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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遇到了葛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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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只有一条,越走越偏。从那条路上经过的人,都是一脸赌欲的普通百姓,有的看起来还非常落魄,可怜得很。
安荛原以为赌场是很可怕的地方,里面到处都是凶恶的人,如果和他们一言不合,就要被他们用拳头教训一顿。
然而,这间赌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破庙,的确有几个臂膀粗大的男人坐在门前,不过他们样子很普通,而且都在眉飞色舞地闲聊,也就没有什么吓人的煞气。
安荛和原良从只顾闲聊的打手们身边经过,大门里面有个不大的庭院,两边各种着一棵姿态不俗的老树。
这副景象让安荛觉得,这里也许曾经是某个明望之家精心布置的宅院,现在却充满了随地便溺的臭味。
安荛掩着鼻子走过庭院,看见前面的大厅里有很多人,他们分别围在十几张桌子的旁边,不停地大呼小叫。在那间大厅的左右深处还有几扇小门,那里也有人在走动。
原良小声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安荛憋着气说:“臭死了,不知道有什么能吸引人的地方?”
原良道:“里面的那些,就是最吸引人的东西了。”
安荛不情愿地和他走到其中一个桌子旁,那是在赌骰子。安荛看了两局就明白了‘买大买小’的规则,原良怂恿她道:“这次你也猜猜看,如果赢了,他们投到桌子中间的那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安荛直摇头:不要。
原良从她背上的包袱里,掏出十几个钱丢在桌子上‘买大’的一边。安荛虽然在心里绝对拒绝参加赌钱,但是看见他押了大,不免暗暗希望他能赢。
大,大!安荛在不觉中握紧了拳头,等待开盘的时候十分紧张,结果他们却输了。
原良道:“看来我今天的运气不好,小姐,你能把我们的钱赢回来吗?”
安荛并不在乎输掉的钱,但她想这只是一个游戏,也不是没有丝毫乐趣,于是让原良再押一次大,然后就赢了。
在别人羡慕的啧啧声里,安荛赢到了不止一百个钱。开赌的人把那堆钱推到安荛面前,她把钱装进包袱里,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离开那张桌子后,安荛拉着原良的胳膊,高兴地小声说:“我赢了好多钱。”
原良笑着问:“你还想再赢一点吗?”
安荛摇摇头道:“不用,这些就够了。”
原良道:“古人说,小赌知味。正是因为偶尔也能赢到钱,才会被这种诱惑控制。”
安荛问:“现在可以走了吗?”
原良道:“还不行,我再去那边玩几次,然后你拉我走。”
他们挤进最受赌棍们欢迎的牌局,安荛不安地紧挨着原良,慢慢地习惯那种吵闹后,也开始好奇地研究起他们的赌法。
原良赢了一次又输了三次,接着又输了两次,安荛侥幸赢的那些小铜钱还不够他输一次。安荛看清了其中的荒唐,立刻对赌场产生了清晰的厌恶。
原良还没有收手的表示,安荛便耐心地等他演完。她觉得原良演得很好,他站在赌桌前面两眼发直,有一种像要把什么吞下去的渴望和饥饿感。
这时候,大厅外面的门口出现了一点乱像,一个打手拖着一个浑身是泥的男人走进来,把他扔在大厅外的台阶下面,然后去大厅深处的小屋子里报信。
那个被抓来的男人趴在地上哭。
“是谁啊?”厅里的赌客们开始好奇。
有个人跑去看过以后,回来告诉大家:“是葛同,要死了,他还欠我几十个钱呢。”
葛同的名字在大厅里传了一圈,安荛也听到了,忍不住告诉原良:“外面那个人叫葛同,和葛春的阿兄名字一样。”
葛同是谁?原良从赌局里抽出心思,仔细想一想后明白过来:葛同是老葛的儿子。原良身上还穿着葛同的旧衣裳呢。
这个葛同是不是同名同姓的人?安荛和原良都不确定。
安荛只是听葛春说过:她阿兄葛同在外乡跟人学造屋的手艺,年纪不小了也娶不到老婆,他有时候年节也不回来,有时候又突然跑回来,是个不靠谱的人。
外面的葛同还趴在地上哭,可以听得出来,他好像在真心真意地悔恨,这景象不免使人同情。
大厅里那些赌徒们的同情心却像一阵风淡淡吹过,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他们还是立刻又开始推买赌局,把葛同抛在了脑后。
安荛小声问原良:“赌场的人为什么把他抓到这里来?”
原良道:“一个人这样被抓到赌场里,或者是欠了赌场的债务,或者他做了损害赌场利益的事,如果这个葛同老老实实地在乡里种田,应该不会惹上这种麻烦。”
安荛道:“怎么办?他可能是葛春的阿兄,如果真的是,我们不能不管。”
原良道:“先问清他的来历吧,不过不能直接走过去问他,门口那些打手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盯着这里,直接去问太显眼了。”
安荛问:“你在担心什么?”
原良道:“我们还不知道他被抓来的具体原因,如果情况很复杂,一旦赌场里的人发现我们很想救他,事情可能会变得更麻烦。”
安荛道:“那该怎么办?”
原良以目光示意她道:“你先别担心,我去问问那个人。”
安荛背着装满铜钱的包袱留在原地,心里是镇定的,但看着原良越走越远,不安也在渐渐增长。她看着原良挤过人群,慢慢靠近刚才去外面看过葛同的赌徒,开始和他低声耳语。
不久之后,原良回到安荛身边告诉她:外面的葛同正是葛春的阿兄,他经常来这里赌钱,向赌场和其他人借了不少赌债,显然是无力偿还了。
安荛失望地叹息:“怎么会这样?葛春和老葛还不知道有这种事吧。”
原良道:“不管老葛他们知不知道,葛同都要偿还赌债,他们说他至少欠了赌场四五十两。”
“那么多。”安荛很震惊,她想:如果葛同没有输掉那么多钱,都能造几间房子,买几十亩地和家人一起安居乐业了。
原良道:“葛同借的钱肯定没有这么多,五十两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后来加上的利息。可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欠下了巨额的债务?”
安荛有点着急地问:“是不是要把葛同欠的钱都还掉才能救他?”
原良道:“他已经被抓过来了,如果不能还钱,只能用他自己的命抵债。”
安荛道:“葛同是对葛春和老葛很重要的人,他自己没有钱还债,葛春他们也没有,我们不能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
原良道:“听说他欠了四五十两,我们没有那么多,要先去和赌场的人商量一下。”
听说有人想帮葛同还债,从赌场深处的小屋里出来一个断眉的中年人,他和原良,安荛一起走到大厅外头,葛同趴着的地方,大声问:“葛同,你认得他们吗?”
葛同抬起脸,看看原良又看看安荛,犹豫地摇摇头。
断眉的男人盯着安荛道:“怪了,他都不认得你们,你们却要帮他还债?”
原良道:“葛同不认得我们,我们认得他爹。替他还债,是看葛老爹的面子。”
葛同一听立刻有了精神,他看出原良是个仆从的身份,就爬过去抱住安荛的脚,哭喊道:“小姐救救我!”
大厅里的人见有热闹看,有些走出来围在旁边,断眉的男子想了想道:“你们想救他,当然不是不行,听清楚了,他一共欠我三百两银子。”
听到这个数目,安荛有些惊慌,原良道:“三百两不是小钱,麻烦你把债据都拿出来,让葛同自己先看清楚。”
断眉男人道:“就是这个数,先拿钱,再放人。否则就把他卖到矿山上去。”
安荛道:“谁会带三百两银子出门?我们也是听别人在说葛同,才认出他的。”
断眉男人听说没钱,哼哼一声就走了。
旁边的人还在议论‘三百两’,个个瞠目结舌。葛同已经吓懵了,不哭也不出声。
安荛把原良叫到旁边的树下,低声道:“我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三百两一定是他胡说的对不对?这里赌钱的桌子上放的都是铜钱,连银锭都很少见,葛同怎么能借那么多钱?”
原良道:“赌场不是讲理的地方,我们可能要换个办法。”
安荛问:“怎么办?”
原良向四周看一看,低头对安荛道:“葛同在他们手里,我们就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做。所以,要先把葛同带走,再好好和他们算这笔账。这个院子里和门口的打手一共有八个,我去拦住他们,你想办法带着葛同跑出去。记住,出去以后不要向我们来的方向走,从另一边绕到这座宅子的后面,先找个地方藏好,直到我来找你。”
安荛听完后一阵心慌,这里有这么多人,能逃得出去吗?
原良没有再解释,认真地确认道:“你记住了吗?”
安荛点点头,又慌张地说:“我好像有点害怕,我的腿有点软。”
原良道:“你听好,这里的几个打手我能对付,我不会让他们追上你们。你只要带着葛同跑出去,记住我要求的路线,不要回头。”
安荛努力不紧张,用力压着呼吸道:“我记住了,不要回头。”
原良道:“好,你先去葛同那边,等院子里乱起来的时候就叫他一起跑。”
说完原良便向站在大厅门外的两个打手走过去,那两个人一直在监视原良和安荛,看见原良走过来也没有紧张,毕竟这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又人多势众。
原良走到他们跟前,立刻挥拳击中其中一个打手的脸,另一个也被他一脚踢开。
门口的几个打手都跑过去支援同伙,安荛看到门口空无一人,便拉着葛同道:“快起来,我们走。”
葛同犹豫地爬起来,安荛拽着他往外跑,打手们虽然在和原良乱斗,一些赌客们看见安荛和葛同要逃走,也跑过去想拦住他们,
安荛把背着的包袱脱下来向后一扔,散开的包袱里撒出了满地的铜钱,那些追来的赌客又纷纷低头抢钱。
安荛和葛同趁机冲出大门,向左跑进一片杂树林里。安荛和葛同拼命往前跑,绕到赌场那座宅子后面,然后躲在一片白茅下的土沟里。因为跑得太累,他们蹲在一起瑟瑟发抖。
成功脱身的一瞬间,安荛就开始担心原良,但她什么也帮不了他。
葛同见她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小声问:“小姐,你是怎么认得我家老爹的?”
安荛瞪他一眼,恼火地说:“老葛和葛春过得那么不容易,连一间自己的草房子都没有,你从来不照顾他们,还敢在外面惹这么大的麻烦?”
葛同知道理亏,就缩头不响了。
从白茅草中间漏下来的光线渐渐变暗,偶尔还掉下来一阵雨滴,安荛很担心原良,他是否平安逃离了那里?
赌场的人很难想到:安荛和葛同并没有逃走,就躲在赌场后面。对于不善长逃跑的安荛来说,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天黑后,原良终于来到那片白茅草附近,安荛和葛同从土沟里爬出去,和他会合。
阴云挡住了月光,安荛看不清原良的样子,便问他有没有受伤?
原良道:“嗯,脸破了,胳膊折了,牙也掉了几个。”
安荛急得不知该说什么,他却忽然笑起来,摸上她的头揉一揉道:“不是,都是别人的伤,都在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