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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牵回了二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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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天空的东边慢慢挪到西边,快落下山岗的时候,老葛和原良从南边的田里回到早上离开的地方,和安荛,王淳一起返回农庄。
安荛和王淳边耘地边播种子,一整天也播完了二十几亩地。这样算的话,等原良和老葛耘完地后也加入播种,种完一百二十亩地的麦子也只还需要几天时间。
他们在夕阳下疲惫地走着,老葛在原良的询问下,讷讷地说起当年农庄还兴盛的时候,只要一声招呼,就会有上百人来农庄帮忙的难忘景象,如果遇到风调雨顺的年景,南边那几十亩地的产量又最为喜人。似乎,老葛在重新扶起牛犁后,心里又有了某种希望。
安荛和原良他们一路听着,也被老葛的述说感染了,很自然地畅想起,等到秋天时麦田里丰收的样子。
晚上,安荛坐在屋外的小院子里,清洗换下来的袖套和衣裳。
黑漆漆的夜色中弥漫着安详的暖意,天上的月亮又胖了一点,温柔的月亮和沉默的老柿树静静陪伴着安荛,这时,原良在西墙外面吹起了口笛。
还是那根芦苇杆做的破音口笛,他吹着幼稚的童谣,偶尔滑出一个泄气的音调,好像孩子缺了门牙,横竖把不住漏风。
安荛笑着洗完衣裳,然后带着口笛去找他。走到院墙拐角的时候,安荛看见靠近溪渠的地方点着一只火堆,原良坐在火堆旁边,看上去半明半暗。
安荛离开小路,斜斜地踩着深草向溪渠边走,深一脚,浅一脚,不久闻到了飘过来的烟气里有种香味。
原良回头看见她,笑着说:“你来了。”
安荛问:“你在干什么?”
原良道:“我在烤鱼。”他将手里的棍子举起来,上面串着两条面目不清的鱼。
安荛问:“是在溪渠里抓到的吗?”
原良道:“嗯,这种小白鱼只要在烤的时候撒上一点盐巴,就很美味。”
他请安荛坐下,把已经烤好的鱼给她。安荛用一片叶子托着一条鱼,谨慎地问:“真的烤熟了吗?”
原良道:“放心吧,我对食物的要求可是很苛刻的。”
安荛吸着扑鼻的香气,吹一吹滚烫的鱼,小声道:“那天晚上渡江的时候,你是不是带着梅子糖豆馅的小米煎糕?”
原良问:“你闻到了小米糕的味道?”
安荛道:“你是不是在平渡客栈巷口的那家买的?”
原良道:“是啊。”
安荛道:“我也喜欢那个,但是煎糕凉了以后就变得硬硬的,所以我没有多买。”
原良道:“其实,虽然在行路的时候不能烹饪,可以用荷叶把凉糕包起来,埋在火堆的灰烬里。就像现在,等火熄了以后埋进去。”
安荛点点头道:“如果把阿春做的蒸饼用荷叶包起来放进去,让火堆的余热把饼皮焐得脆脆的,应该也很好吃。”
原良道:“嗯,烤鱼和脆饼一起吃很适合,还要一壶家酿的桂花米酒。”
安荛道:“那就等耕种结束后,我们再来筹划一次,大家一起大吃一顿!”
原良笑着说:“好啊。”
他们静静地吃着烤鱼,烤鱼焦香的外皮下面有鲜甜,肥美的汁水,搭上盐巴的一点点咸味,咀嚼的时候让人觉得非常满足。
原良吃完烤鱼后,把剩下的树枝扔进已经变得微弱的火里,火焰碰到树枝上的油汁后微微一跳,再次暗淡下去。
原良道:“你真的要在这里种橘树吗?就算知道并不适合。”
安荛道:“我知道不合适,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
原良望着慢慢变胖的月亮,交握的双手随意地垂在膝盖前面,语重心长地问:“我认真想了想,王淳不懂种地,你是因为橘树才留下他的?”
安荛点点头。
原良道:“你早就有种橘树的打算了,但还是奇怪。你告诉中人想找擅长种地的人,却有个不会种地的人跑过来,恰好满足了你种橘树的需要。太巧了对不对?”
安荛道:“既然有‘巧合’这种话 ,世上当然就有很多凑巧的事情。都田郡距离这里并不算远,王淳随他姐姐迁来很合情合理。而且,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借种橘树的事接近我?谁会这么做?除了阿春,没有人知道我想种橘树。”
原良提醒她:“真的没有别人知道吗?也许是在渡江以前,或者是更久以前的原因。”
安荛摇摇头,“没有,我谁都没告诉。”
原良正想再问,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原良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处的那一片树影,是人还是小兽?他默默地站起来走过去,结果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却看见有棵树背后的野草被踩倒了。
原良怀疑是不是黄二首来过?还有一层不明的担忧也出现在他心里。
安荛对原良有种特别的信任,源于他们在江水的冲击中没有松开的手,因此,直到入眠前,她还在断断续续地想原良说过的话。
安荛觉得,随便怀疑王淳对他很不公平,安荛也很难想象,谁会居心叵测地把她当做什么目标?
安荛只是为原良感到担心,她不知道,他会怎样进行他的任务?一切还没开始时,他已经如履薄冰,心里充满了细微的猜疑,他在承受多大的压力?要面对怎样的危险?
所以,安荛没有再反驳原良的猜疑,她想为他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安荛走后,原良在草棚外面坐了很久,但黄二首并未出现。那声清脆的‘咔嚓’声时不时出现在原良的脑海里,疑问未解。
安荛很确定地说:除了葛春,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想种橘树的事。原良对王淳的怀疑便慢慢消减下去,这次可能是他太多疑了?就算是这样,原良还是不喜欢王淳,他很确定。
种完麦子的那天下午,时间还早,安荛和王淳打算去山上和四周看一看土质和可以浇灌橘树的水源,有老葛跟着他们带路,原良便没有尾随。
安荛他们走后,原良独自去了乡街,他想去里署打听二贵的消息。
虽然原良知道,这件卖牛案涉及多个地方,二贵作为证物,应该早就被里署移交给了上级署衙,堂审的消息也不会专门传回里署。可是安荛总会念叨起二贵,原良就非得去问问才行了。
从农庄到乡街不足十里,原良快走两刻就到了。天气渐热,路边有人在卖才铜钱那样大的青梅,原良想,用梅子泡上和甜麦芽和蜜水,放在水井里冰一冰,喝起来会让人发出最舒适的叹息。安荛肯定会喜欢。
他仿佛已经喝了一口沁凉的梅子甜麦饮,脚步轻松地赶到里署附近时,看见一个奇怪的男人摇着方扇从里面走出来,上了一辆外形考究的马车。
那样的脸让人过目不忘,虽然评论别人的容貌十分无礼,他的脸却在原良脑中挥之不去。那人虽然身姿挺拔,举止文雅,却长着一对愁眉,一张苦脸,好像心里正压着沉沉的伤感,而且千真万确。
原良转头再看一眼走远的马车,然后走进了里署的大门。
乡街上的里署只有两间畅屋,原良循着人声向右边那间走过去,看见两个署员正在里面议论什么,一个坐着,另一个在收茶碟,大概是用来招待刚刚出去那位男子的。
原良敲敲门板道:“官爷,劳驾问一句,我家主人前些天买了一头骗子的戎牛,白毛金花的那头,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在收茶碟的官差停下来问:“你是乡主农庄上的?”
原良道:“是,那头牛花了我家主人十五两,是退银子还是退牛,官家什么时候能给个说法?”
另一个官差道:“你来得正好,有人把这头牛给你家主人送回来了,就在后院里拴着呢,跟我过去牵吧。”
原良心里觉得意外,官署里办事很少有这么方便的,不仅这么快就把牛还给你,还负责送到了门口。
他和官差去后院一看,确实是二贵站在那里,一身干净的白毛像才刷洗过似的,亮闪闪地晃眼。
原良心里很高兴,他想等安荛见到二贵的时候,一定会高兴地又叫又跳吧。
原良牵了牛,去文书上按了手印,临走时问官差:“请问是哪位大人这样体恤民心,把牛送还给我们?”
官差道:“不是哪位大人,是杨九公子,回去告诉你们主人,她自然就明白了。”
原良道:“就是刚才从里署出去的灰衣公子吗?”
官差道:“是他,要是在上面没有几分人情关系,送走的牛可不会自己回来。”
原良牵着二贵往回路的方向走,在路边买了一包青梅子,心里对杨九充满了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