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以后，皆是坦途》苏麻麻

13、借款 度过了精疲

　　度过了精疲力竭的一天，陆渐深回到住处时，接到了一个电话，奶奶打来的。

　　他看到奶奶的电话拨过来，怕死了是有坏消息。他知道自己怂得很，承受不了任何失去了。

　　接起来，又是强打笑颜，显得轻松。

　　奶奶在那头说了很多琐碎话，还好，爷爷的身体还没到最坏的程度，还在勉强支撑。陆渐深松了一口气，说：“奶奶，别不舍得花钱，买点好吃的。”

　　奶奶顿了一顿：“深深，奶奶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陆渐深对这个口气很熟悉，马上回答：“奶奶，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们都不放弃，好吗？你听我，别担心钱。”

　　“深深，你听我说。你爷爷……他就想看到你结婚，生个孩子，他就没什么遗憾的。你知道吗？我们都活到一把岁数了，就想看你活得好。”

　　陆渐深的肩膀抖着，头埋在右手里。

　　“深深啊，我们家的情况，不太好找，你也知道吧。那个，张聋子他闺女啊，从小就喜欢你，跟着你后头叫哥哥，你还记得吧……现在村里找老婆难啊，我们能找到这样的都挺不容易，你看……”

　　陆渐深听不进耳，眼睛闭着，感觉全身的血都流向后脑。

　　“奶奶，别说了好吗？”
　　“深深，你爷爷想跟你说话。”
　　陆渐深的手指一紧。电话那头是颤巍巍的声音。
　　“深深，爷爷这把岁数了，不想拖累你。找个喜欢你的姑娘好好过日子，回村里来陪爷爷过过剩下的日子，好不好啊？”

　　他也受不了这种话。
　　老人家不是没催过婚，自打生病，催了几次，他以“人家不图钱的也图个身家清白，我这样的有哪个好姑娘要”搪塞。

　　眼下，话说到这份上，好像一刀把他的心扎个对穿。

　　“张聋子他女儿虽然有点残疾，但现在也是吃香，好几家说亲呢。”他奶奶又接过去：“好在这张聋子啊，疼女儿，他女儿啊，说要嫁人就要嫁给你。你说说，这多好的姑娘。”
　　陆渐深闭眼不说话，右手手掌紧紧贴着额头。
　　“奶奶，晚了，你陪爷爷早点休息。我再想想，好吧，再想想。”
　　说完，他按掉了手机。

　　去年，整个村里最轰动的事，是蔡聪带了一个天仙一样的老婆回来，给每个老人挨家挨户发钱。蔡聪是他的初中同学，跟他成绩差不多，但远远没有他受女孩子和老师喜欢。因为他除了成绩好，还长得好。

　　蔡聪考去了市里的高中，然后考了大学，听说在大公司工作五年就当上了领导，年薪百万。

　　蔡聪回来以后，有段时间，爷爷奶奶不催婚了，明显是怕刺激他。

　　陆渐深地把自己摔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曾经，不认命，然后又认了命，往复几次。

　　他做了一个梦。
　　模模糊糊的，小时候的妈妈的影子。优秀的，总被表扬的少年的他。
　　后来的，被人议论，指点，谣言满天飞，总是忍不住出手打人的他。
　　那个没考上高中，混在小混混堆里当大哥，出手把人打残，进了劳教所的他。
　　暗无天日，妖魔鬼怪，命运的藩篱牢牢捆着的梦里的人。
　　恶魔化作了一个长相可怕的小女孩，在他的耳边叫，哥哥，哥哥。
　　无边无际的痛苦，把他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醒来时，他转过头，睁眼盯着窗子，白色的窗帘随着钻进来的小风飘起来，看着很不吉利。

　　这个梦，他做过许多回，从前醒来时有时眼角会带着泪，他就嘲讽自己，骂自己是个天下第一的蠢蛋。骂得多了，现在已十分平静，这个世界上多得是被命运捉弄的人，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能排的上位？陆渐深两天没出门，没找零工，没去酒吧，没给什么人打电话，林虫儿上门时，他蓬头垢面，蜷缩着躲在床的一角。

　　他开了门，看见面前这个妆容精雕细琢的美女富婆后，什么反应也没有，麻木地转过身，继续缩回床上去。

　　林虫儿也没吱声，安静地走进去，拾起来扔在地上的衬衫，而后坐在床沿边上，自己看手机，刷视频。

　　陆渐深听了很久她那聒噪的视频声音，终于忍不住：“你想干什么？”

　　林虫儿笑笑道：“我等你起床，带我去吃饭。”

　　陆渐深道：“神经病。”

　　“怎么？你不是对我有过非分之想吗？才两天就不想了？你不知道女孩子都欲拒还迎吗？”

　　陆渐深不理她，过了会一指她：“你爱待多久待多久，但把你手机关了，太吵。”说完又缩回床角去。

　　林虫儿看着他：“你多久没吃饭了？”

　　“不关你事。”

　　“不吃饭的人体检能过关吗？你不是想捐肾给你爷爷吗？”林虫儿漫不经心，投了一颗炸弹。

　　陆渐深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而后暴跳起来：“你有病？有钱了不起啊？你查我？我操……”

　　他边骂，林虫儿站起来后退了两步：“你差多少钱？100万够不够？”

　　陆渐深皱着眉盯着她。

　　“哝，100万。”林虫儿隔着他半米，扔过去一张卡。

　　陆渐深愣着。过了几分钟蹲下去，捡起那张卡：“你……你查过我了，你想要什么？”

　　林虫儿看他的手攒着那张卡，笑了笑：“我早说过了，你把自己签给我，帮我赚钱。”

　　陆渐深低头笑了一声：“我不值这么多钱，你说实话吧，要我做什么？”

　　林虫儿的眉心一卷，轻声说：“你为什么不信自己值钱？100万而已，我公司里很多人一年都不只赚这么多。”

　　“都查过我了装什么傻呢？”陆渐深看她一眼。

　　林虫儿漫不经心，抠着指甲说：“不就是从前犯过点错嘛。没杀人没放火，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以为那些成功人士就比你干净？”

　　陆渐深狠狠皱了把眉。

　　“这样吧。100万给你，你拿去能救命。别耽误。你给我打个借条，我也不急着要你还钱。签不签给我你再想想。”

　　陆渐深静了片刻。爬起来写了一张借条。

　　“字真漂亮。”林虫儿把那张纸条折起来，放进兜里，带上门走了：“密码发你手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