好的年纪，得先把个子长起来，身体养好，至于修仙，对于小师姐这样天赋与努力并存的人来说，不在乎吃饭这一时。更何况，眼下不是饿了吗？她们又不是佛修弟子，吃点好的，算不得误道。
霍青眠无奈，只好捧起鸭汤喝。
屋外下雨，窗外唱戏，暖肠开胃的鸭汤入肚，的确能让人瞬间开心起来。
“还不错吧，我听说她们这家的鸭汤可是必备开胃菜肴！”闻寻雪也跟着弯起眉眼。
虽然仍是隔着面具，但是温温柔柔、笑眼纯粹，令人无限晃神。
霍青眠点头：“嗯！”
“那再试试这个！这是龙井虾仁，用的龙井茶翻炒哦。”闻寻雪用勺子舀起两粒喂过去，“张嘴，尝尝，有不有茶香？”
霍青眠觉得对方大抵除了剑术高超，还是个人间风流客。她不好意思地含住勺子，吃进嘴里，慢慢嚼，半晌，终于吃完，道：“嗯！”
闻寻雪忽地莞尔，明白她的这位小师姐和长大后一样，其实口味没有变，只是不同的是，从前两人一起吃饭，会谈论得更细致些，这个哪里好吃，这个哪里不好，去一处城，聊一处，好似古往今来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
霍青眠见对方痴痴的，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小心翼翼地夹了片鳜鱼到对方碗里，柔声道：“前辈，要不然，你也吃点吧，陪我一起吃。”
“我知道这是鳜鱼哦，阳春三月，流水漏瀑之时，正是桃花流水鳜鱼肥。”
一个人真正笑的时候，眼里也是温柔的。
闻寻雪望着对方明净无瑕的脸颊，“好啊，”她跟着笑起来，深悟古往今来最开心的事不是吃什么，而是和谁在一起。
两人慢慢吞吞吃到隔壁人都换了几桌，才结账下楼。
然而屋外的雨却还未消停。
“也不知下到几时，没完没了了。”过路的撑起油纸伞，骂骂咧咧钻进雨幕。
闻寻雪听得耸耸肩，她不赶时间，至少现在不赶。她折过身，问倚在门口的人：“要回去吗，还是留下来……”她看见不远处未拆的戏台子，“听会儿戏，等雨停？”
戏台子上唱的仍是出黄梅戏，只不过换了曲目，换了角儿。
霍青眠没听过唱戏，也并无多少感觉，但眼下，她莫名想听。
“好啊，听前辈的。”霍青眠道，觉得自己有些背“道”而驰，怎么说话这般忸怩。
闻寻雪自己也别扭得很，觉得自己仿佛“包藏祸心”，哪里敢去瞧对方的神色，听见对方应声，便领着人前去戏台前，寻了一处清静的位置，又叫人上一壶茶。
两人对戏皆没有什么了解，只是沉默地坐着，偶尔抿一口茶，听其余人高声喝彩。
“你们接下来去哪儿？”半晌，终于有人开口，闻寻雪转过头，盯着对方，明知故问，“是打算沿着江水西上，去乌斯藏吗？”
霍青眠记得那封信里没有详说，诧异道：“前辈猜到了？”
“嗯，听说了一些，又瞧见菊宗的人和王朝官员，便坐实了心中猜想。”闻寻雪道。
霍青眠点头，见对方已知，便把事情详细地讲了一遍，只是，她并没说，自己随行，还有其他的任务要完成。
闻寻雪虽知道，却也没有问，只是道：“那你此去，一路顺利。”
“前辈不跟……”霍青眠下意识想问对方不去吗，一开口又想起，对方去做什么，本来就是偶然路过此地。心情顿时跌倒低谷，霍青眠咬了咬唇，犹豫问道，“多谢前辈，那前辈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我吗？散修啊，四处逛逛，”闻寻雪捏着茶盏，避开对方目光，“或者，我去抓一下驭尸人。”
“前辈知道驭尸人是谁？”霍青眠惊诧。
闻寻雪摇头，不打算给对方透露太多：“不知道，就是试试看，倘若抓不到，我还是四处逛逛，毕竟萍水相逢，能救岳州府一次，也差不多了。”
“倒是你们仙宗，岳州府出这样的事，没打算管管吗？”
霍青眠这才得空告知，岳州府知府已决定受长明宫庇佑，每年进奉长明宫，不再是仙宗三不管地带。
闻寻雪对这般处理比较满意，有仙宗照看，至少能避免尸潮，以及让驭尸人不敢轻举妄动。
两人稀稀落落得聊完一阵天，屋外的雨便逐渐停了。
酒楼的人渐趋散去，闻寻雪坐在长椅上，看一眼对方，觉得再不走也实在是胡闹了。
“回吧，霍小友。”闻寻雪站起身，笑道。
霍青眠瞬间愣了下，想起昨夜幻听，但到底没敢求证，随之一同站起来，慢吞吞往屋外走。
屋外的雨是停了，天也将黑。
“你说今夜会出月亮吗？”闻寻雪拿起油纸伞，不禁问道。
“明日若出行的话，今晚或许会吧。”霍青眠答她。
两人站在屋檐下，就看见不远处乌云消散，柳梢头上，浮现一弯银钩。
“看来明日要出行了。”闻寻雪叹道。
“是啊。”霍青眠说。
两人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拦了过路人的道。
“嘿，两位，走是不走？不走就屋里听戏去，莫挡在这大道上。”
霍青眠忙拉着闻寻雪朝一边站了些：“不好意思，这位大哥，您请。”
闻寻雪无奈笑起来，拉住小姑娘，背着月亮，惆怅地往回走。
身后，戏台上的曲唱到最后一折——但愿百年如今宵，但愿百年人不老，我要把月亮捆绑在天空照，莫使明月下山腰。
从今后，月不暗，人不老。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你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