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谢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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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闻寻雪在自言自语完一通“胡话”过后，直接晕了过去。
虽然是装的，但着实把霍青眠吓了一跳。小姑娘先是用灵力查探，发现看不出症状，以为自己才疏学浅，忙不迭地将人送去兰宗药修长老处。
未料路过“听禅”，正好被千凰拦住。
千凰收了闻寻雪传出的信，正在此处等着。她接过闻寻雪，对霍青眠道：“这是从前修炼时落下的毛病，不用医治，只消睡一晚，明早神智就能清醒。”
还能这样？霍青眠心中有疑，可对方乃同门，又相携游历，总不会害对方。但见闻寻雪晕得厉害，还是担心，便将方才发生之事又强调一遍，说：“前辈刚刚一直唤晚辈师姐，也是因这病吗？”
千凰可未被告知这么多，听霍青眠如此形容，当即愣了片刻，才含糊应承：“是如此，她犯起病来，不认人的。”
霍青眠若有所思，见耽误许久，忙催人进去，一边将闻寻雪扶至床上，一边道：“前辈，这是我的半枚宫铃，若是晚间有事，用这个唤我便好。”
宫铃一串两枚，红绳缠绕，通体青蓝，里面种着传音蛊，是水云宗赠予的宝物。
千凰接过，道了谢，霍青眠才觉不便叨扰，行礼离去。
然而门扉刚一掩上，床上的人就睁开眼。
墨绿的瞳孔对上娇俏的杏眸，是千凰先开的口：“小姑姑，你在做什么？没有成功吗？难道这里不是霍姐姐控制的幻境？”
门外无气息，确实是已经走了。闻寻雪收回偏斜的目光，重新看向千凰，叹了口气，慢吞吞坐起来，深沉开口：“说来话长。”
千凰：“……”
闻寻雪只得将在奉仙祠发生的事朝千凰展开详述，她不是没有想办法破除幻境，而是这个幻境的支配者念力太强，她们这些一同进来的人，没有办法绕过对方离开。
千凰的表情顿时变得格外复杂，有几分不信，因为霍姐姐明明已经吞了绝情丹，可是又不得不有几分相信，因为这里是神阵。
世人制绝情丹，无良法求解，因之抛弃被亘古赞颂的爱，但神阵乃天地垂怜，从前既肯让她毫发无伤地通过，如今挽救一双温良爱侣，也未尝不可。
所以，或许不仅是霍姐姐眷恋，神阵也在相助。
闻寻雪听得愣住，没想到千凰会往如此温馨的方向去想，但她到底不觉得自己像对方那样一直是个幸运的人，只是道：“不管什么，总之眼下出不去，也不知道怎样出去。”
“所以，我暂时不打算出去，而是像你霍姐姐想的那样，留下来。”
她的确是打算送那人一场美梦，可是梦再美好，如果没有变化的话，最后总会迎来断肠谷的结局。可如果没有迎来这样的结局，那么故事转变之处，就是转圜之机、破阵之时。
千凰听懂了闻寻雪的意思，从心底来说，她是有几分高兴的，因为于她而言，人生无非就是高兴快乐就好，在这里很开心，出去了没有在这里开心，那么，她会选择这里。
“那，我们要是打算留在这里，不会让这层幻境更坚固吧？”但开口的时候，她还是收敛了笑意，装模作样地询问。
闻寻雪一声嗤笑，仿佛读到了对方心思，顺过对方手里的宫铃揣到自己怀里，摘下面具，躺下去，翻了个身，打算真正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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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边刚泛出鱼肚白，长明宫的弟子就陆陆续续开始活动。
闻寻雪醒得比往日都要早，为千凰将被子掖好，洗漱完毕，又在窗口无聊地看了会山风吹拂山岗，才去换上昨夜送来的宫装。
宫装仍旧是天水蓝，只是与弟子穿戴不同，布料上绘的是仙鹤，尊贵之物，裙摆处也多了一层渐进的金色。
林之遇说，广平仙尊备了宴，今日要在正殿感谢她们二位。
闻寻雪因此不自觉地笑了笑，其实何必说千凰，当她决意留下来的时候，也很期待。
千凰是在片刻后醒的，见屋里没人，门却微微敞着，拢好衣服就过去查看，没想到闻寻雪正站在门口。
“唔，”她先是看了一眼对方正经的新穿着，弯腰笑了一会儿，才指着对方手里提的竹篮，疑惑开口，“这是什么？”
闻寻雪也是推门才看见的，一方竹篮安安静静地放在门口，上面盖了一层蓝色的布。她把竹篮拎起来，掀开方布，里面装的则是三个碧净的小瓷瓶，各是清心的药、安神的药以及镇魂的药。此外，还有一枚竹简，上面的小字清丽隽永，用剑芒写成，书：
“前辈，这是从前从药修长老处得的灵药，应当对你有好处。”
方布还有些湿润，应是来得很早，沁上晨雾。
这竹简上没有落款，但也不必再猜。
千凰打量着闻寻雪逐渐上扬的嘴角，踮起脚，更纳闷了：“小姑姑，是什么啊，给我看看！”
“你不识字。”闻寻雪说着，把物件统统塞进自己怀里，提着空篮子推千凰屋里去，“好了，你快去洗漱换衣，待会要面见广平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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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平仙尊是如今五大仙宗中的仙首，一把须白胡子配上矍铄的精神气貌，端坐在威严正殿之上，实在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姿态。
闻寻雪从前不算敬重对方，一向任性地顶嘴唱反调，然而眼下却是恭敬站着，隔着面具的目光沉静又尊重，双手作揖，弯腰朝对方行了最大的一礼。
“晚辈闻寻雪见过广平仙尊与四位前辈。”她道，在这幻境中第一次报出自己的名讳。
千凰学着她的样子，也作了一揖。
出席这场谢宴的除了端坐在琉璃瓦白玉柱正殿首位的广平仙尊，还有梅兰竹菊四宗宗主与林之遇，霍青眠并不在此地。
“两位小友不必多礼，快快就坐。”说话的正是广平仙尊，他从霍青眠与林之遇处听闻银溪涧一事，便想见过二人，没想到对方已经推辞，又没想到只过了一夜，竟然又如愿所见。
这一见，比所能想象的还要惊诧，银溪涧中一剑封喉两面蛟的人，竟然还是如此少年之辈。
闻寻雪大抵猜到了对方心中所想，但对方不问，她便端着难得的涵养，一举一动皆尽礼数，默默就饮。
到底还是鼎盛的长明，一斟一饮，一汤一菜皆有讲究，全是天下珍品。
待吃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头，对上广平仙尊的目光，温声道：“多谢仙尊款待。”
广平仙尊闻言大笑，他一直在观察这个两个姑娘，小的那个看起来有几分胆拙，不像有主意的，但是大的这个，举止适礼，能进能退，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瞳幽邃沉寂，实在是难得的有趣之人。
“不必言谢，”他道，“两位小友救我长明宫弟子于银溪涧，该是老朽等人感激不尽，今日略设薄宴，还望小友不胜海涵。”
“哪里，路遇不平，拔剑相助，都是修仙之人分内之事。”闻寻雪回。
千凰捏着筷子，在这短短两句话中，觉得十分别扭，而原因大概就是太装了。要知道，若按着这次来，你闻寻雪可是后来的魔头之一！
不然怎么会一直不愿意摘下狐狸面具呢。
广平仙尊可不了解，觉得这名散修小友十分入他的眼，不由问：“那……不知老朽能否追问一句阁下曾经师从何人？”
“哦，小友不必担心，是听说阁下要突破大关，老朽想，若知所学渊源，定能帮上一二。”
其余四宗宗主在这时都抬起头来，虽沉默，目光却盯着殿下之人。
之前的说辞肯定不能骗过这位修行深厚的老者，闻寻雪掠过众人，淡然起身，道：“回仙尊，您猜得不错，晚辈现下虽是散修，但曾经因缘际会，师从于招摇山上一任仙尊。”
招摇山世出剑修，其上一代仙尊更是难得的剑修奇才。只可惜，招摇山内部生变，上一代仙尊早早让位，避世于无人知晓的深山野涧。
广平仙尊和其余四宗宗主皆愣了片刻，他们与那位年长的仙尊交情并不深，但是在年轻时，却也听说过其威名。只可惜，广平接任仙尊之位时，那位老者已然无所讯息，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其亲传弟子。
兰宗宗主正欲追问那人眼下何处，便被广平出声呵住：“休得无礼！”
闻寻雪顿了一下，却将此谎编圆，深沉道：“无碍，师尊已然过世，眼下不过我一人而已。”
殿上沉默下来，直到最后宴席散尽，也未再有多余的闲话。只是散场时，广平仙尊嘱咐林之遇，一定要好生招待，而后又对闻寻雪说，可以在此处多留几日。
闻寻雪没有推脱，反正她要走也没谁拦得住，更何况，的确想多待几日。
只不过，应付这些“老家伙”着实有几分累，她端着架子恭敬有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还从前任性妄为的“恩”。
“有道是，顷刻轮转归去，念……”
闻寻雪踏出正殿，明晃晃的日光照着琉璃瓦、照着汉白玉石阶。她随意地抬起手挡在眼前，感叹些不知名酸话，未料一转身，撞见姗姗来迟之人。
“前辈，结束了？”霍青眠挎着药篓，额头的汗水在阳光下像露珠一样晶莹。
“对不住，来晚了，我想了想，还应该给前辈摘一些忘忧草的。”她说，拎起沉甸甸的药篓递上去，“前辈，现在好些了吗？”
山风吹起沾泥的裙角，少女的目光清澈又真诚。
闻寻雪放下手，迎着灼目的日光，“啊？好些了。”她颤着声，别开发涩的眼，咬了咬唇，想起刚刚未说完的酸话。
顷刻轮转归去，念感激天意。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谢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