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拾玖 ...
-
夕日真以一种不怎么喜闻乐见的形式等来了卡卡西。
她拉开病床旁的椅子坐下，随手从提来的塑料袋里拿出了一个形状完美的苹果，看着床上的卡卡西问道：“前辈要吃苹果吗？”
带班从波之国执行完任务归来的卡卡西负伤入院，此时他小心翼翼地瞟着夕日真低头削苹果的安静模样，眼看好好的苹果被精湛过头的刀工三下五除二切成大小均一的小方块，卡卡西才咽了一口唾沫，悄声开口道：“真……你在生气吗？其实伤得不严重，稍微修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那个主治的女医师太严谨了……”
先不提内容的真实性，至少那刻意放软的语气卑微极了。
忍者进医院可谓家常便饭，何况卡卡西从前身居暗部队长要职，执行任务的难度更是令人咂舌，夕日真没少拿他多得吓人的住院次数开玩笑，她对此应该已经习以为常了才是。然而这是她第一次作为“恋人”来探望住院的卡卡西，和以往至少在名义上无关痛痒的前后辈关系不同，这个身份意味着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担心他、照顾他，甚至是责骂他。
兴许是随着曾经保持的距离感的消失，对卡卡西的情感无需再压抑，她从未想过探病会像现在这般心情复杂，庆幸、后怕，她都不知道作何表情是好。
“……没有，我没在生气。”奈何卡卡西那副战战兢兢自认理亏的模样实在让人说不出哪怕一句坏话。夕日真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她放下水果刀，有些唐突地说道：“我已经把负责相关情报收集的人训了一顿。”
夕日真身在情报收集部门，清楚卡卡西班的C级任务由于情报疏漏导致临时等级上调，一个上忍带着三个下忍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委托人，还对上了鬼人再不斩。银发青年总是习惯一个人揽过所有责任，估计为了保护爱惜的学生更是没少折腾自己。
任务等级出错其实并不算个例，除了间谍恶意捏造，更多情况下是因为情报收集不足或跟进不够及时，但相较于战乱的年代，这些年夕日真所在的情报部门愈发精进，这类事故已经被尽可能减少了。
卡卡西哈哈讪笑了两声：“是说把怒火发在下属身上了吗……”夕日真的唇角没有噙着惯有的笑意，这让他难以再说出不合时宜的玩笑话。
卡卡西知道她不可避免地忆起了多年前类似的情况，同样是任务等级临时上调，那时他也是在事发后处理掉了透露出去情报的叛忍，可是对夕日真而言，已经太迟太迟了。但这次并不迟，他不但保护好了同伴而且自己也还好好活着，夕日真用不着像他一样事后追悔莫及，也不用再次体验当年失去同伴的痛苦。
夕日真并不是个喜欢无理取闹的人，她不会愤而哭诉对他的担心，不会来无端指责他不珍惜生命，更不会强词夺理地让他断然舍弃忍者这份职业。
他们这样经历相似的人，有些事情自然心照不宣。
“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卡卡西微笑着抚上夕日真的侧脸，指腹习惯性地摩挲了两下她的眼角，动作轻柔，带着安抚意味，“毕竟还有人在等我嘛。”
遇险可能还会发生无数次，于他或于她，都不足为奇。正因为有值得守护的人在等待，他们才会更加珍惜活着的日子，才会更加努力地向死而生。
她需要的不过是这样的诺言。
数周后，本年度的中忍考试敲定日期，木叶确认将作为主考场迎接各国的考生。
森乃伊比喜被任命为中忍考试第一试验的考官，备考期间拷问部的工作暂时全权交接给第二把手夕日真，这段时间对夕日真而言简直是昏天黑地的工作地狱——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自己外出任务的半年里伊比喜一个人承包拷问工作有多么辛劳。
这期间夕日真还遇到了一位比较特殊的“工作对象”。
那是一位少见的美人，高挑妩媚的身段，飘逸的黑色长直发，眼角还点了一粒泪痣，为姣好的容貌平添了一丝魅惑。
夕日真对工作的事情从不含糊，说来残忍，纵使对象是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性，现在的她也能做到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可她费心花了两天竟只审出了对方的姓名和出生地。
“花玲……”夕日真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随后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强行让已经低垂下脑袋的女忍面向自己。她的幻术其实并不特别需要与对方有视线交互，只是心理学上来讲，对视更容易让人的身体知觉敏锐，而且能直接观察对方的瞳孔变化，这些都有助于她判断受审者的情况。
在两天的幻术折磨下，女忍的神情已经尽显疲乏，但对于夕日真藏在面具后探究的目光，她只是回以淡淡一笑，而后再次别开了视线。
夕日真注意到她似乎比较排斥对视，鉴于是面对拷问官，这倒也是正常现象。但她的瞳孔没有缩小，是潜意识没有感到受威胁、害怕的表现，这是何等的意志力……意志力姑且不论，难道说这个女忍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迫于能力有限，夕日真只得有些挫败地申请她曾经的指导上忍兼情报忍者的大众偶像——山中亥一的援助。
伊比喜的通灵术、夕日真的幻术和亥一的探查忍术，虽然用法各异，但是都无一例外地会对施术者本人造成很大的负担。从程度而言，伊比喜需要承受和拷问对象同等的痛楚，夕日真需要忍受不输于拷问对象的精神污染，而亥一更胜前两者，身心精力都会被极大损耗。因此不到必要时刻，拷问部往往不会求助于亥一。
“真的很抱歉，亥一老师……有劳您了。”面对这位值得尊敬的长辈，夕日真总会觉得自己很是不中用。
“哪里哪里……”山中一族的长辈只是谦逊地笑了笑，“人各有所长而已，我可没办法做出像真一样厉害的幻术呀……”说到这里，他沉默了下去。夕日真是受他推荐而领命加入的情报部门，把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拖进暗无天日的暗部，即便是出于大义，他也实在过意不去。亥一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一想到夕日真常年身处这样的环境，心里着实酸楚。
师生两人不是话多的类型，也并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寒暄，夕日真动作利索地帮亥一做起了探查的准备工作。
毕竟经验老到，亥一的探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可惜的是同样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所以她……这个叫花玲的女忍，难道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还什么情报都没捞到就被暗部抓来了？”
“现在下结论恐怕还为时过早……”亥一接下夕日真递来的毛巾，言了声谢，略显疲态地擦去额角的汗水，语气带上了一丝疑惑，“奇怪的是，我在她的记忆里看到了……小时候的卡卡西。”
卡卡西才出院没几天，不明就里地被暗部传唤了过来。时隔这么久再次来到暗部，他居然对这里压抑的工作环境感到有些不适应。
“真，工作辛苦了。”卡卡西抬手朝夕日真打了个招呼。
卡卡西并不清楚暗部如今的工作分配，但鉴于伊比喜当考官的事情已经公布，他猜想夕日真这段时间定是揽下了拷问部所有的工作，几乎就是住在暗部了。有些日子没见，要不是有长辈在旁边，他其实很想伸手揉揉夕日真因缺少打理而四处乱翘的黑发。
明明夕日真还一丝不苟地戴着暗部的面具，可卡卡西就是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望来的视线里带有一丝……狐疑。
等等，狐疑？
不等卡卡西发问，亥一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下花铃的情况，随后拜托道：“我和真都没法看透那姑娘的能力，但是卡卡西，你的写轮眼说不定……”
写轮眼强大的瞳术有着无与伦比的观察力，兴许能够觉察到一些他们用幻术和忍术都无法发现的端倪。
替情报部门查出花铃的底细，这便是卡卡西在带班间隙额外得到的临时委托。
“能帮到你的忙倒是再好不过，不过我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啊……”亥一走后，卡卡西无奈地抱怨了一句，他朝夕日真伸出手，“过来让我看下，你最近没有好好休息吧？”
“真无情啊，她可是清清楚楚记着卡卡西前辈呢。”
夕日真后退半步避开了卡卡西伸来讨要拥抱的手，那带笑的语气让卡卡西仿佛回到了当初被她刻意保持距离的时期。完了，这是在闹别扭吗？心下一凉，卡卡西有些哑然地顿住了动作，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还有工作要忙，前辈就去尽情享受和美女的约会好了。”
夕日真语罢就瞬身走了，速度之快，以至于卡卡西都有些后悔教导她体术一事。
一早拜托亥一帮忙，然后加急处理完这些天堆积的整理工作，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傍晚了，夕日真摘下面具，用力揉了揉眉心，被工作夺走已久的注意力终于开始分散。
不知道那个叫花玲的女忍被卡卡西带走后怎么样了……
她承认自己有些该死的嫉妒心理在作祟。
亥一向她简洁描述了看到的少年卡卡西和花铃的互动，夕日真不知道那两人是如何相识的，又是何种关系，她与卡卡西的相处时间极其有限，长久以来也从未一起执行过任务——唯一一次共同任务她居然还是卡卡西的任务对象——因而夕日真对卡卡西不主动谈起的事情可谓所知甚少。
独占欲这种东西是会随着时间膨胀的，得到的越多，放不开的越多。放到十年前的话，夕日真也许还能笑嘻嘻地祝福卡卡西和其他人白头到老，放到如今，一想到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和其他女性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她就有点不是滋味。
——停，与其把精力浪费在幼稚的吃醋上，不如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夕日真打断了自己飘远的思绪，并把胡思乱想归咎于工作过劳。
单身已久的卡卡西和貌美如花的花玲，这样的组合并肩走在木叶街头的回头率自然颇高，夕日真无视了街坊村民们讨论得正热烈的八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想避开那两人的行进路线，慢慢走往回家路上，半途却愣是被正在明目张胆偷窥的下忍们给拽住了。
“真姐姐！”小樱死死拽住夕日真的衣角，将她拉进了藏身的巷子拐角，“卡卡西老师是在和那个美女约会吗？”她是不想错过这么精彩的绯闻现场没错啦，但要说的话，比起来路不明的女性，她更支持自家老师和夕日真这对。
从第一次见到夕日真起，小樱就坚信自家老师绝对藏着点小心思。平时总是兴致缺缺地耷拉着眼皮，视线都懒得从书页上抬起的卡卡西，从夕日真出现开始，又是拿反书，又是时不时视线瞟向她，甚至言行间都下意识护着她——考虑到两人似乎是老相识的交情，他的表现算不上明显，但足以让敏锐的小樱察觉到端倪。前段时间卡卡西住院，小樱去病房探望时正碰上他捧着一盘被切成丁的苹果发呆，问起刚刚是谁来过，卡卡西当时无奈地笑着说被真训了一顿。但那神情哪里像是被教训了一顿啊，分明挺开心吧！
夕日真自然不知道小樱复杂的心路历程，但被小樱这么问到，一时也不知道作何反应。她抬眼看了看一旁的鸣人，甚至还有佐助，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约会”中的卡卡西和花玲。
这么一说，好像自己和卡卡西正在交往的事情还没多少人知道，包括他的学生。“说不定呢，挺郎才女貌的不是吗？”夕日真轻轻拍了拍小樱粉色的脑袋，心口不一地答道。
总不能暴露是暗部的委托吧？不过——难不成他每次监察任务都要把人带到街上溜一圈吗？自己之前似乎也是这样的待遇……还真是，对谁都这么温柔，都不知道这算缺点还是优点了。夕日真暗自叹息，兴许是加班两天太劳累的缘故，她觉得银发青年熟悉的身影几乎都有些灼眼了。
莫名其妙接到暗部委托的卡卡西很是没辙，本想着能帮夕日真减少工作负担是好事一件，结果却和他所料的大相径庭。
不过既然接下了工作，那他就必然要先好好完成。他看似随性地带着任务对象在村里乱转，实则视线一刻不离地观察着对方。意志力再坚定的人毕竟也不是机械，无论多谨慎也会有松懈的时刻——那时便是最容易暴露本性的缺口。亏得夕日真，卡卡西对此深有体会。
不得不说，这个叫花玲的女忍大概真的是大众意义上受人欢迎的类型，这一路走下来他已经受到太多或羡慕或嫉恨的目光的洗礼了。
如芒在背，不过如此。
“我也没打算从你这打听到什么，”卡卡西叹着气对一旁的女忍如此说道，他当然不指望自己能凭张嘴就轻易得到拷问部都套不出的信息，“只是受人委托，陪你一天罢了。”他抬头看看染上晚霞的天，似乎是故意说给藏在树上的人听：“嗯~那片云长得好像鸣人啊，旁边的云，是佐助吗？”下忍隐藏气息的本事还不到家，卡卡西当然知道他的三个学生一直在尾随自己，不过他对孩子们无伤大雅的好奇心并不是很介意。
卡卡西没想到的是，花玲主动开了口。她温婉而平淡地道出了自己作为情报间谍的出身，以及从前和少年卡卡西相遇的事情。
“你告诉我，觉得孤单的时候就抬头看看云，云会展现出自己心里的愿望。只要心存希望，云就会回应你。”花玲笑了，脸上浮现羞赧的红晕，“你可能不知道，但是你一直在我心中，是我曾经的希望。”
卡卡西没有马上回话。
他执行过的大大小小的任务实在太多了，去过各种地方、遇见过各式各样的人，虽然对这位女性仍旧没什么印象，但是他清楚地知道那些话其实是他从烂熟于心的《忍者该如何活着》里学来的。
只要心存希望，就会有回应——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他曾经不太相信这些抚慰性质的文字，但实际上第一个对他说出“你值得”的女孩也确实回应了他心底小小的企盼。
原来他也曾在无意间成为过别人的希望吗？仅凭着几句从夕日真送的书里搬来的话？他蓦地有些想笑。卡卡西能理解花玲的心情，他也能看懂她眼里的情愫，可他不是那个合适的人。和她不同的是，他非常幸运地和作为自己希望的人走到了一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俩突然相顾无言相视微笑的氛围太容易让人误会，他的学生们似乎受了惊，乱七八糟滚作一团地从上方的树丛里摔了下来。
卡卡西迅速扑倒了任务对象护在自己的身下，他们贴得极近，近得几乎隔着面罩贴上了彼此的唇，近到卡卡西的写轮眼看清了花玲用眼珠结印的细微动作——竟是反向侦查入侵者大脑的术式！和夕日真从前遇到过的自杀式袭击类似，也难怪拷问部没能审出来什么，因为她就是刻意被抓进拷问部去获取他们情报的。
好在这个隐蔽的术式对被施术者似乎并无伤害，夕日真和亥一看起来也没有异常。
确认完毕便定下了心，卡卡西利落地起身，而后带着谴责意味地望着自己不成器的学生：“我说你们啊……”
“那那那那个、恭喜你们！”打断了卡卡西的训斥，鸣人从小樱手里一把抢过不知哪里来的花束递向女忍，语无伦次地盲目祝福道，“咦还有什么祝福词来着，奇怪的大姐姐也说点什么……诶人呢，刚刚还在的啊？”
“……那家伙的话，”强作镇定掩饰尴尬的佐助扶着自己的后颈，移开了视线，“刚刚说了句什么晚上还有约就溜了……切，跑得可真快。”
卡卡西仿佛被自己的雷切外焦里嫩地电了一下，耷拉着的眼皮都往上提了提，他一字一顿艰难地开了口：“……真，她，也在？”
他察觉不到夕日真的气息很正常，毕竟她是个暗部上忍，又专精幻术……换作平时他其实也无所谓夕日真偷偷跟着自己，可刚刚那个场景在她看来绝对有问题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拾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