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阿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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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闻寻雪戴面具的初衷，是怕自己见到对方后容易失态。然而原来失态这事，本就不是面具可以控制，哪怕不通过面颊流露，亦可以通过发颤的身体与委屈的哭腔。
而被眼前人用力拥抱住的霍青眠，自然能毫无遗漏地察觉这些隐忍在内心深处的情绪。更何况，这并非第一次。
上一次，她在夜间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也在思索，这个被称作“师姐”的女子，到底和前辈发生过怎样的过往纠葛，答案自然是没有答案，她能做的也不过是送上几瓶静心安神的药与一篓忘忧草。
原以为修为突破，前辈的旧疾便会好，然未料到，旧疾深藏在前辈的回忆里，其实注定药石罔效。
霍青眠不知道是何种触发了回忆，或许是僵尸的用途，她不敢确定，可是当对方抱住她的此刻，她又觉得自己并非是什么都不能做。
——前辈说她怕雷声。
霍青眠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抬起双手，遮在对方双耳处。
紧贴的片刻，抱着她的人不由自主地僵了下，好似因温暖的掌心回过神来，垂下双眸，诧异地看着她。
霍青眠微仰着头，浅浅笑了下：“别怕。”
她故意没称呼对方为“前辈”，接着隔绝雷声的掌心处便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
闻寻雪听见了更加熟悉的声音。
——“闻朝，师姐知道的，师姐没有怪你。”
——“闻朝，你遇见了很久以前的我吗？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
——“闻朝，不要害怕，在你看见她的时候，就是我在想你。”
……这是药修所学治疗术的一项内容，直接接近最核心的灵识，让对方进行自我暗示，霍青眠不知道闻寻雪在自我暗示什么，但是她看见了对方逐渐浮现于脸颊的笑容。
很清澈的、温暖的，大概只属于前辈和“师姐”两个人。然后慢慢地，她看见闻寻雪睁开了眼睛。
“前辈？”霍青眠慌忙收回手，站在对方未撤开的怀抱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地涨红一张脸，“我不是故意的，是您刚刚，又喊我……”
霍青眠觉得这话说出来别扭，却不想闻寻雪叹一声，笑了：“师姐？是吧。”
“嗯。”霍青眠小声点头，微微往后移，想着对方怎么还不松开。
闻寻雪却仿佛抱着来劲，一席话非要在怀抱间说话，她道：“把你认作旁人，是我对不住你，让你费心解忧了。只是你刚刚说僵尸那段话，我确实没忍住，想起些从前的事。”
“没事的。”霍青眠摇头，她其实并不介意被认错，她只是觉得，前辈老这样发病，也不是一桩事，认错她还好，倘若认错别人惹出事端，倒不好了。
也不知道之前一直跟着前辈的另一位小前辈去了何处。
“但方才的术法，往后还是不要轻易使的好，”闻寻雪终于松开手，退后半步，望着对方，柔声提醒道，“我对你没有防备，你侵入进去并无大碍，但是用这种法子对他人，当心别人反过来将你‘治疗’了。”
霍青眠就知道对方看出来了，应声保证。只是，原来前辈对她是没有防备的吗？她还以为刚刚是自己出其不意，比较厉害……
闻寻雪大抵看出对方在想什么，抬手摸了摸对方脑袋：“好了，都过去了，等会儿你在下面让官府配合你，把其他人恢复原形，然后烧了那具飞僵，我去楼上一会儿，行吗？”
“前辈不会再……”霍青眠应声说行，但在对方背过身去时，又下意识拽住对方的衣袖。
“前辈不会再犯病了吧。”她重复了一遍。
闻寻雪不禁莞尔，伸出食指，点了下对方的眉心：“不会，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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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在楼上等候闻寻雪多时了，就看见那人在下面，先验尸不说，还抱着那小道士，说一些不仅听不懂还酸不溜就的胡话。
眼下见对方姗姗来迟，不禁抱着双手，调侃道：“哟，前辈终于得空了？”
狐狸耳朵尖，偷听也不稀奇。闻寻雪睨她一眼，懒得理她，坐下来兀自喝一口茶，悠悠道：“眼下既得空，要不要我救阿婴？”
即将脱口的诨话瞬间咽回肚子里，千面看她一眼，伸出手，正色道：“请。”
狐狸的住宅离揽花楼并不远，只是与揽花楼四下都是张灯结彩不同，她们的屋子坐落在一处清水小巷，除了偶尔过路的吆喝声，周边凄清冷寂。
“这儿生过邪祟，旁人不敢住这儿。”千面说，推开木门，引人踏过门槛。
“哦。”闻寻雪并不拆穿她，也并不想探究具体是什么邪祟，她踏进屋子，四下观望几眼，只见院落中，海棠花开成一片，花下石桌上，摆着一盘象棋，颇有几分闲情逸致的家的模样。
“阿婴无聊的时候喜欢那个，自己和自己下。”千面循着对方的目光解释道，面带笑意，与揽花楼中判若两人。
闻寻雪点头，道她明白了，而后跟着千面走进屋，望见那只躺在床上，蜷成一团的雪白狐狸。
雪白狐狸是只九尾狐，百余年，尚不得人形，名唤阿婴。
阿婴听见脚步声，立马翻了个身，见是自己阿姐回来，立马从床上跳起来，呦呦叫两声，但一转眸，瞧见陌生人，瞬间龇出爪子，站在床上，“凶神恶煞”地盯着对方，仿佛对方再靠近一步，就会叫对方不得好死。
闻寻雪轩起眉梢，倏地乐出声。
“你们狐狸待人都这样？”
千面瞬间想起自己也是这般，好不尴尬，连忙走过去，呼噜狐狸毛，柔声道：“阿婴，没事儿，这人是来救你的。”
小狐狸扬起头，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又动了动尖尖耳朵。
“是的，她……”千面虽然知道对方叫闻寻雪，但具体如何，还是不知，只得道，“她看着不像什么好人，但是她还挺厉害的，知道你中的是炎毒。”
什么叫她看着不像好人，难道你们两只狐狸就是好人吗？闻寻雪暗忖道，但她到底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跟两个小辈计较。
“先让我看看再说。”闻寻雪说，走近几分，拎起不安生的小狐狸放在自己腿上。
小狐狸呦呦叫几声，大抵是嫌对方粗鲁，但抬头瞧清了对方脸上的银白狐狸面具，又低下头去，觉得对方有几分可怕得紧，像狐狸大王。
“她这炎毒是族中长老赐的，”千面见对方开始用灵力查探，直起身，站在一旁补充道，“我与阿婴都是人狐弃孤，后被雪山长老收养。长老最开始，对我们很好，教我们术法，帮助我们修炼成人，但是后来，他便想让我留在他身边侍奉，我不愿意，便想带着阿婴逃跑，没想到长老用炎毒中伤阿婴。”
“炎毒是赤狐一族流传的上等秘术，我不知道怎么做，便想着揽花楼那法子，兴许就能用灵力将毒逼出来。”
千面说起过往，就如平常一样淡，唯有说至阿婴受伤时，才有些许愧疚。
闻寻雪虽一早就知道这一切，但再次听见，心中仍是怜惜。千面与阿婴，不仅在人间，在盛出美人的狐族，都是难得的美人，而那长老，却是风烛残年之辈。
她让千面噤声，不用再接着叙述，低头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阿婴，柔声道：“我确实能解。”
“但？”千面见她略一迟疑，以为就要转口说条件，但没想到对方说完后，直接将阿婴放在床上，站直身子，动起手来。
比之前所见都要强悍的红色灵光瞬间笼罩住整个床铺，四下不知道从哪里延伸出一条条红线来，交织在一起，于床铺半空中，汇成一处圆形阵。阿婴在灵力托举下，浮动至阵中央，甫一坐直身子，便有数十道红线穿透她的四肢百骸。
千面心头一惊。
闻寻雪却道：“炎毒遍布全身，吸收对方灵力直至枯竭，眼下就是用灵力将其全部逼出来。”
说完，便见穿透阿婴身子的红线开始一点点变黑，直至最后全黑，阿婴于阵中脱离，从半空落下。
千面瞬间接住对方，一转头，却见那些黑线全部往闻寻雪体内涌去。
“你？！”千面这才恍悟，对方不是在将毒逼出，而是将炎毒转移到自己身上。
“怎么了？逼是逼不出来的，否则你以为那位长老不会追杀你们，他笃定你们中必定有一人会死，然后便会回去找他。”
千面见对方笑得若无其事，又气又急：“那你还！你会死的！”
难得见狐狸真心，闻寻雪颇有几分享受，想着对方哭了更好。
哪想对方真低头，作势要落泪，她又受不住，摆摆手，指着慢吞吞睁开眼的阿婴说：“快看，醒了！”
人是真的醒了，不仅醒了，身上的灵力阻塞也消除了。
千面查探完对方灵力，心里又惊又喜，可抬头见闻寻雪，又不住问道：“那你呢，你真的不会有事吗？”
刚刚是她着急，以为对方会死，可眼下看来，对方确实是不会死。可是就算不会死，那炎毒也是毒啊，进入人体，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闻寻雪摇头，她当然不会有事。
她有bug的，就算自身灵力不能消解毒素，也会有体内的手环帮助她。
“为什么？”千面太想知道她是谁了，为什么能这般奇怪，“闻前辈，你究竟是谁？”
这回是发自内心的敬意，连带着小狐狸的呦呦鸣谢声。
闻寻雪停顿片刻，装模作样，然后难得俏皮地眨了眨眼：“真想知道？”
“……”千面咬着后槽牙，“嗯！”
“那不如跟我去野连天？”
她想起来了，她若要求一个真相，对抗十二影、对抗仙宗、并非完全孤立无援。这一次，她想让野连天为她看见更多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阿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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