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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落叶归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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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仪式结束后,日向宅邸正厅内令人窒息的查克拉威压逐渐消散。各位族长心思各异地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符合身份的表情面具。
日向日足走在最前,转身对众人微微颔首,道:“今日之事,辛苦诸位了。宇智波佐助之事关乎木叶安定,日向家能尽一份力,是应有之义。”他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笼中鸟成功打入宇智波末裔体内,这无疑是日向家势力扩张的重要一步。
猿飞族长紧随其后,抚着花白长须,笑容和煦如春风。“日向族长太客气了。”他声音温和,每个字都透着圆滑,“宇智波佐助能迷途知返,是木叶之幸。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过是按照火影大人的指示,略尽绵薄之力罢了。”他说话时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看上去慈祥可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猿飞一族的查克拉封印术成功植入,这意味着他们对佐助的力量有了第一道保险。若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拉拢或控制这个战力……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油女志微,笑容更深了些。
油女志微沉默地站在廊柱阴影中,虫群在宽大袖袍内发出细密的窸窣声,仿佛在回应主人的思绪。“我油女一族的寄生蛊已种下,只要宇智波佐助对木叶怀有异心,蛊虫自会发作。”志微推了推墨镜,镜片反光一闪——油女一族在四战中损失不小,如今能通过掌控这个危险的宇智波来巩固家族地位,这笔交易很划算。
奈良鹿丸与秋道族长、山中族长走在稍后。
“封印术式很成功。”鹿丸摸着下巴,语气慵懒中透着精明的考量,“精神力锁链配合山中家的秘术,足以监控他的意识波动。只要稍有异动……”他未尽之言意味深长。作为木叶最擅长谋略的家族,奈良家早已将各种可能性计算在内——佐助若安分,便是可控的战力;若不安分,那些埋入精神的术式足以让他生不如死。
秋道族长憨厚地笑着,圆胖的脸上满是和气:“年轻人嘛,走错路难免。木叶给他改过的机会,他该感恩才是。”那双小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提醒着旁人——秋道家从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随和。支持火影的决定,维持现状稳定,最符合家族利益。
众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是一团和气。他们互相颔首致意,说着“都是为了木叶”“大局为重”之类的漂亮话,然后依次转身离去。
纲手揉了揉眉心,挥挥手示意卡卡西处理后续事宜,自己则转身走向火影楼——那里还有一堆关于战后重建和外交斡旋的文件,长老团那边也有一场口舌之争在等着她。
待卡卡西将注意力转移到封印台方向时,日向家的侍从正解开最后一道束缚咒链。黑发少年——那个曾经在五影会谈上悍然宣战、在终结之谷与鸣人殊死搏杀的宇智波佐助——缓缓从台上站起。
少年站在原地,微微调整着呼吸。几缕墨色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额角,反倒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得不似真人——鼻梁挺拔,唇线薄而分明,下颌的弧度干净利落。即便衣衫染尘、形容憔悴,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古老忍族最后血脉的矜贵气度,依然从每一个细微的姿态中渗透出来。
他不像囚徒。更像个落难的清贵少年。
“佐助,跟我来。”卡卡西突然开口道。
佐助没有回应,只是抬眸看了一眼。卡卡西接下来要做什么要说什么,他不用猜也知道——无非是那些关于服从、融入、放下过去的劝导。
他沉默地跟上卡卡西的脚步,刻意落后半步,既保持着跟随的姿态,又保留着一丝不愿并肩的距离。
日向宅邸的回廊迂回曲折,穿过一道又一道门。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材和线香混合的气味,那是古老家族特有的、仿佛停滞了时光的气息。沿途偶尔有侍从低头经过,脚步轻得像猫,目光始终垂向地面。
当他们路过外院时,佐助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了过去。
庭院很大,青石板铺得平整,几株松树被修剪成拘谨的形状。约莫七八个穿着素灰和服的人正在打扫——用软刷一寸寸拂去石板上的尘埃,用竹耙将石子耙出整齐的波纹。他们的动作极其标准,标准到失去了人的生气,更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偶。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额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隐约透出笼中鸟咒印的青色轮廓。
佐助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
他看到一张张麻木的脸。有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计数;有人眼神空洞,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有人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手臂的摆动角度每次都不差分毫。他们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疲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顺从,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这具躯壳在完成被赋予的任务。
如果说木叶是一座外表光鲜、内里却已开始朽坏的老宅,那么日向就是宅中最阴湿的角落,连墙缝里都长满了霉斑。这里的腐朽不是轰然倒塌的破败,而是悄无声息的、从骨髓里开始的溃烂——一代代人被驯化、被标记、被区分为“宗家”与“分家”,高墙之内奉行着比木叶更赤裸的等级与压迫。
佐助这样想着,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身影。
但就在视线即将移开时,他停住了。
因为在那一排低垂的头颅中,有一双眼睛抬了起来。
那是一双少年人的眼睛,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本该清澈明亮,此刻却燃烧着滚烫的憎恨。他正用这双眼睛死死盯着高墙之内——那里是日向宗家的内院,朱红的门扉紧闭,隐约能听见孩童嬉笑的声音传出来。
少年手中的竹耙停下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不是因为笼中鸟的发作,而是因为咬紧牙关时肌肉的紧绷。
那眼神太熟悉了。
佐助几乎能从中看到自己之前的影子,同样的不甘,同样的愤怒,同样的、想要将眼前一切烧尽的恨意。
“彻也!”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分家成员猛地拽住少年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恐的颤抖,“你不要命了?快低头!”
名为彻也的少年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宗家大院的方向,像是要将那扇朱门烧穿一个洞。
“宁次前辈就是被宗家害死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刀刃刮过石板,尖利得刺耳,“他们让他去送死…说什么为了保护宗家大小姐……凭什么?凭什么?!”
“别说了!”年长者脸色煞白,几乎要捂住他的嘴,“被听到的话……”
“听到又怎样?”彻也的声音反而提高了一些,尽管依旧压抑着,“反正我们早晚都是要死的,要么死在战场上替宗家挡刀,要么死在哪个角落里无人问津!宁次前辈那么厉害,可他得到了什么?一块慰灵碑?宗家连一滴眼泪都不会为他流!”
庭院里其他分家成员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向这边,又慌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有人开始慢慢挪动脚步,试图离这个“祸端”远一些。
彻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没有喊出来,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
“走吧。”卡卡西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平静无波,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甚至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庭院里寻常的风吹草动。
但佐助知道,卡卡西一定看见了。
这位曾经的暗部队长、如今的六代目候补,不可能错过那样明显的情绪爆发。他只是选择了忽略——就像木叶一直以来对待内部矛盾的方式: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佐助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名叫彻也的少年。
少年已经被几个分家成员半拉半拽地拖到角落,有人捂着他的嘴,有人按着他的肩膀,年长者在他耳边急促地说着什么。彻也挣扎了几下,终于垂下头,肩膀垮塌下去,那股燃烧的恨意被强行按回体内,化作更深的死寂。
但那双眼睛在低垂之前,与佐助的视线有过一瞬的交汇。
那一刻,佐助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求助,不是共鸣,而是一种辨认。他猜少年认出了他,认出了这个宇智波最后的遗孤,认出了这个被木叶打上“叛忍”烙印的人。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视线就断开了。
佐助收回目光,跟上卡卡西的脚步。
转身时,他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收拢,又缓缓松开。
那一眼,他记下了。
他跟着卡卡西走出日向宅邸的大门,将那座森严的院落抛在身后。
但那双燃烧的眼睛,就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等待适当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
而佐助,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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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西站在日向宅的门口,注视着眼前的宇智波。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发随风轻拂,显得愈发清瘦,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白皙的肌肤与深邃的眉眼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幅清冷的画卷。或许是时间的流逝,又或许是心境的变化,曾经那个满脸阴郁、欲行复仇的佐助,如今似乎更为沉稳,眼神中透着一丝淡淡的从容。
卡卡西回想起上一次见面,彼时的佐助刚被投入地牢,满脸的愤怒与憎恨,如同被囚禁的猛兽,而如今,这个少年仿佛经过了一次蜕变,虽然依然显得有些冷漠,却多了一份柔和,似乎不再被过去的阴影所笼罩。卡卡西细细打量着他,思绪纷飞,满是感慨。这只桀骜不驯的鹰终究是对木叶臣服了。
“嘛——不用这么严肃。”卡卡西最终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松又缓和。虽然之前他对宇智波佐助回木叶的目的难免猜疑,但现如今对方的一切已经被木叶紧紧抓在手里,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可以放下心来好好说话了。
“老实说,原本你应该被强制入狱关押到死的。”卡卡西继续说着,为佐助解释着这一切背后的原因,“之所以现在你的诉求被接受,曾经的所作所为被免于处罚,是由于你和纲手大人达成了协议,但我马上要成为六代目火影以及终结这场战争的功臣鸣人一再为你求情,这两点也是至关重要,今后可别乱来了,不然我可得担责任。”卡卡西这短短几句话,旁观者或许听起来像是长辈贴心的教导,但如果细究,那就是话里话外把自己和鸣人夸一遍,同时又在结尾无伤大雅地小小敲打一下佐助,又不至于撕破脸面。
“我知道了。”佐助轻声应答,他当然听出了卡卡西的话外之音,只不过这个时候没必要闹不愉快,尽管他觉得卡卡西那段说教非常可笑。至于这两个人是否真的为他做过什么,佐助又不在乎,也别想让他承对方的情。
卡卡西看着佐助平静无波的脸,那声“我知道了”轻得像一声叹息,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这让他准备好的后续说教忽然有些无处着力。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按照既定的路线,扮演好这个“恩威并施”的引导者角色。
“手续和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卡卡西转身,示意佐助跟上,“在宇智波族地。虽然你现在行动会有些限制,但至少是个能落脚的地方。”
佐助默不作声地跟上。限制?落脚?这些轻描淡写的词汇掩盖不了本质,那不过是另一座精心准备的囚笼,只是换上了“故土”这层更便于粉饰的伪装。
卡卡西走在前方,偶尔用看似随意的语气介绍着战后木叶的新变化——哪里新建了训练场,哪里扩大了医院,哪里立起了纪念四战英雄的纪念碑。他的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试图营造轻松氛围的意味,仿佛真的在带领一位离乡多年的游子重新认识家园。
佐助沉默地听着,目光掠过那些崭新的建筑和标识。那些“发展”与“繁荣”,建立在无数尸骨之上,其中也包括他宇智波一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