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旧事》绿叶木子

21、第二十一章 坦白

　　第二十一章坦白
　　或许是因为表哥的事，这两日我昏沉沉的躺在榻上，意识混沌模糊，水米不进。
　　大夫来看了说是急痛攻心，神思郁结，思虑过甚，便开了清心养肺的方子让我们煎药服下。
　　阿兰与棱森忙里忙外的照顾我。
　　四太子又来看我了，阿兰坐在我床边扶起了我，四太子满脸担忧地给我喂药。
　　不远处站着一位挎着药箱的老人，看起来精神矍铄，想来是请来的新大夫了。
　　四太子向他招手让他上前来，我伸出手去由他诊脉，在他的手触到我的脉搏的一瞬间，我忽然全身一滞，急速抽回了手。
　　四太子疑惑道：“怎么了？”
　　我只好慢慢又把手伸了过去。
　　我心中慌张万分，却又不得不冷静下来。
　　诊完脉那医者所说与之前的大夫几无二致，我这才总算是舒了口气。

　　喝了几天药，病也慢慢地好多了。
　　但四太子这些天来看我，我总觉得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偶尔还会想事情想得出神。
　　我叫来阿兰询问这些天府中或者外面可是有什么事情，阿兰却摇了摇头。
　　我又问她可感觉到四太子有些奇怪，她却只当我是病中多思多虑，胡思乱想。
　　我心中隐隐不安，可自己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看来，有的事情是宜早不宜迟了。
　　又几日我忽然对做香囊有了兴趣，便让阿珠日日替我去买些干药材来，随意调配了几样芳香的草药，几种药草香合并在一处，有的甚是好闻，我便在配好之后将它们磨得碎一些，塞了这些于枕中，傍晚入睡时淡淡香气飘来，混合着枕中原有的荞麦壳香，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半个月后，我慢慢发现四太子常常神思倦怠、精神不振，甚至有时候都恍恍惚惚的。
　　白发也更多了，人看上去憔悴很多，我隐隐心疼，便常为他按一按头。
　　十五这日，他用完晚膳后仍是来我这里了。
　　他推开窗，静静看着天边高悬的圆月，忽然他出声道：“你看看，这月亮尚且能每月圆上一回，怎么这世上人却要有这么多的悲欢离合呢？”
　　我慢慢走近他：“太子今日为何无端端伤感起来了？可是又什么心事吗？”
　　他垂下头淡淡道：“你常常想起你表哥吗？”
　　我全身一僵，默然不语。
　　他缓缓关上了窗，“你知道吗？我也时常想到佩林的母亲。”
　　我安慰道：“只可惜天妒红颜，斯人已逝，不过郎君对佩林姐弟这样好，娘娘在天上也会欣慰的。”
　　他转过身来平静地注视着我道：“有件事情我想了好几日还是决定告诉你。”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道：“想必你也是十分不解为何乌林答氏临终之前非要杀你，不只是你，连我也不明白。”
　　“所以我在那次事情之后去问了，但她始终不开口，反倒怨怪我袒护你。我原本以为她是病糊涂了，可没过几天她终是向我吐露了实情。”
　　她对我说：“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若死了，对你难以放心，宁可让你枉死，也决不能给将来留下祸患。她还说了，你能侍奉大太子与我两人，多年来不仅相安无事而且我还对你……”
　　我难以置信：“仅凭这些，她便想无辜冤杀一人吗？何其荒谬啊！你所说的简直让我句句惊心，不过也难怪，你们出身显贵，一两条人命在你们眼中也不值什么。”
　　我忽然恍然大悟：“娘娘真是煞费苦心，令人感动啊！原来她想在临死前杀了我，然后用手段除去塔木娜，把孩子交予勒先娘娘抚养，那么勒先娘娘的地位自然提升了，府中女眷尤其是汉女如侧妃徐娘娘诸人也要受其节制。竟是如此！”
　　他神情严肃，反问我道：“我且问你，为什么斡萨不过是受你一次恩惠便在你与她的旧主冲突时毅然决然地选择倒向你？还有那个棱森，不错，我是承诺放过她，可这不代表我不会追查这件事，你把她安排在王妃身边意欲何为啊？”
　　我惊愕极了：“原来，原来四太子您早就怀疑我了。”
　　他面色凝重：“不错，但我那时也只是怀疑，棱森的来历我查不到，别的就更没有线索可言了，所以那一年多以来我反反复复犹豫着是否要真的处置了你。我想了很久，还是不忍心。后来我们几乎日日相伴，慢慢地，我也试着再次去相信你。直到半个多月前，宇文虚中和唐贤的事情，你敢说你和这件事撇的清吗？你敢让唐贤的那个相好珍儿被我拿去刑讯逼供吗？还有你生病的时候，我本是担心你去请了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来为你诊病，可你知道他告诉我什么吗？他告诉了我你这么多年来无子的缘由。经年累月寒气在身，是长期服用凉药所致，你手段高明又小心谨慎，服这药时循序渐进，一般的大夫极难发现，所以你那日很慌张是吗？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如何解释？”
　　我心中剧痛，一下子跌坐在地，哭道：“娘娘还说了些什么？”
　　他也落泪了，低低地叹了口气垂头道：“看来都是真的了。她还说祸水的源头便是你，留着你必然会遗患无穷，越早处置了你对大家都好。”
　　我仰头竭力忍住眼泪道：“那么，您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他默然无语，眼泪也不断滑落，他走过来跪坐着捏住我的肩膀道：“为什么？为什么？别人的侍女都值得你对她们这样好，可我呢？你总说我不相信你、轻慢你，可事到如今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呢？”
　　我疯了一般大笑道：“哈哈哈，你还要来问我，还要来问我……”
　　我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道：“你，你们……你们对大宋的子民都做了些什么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这世上每个人的罪孽，都是要还的！你欠的命，太多了！所以啊，上天派了我这样蛇蝎心肠的人来惩罚你……惩罚你……哈哈”
　　他怒不可遏，向我扬起了右手，我不闪不躲，等着这巴掌的到来。
　　可他终是不忍，慢慢地放下了右手。
　　他双手紧紧掐住我的脖子，我毫不畏惧地瞧着他，进气越来越困难，我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无助，终于，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忽然间我感觉脖颈处猛然一松，下一刻他已经站起身了。
　　我抬头冷冷的注视着他，他用满是哀伤的双眼瞧着我。
　　我抓住他的衣袍仰头问道：“您会杀了珍儿她们吗？”
　　他挣开了我，大步流星的夺门而去。
　　我歪倒在地上，泪水汹涌的夺眶而出。
　　阿兰慌张的进来了，看见我这般模样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是因为什么？方才我瞧见四太子如此震怒。”
　　我不语。
　　她便也坐在地上抱着我，她轻轻道：“地上凉。”
　　然后我感觉到一颗颗眼泪砸在我的脸上。
　　我轻轻问道：“我们要死了，你，怕不怕。”
　　我感受到她使劲儿摇了摇头。
　　我越发止不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