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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长出了老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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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荛和原良把葛同带回农庄,除了老葛和葛春的心里受了些折磨以外,也没有其它的事情发生。
惠四城和农庄相距很远,惨败的打手们没有马上追赶过来,而葛同也有细心的一面,他把自己欠赌场的债务记在了腰带上,在腰带上戳一个小洞代表一百文。这样的小洞一共有三十八个,加上利息也只需要还赌场五两银子就够了。
安荛准备好银子,雇了乡街上专门跑腿的人送去赌场,也不清楚这件事算不算了结?
葛春害怕葛同再在外面惹祸,求安荛让葛同留在农庄里做工还债,葛同便留下了,原良也搬进了后院。
几天淅淅沥沥的春雨后,田里积攒的水还不够深,原良和葛同一早把修理过的老水车搬到溪渠边,在岸边挖出一条深沟,准备往上车水。
老葛在雨天里整修水田时,不小心伤了腿,犁田和往田里上水的事都要由原良他们几个来做,稍晚点的时候,安荛和王淳也牵着二贵来了。
那二十几亩水田就在农庄的后面,从后院的门出去,沿着杂树林里的小路走下坡,绕过一片水塘就能看见在远处忙碌的葛同和原良,他们豆点大的人影正在溪渠边走来走去。
王淳道:“小姐舍得让二贵下田吗?踩进水田里以后,它蹄子上金毛就变成黑毛了。”
安荛道:“买它的时候我没想到这些,既然它是农庄里的牛,就好好为农庄的兴盛发挥作用吧。”
王淳垂着目光,有点害羞地说:“小姐很有主见,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安荛有些意外地看看他,继而认真地说:“你阿姐一定也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弟弟。”
王淳目光闪闪地笑笑,安荛道:“你阿姐家在哪里?等田里的事情忙完了,你想什么时候去看她都可以。”
王淳只好道谢,想再和她聊聊她爱吹的笛子,安荛却自言自语般地叮嘱起了二贵,她告诉二贵犁田的时候步子要慢一点,不要没有耐心,在田头转圈的时候如果觉得眼晕,就把眼睛闭上……
路虽然不远,王淳扛着一架铁犁走到溪渠边时已经气喘吁吁,恰好原良和葛同也装好了水车,四个人站在晴朗高照的日头下面,把两边的任务一分:原良犁地,王淳和葛同一块踩水车,安荛暂且什么都不干,在旁边看顾着东西,随机帮点小忙。
看着二贵被犁枷套上,四蹄踩进泥田里时冒出一股子黑水泡,安荛当然有点心疼。
二贵开始沿着田边绕圈子的时候,安荛也在田埂上跟着它,活像看着孩子学步。二贵又稳又乖地拉着犁往前走,安荛就有了欢喜的笑意。
她看看原良问:“这是二贵第一次犁地吧,是不是比借的那头灰牛犁得还好?”
原良道:“赶着金花牛犁地,这片水田好像变成了皇城前面的御道。你知道二贵为什么犁的这么好吗?因为下田之前我跟它说了拉犁的秘诀。”
安荛道:“我也告诉它了呀,哎,先等一下……”
原良慢慢拉住铁犁,二贵停下来以后,安荛从衣袋里拿出一根皮绳,帮它把垂在眼睛前面的一撮长毛扎起来,白草似的一蓬竖在牛头上面。
原良笑笑,二贵眨眨眼睛,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子爽气。
溪渠那边,王淳和葛同光脚站在一人多高的水车上,咯吱咯吱地踩着踏板。
葛同一脸别扭地斜眼看着王淳,“你老往后面看什么呀,脖子都看歪了,你用力点踩!你不出劲我可要累死了。”
王淳把眼睛从安荛他们那儿收回来,虚虚地叹口气,两只脚还是随便地踩着。
葛同道:“你早上没吃饱吗?知道要干力气活,你还不吃饱?就算你没吃饱,也不能这么怠工,我可不会瞒着小姐包庇你。”
王淳把脸别到另一边去,从水车下面流出来的水一截细一截短。葛同见他不听劝,干脆威吓道:“你用不用力?再不用力,我要告诉小姐了,我要喊了……”
王淳转过头瞪他一眼,勉强踩快了些,葛同道:“哎,我这躲不开的劳碌命,就差那么一点运气,我就能飞黄腾达了。”
王淳对他的唠叨毫无兴趣,葛同看一看他道:“你虽然长得不错,也是跟我一样的命,还有真贵,他混得最惨!跟你们一比,我心里就好过多了。”
安静了一会,葛同又忍不住说:“小弟,你信不信?我差点进了五道会。我在五道会里有人,如果我有十吊钱给他,我就能……”
“你是不是早上吃撑了?”王淳痛苦地打断他。
葛同一愣,很快怜悯地摇摇头,“你连五道会都不懂,真是没啥跟你好说的。”
溪水涓涓不息地流进田里,铁犁一路划破天和云彩的倒影,日头高时,原良让安荛回去避避太阳。
安荛走后,王淳立刻从水车上跳下来休息,他揉着酸痛的脚踝,用不耐烦的目光盯视着几亩地以外的原良。
天黑以后,静静的水车还站在溪渠旁边,王淳干活不积极,葛同后来也跟他比起了偷懒,当天该完成的事情就拖到了明日。
安荛提着一盏灯笼来找原良,交错的田埂间辨不出人影,她依靠犁地时溅起的水声找出他的位置,走近以后,就能借着月色看清田里的景象。
已经是最后的两亩地了,不用留到明天,原良饿着肚子,二贵也饿着肚子,在一起屏到最后一刻。
安荛站在田头等着,等原良过来时把包着油纸的煎饼递给他,两个人也没说什么,却都挺安心的,像融进了温暖的春夜。
安荛把灯笼插在田埂上,看着原良和二贵来来回回。
“还剩三道!”她清脆地报一声,原良抬起头笑笑,等到路过她身边时道:“小姐,你猜秋天这里能收多少斤稻子?”
安荛道:“我们吃也吃不完的那么多。”
原良笑着说:“小姐,我的眼睛很晕,好像月亮和你都在绕着我转。”
安荛道:“我知道你很辛苦,大人会耕一手好田,以后皇帝行春耕礼的时候,大人就可以在旁帮忙扶犁了。”
原良道:“好事不嫌多,我的手脚上也已经磨出了厚茧。”
终于犁完,原良和二贵从水田里走上来,原良用田里的水洗干净铁犁,和安荛一起牵着二贵往回走。路过溪渠的时候,他们把二贵赶下去泡澡,然后坐在草坝上看看月亮。
他们回到农庄里的时候别人都睡了,原良又吃点东西,在后院里冲了澡。对面葛春的屋子里没有光亮,葛同和王淳合住的屋子里也悄无声息,只有葛春养的小黑狗欢快地跟着他,原良便让它进了屋子。
夜里不知什么时候,原良忽然被一点微弱的感觉惊醒。他住在草棚里容易和黄二首联系,现在隔着门和墙,原良对黄二首怎样来找他没有把握,因此晚上格外警醒。
原良突然被什么惊醒后,立刻仔细地辨别外面的动静,然后发现惊醒他的是葛春的小黑狗。它在用鼻子贴着门缝嗅啊嗅,似乎想出去看看。
原良怀疑外面有人经过,这也是他希望出现的情况,原良已经有一阵子没有黄二首的消息了。
原良轻轻地打开门,小黑狗毫不犹豫地向门外的右边跑过去。原良跟着它,一直走到后院的小门前,门栓是拉开的,好像有人从这里出去了。
原良没有碰那扇小门,这扇门会发出声响,在夜里是一种惊动。原良这个时候还不清楚究竟会发生什么?他只是觉得应该尽量谨慎一点,即使在外面徘徊的人是黄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