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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结局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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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结局
翌日,方用过早膳不久便来了几名侍卫奉命搜查。
他们终是翻找到了那个带锁的小箱子,我平静地让阿兰把钥匙给他们,他们带着所有的可疑物件走了,我立刻从枕芯里取出那枚荷包将它烧个干干净净。
不久后,四太子做出了个令人意外的决定:遣我三日后启程去往开封城旧府,着阿兰、阿珠、棱森还有珍儿等人前去伺候,没有他的命令,不得再回来。
我旧病加重,这几日头发大把地掉,脸上也一片惨白,时不时的还会出虚汗。
阿兰与棱森张罗着为我打点行装。
这日晚上我这里却突然来了贵客。
阿兰通报说佩林来看我了,我心内一凛,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答应让她进来了。
我在榻上平静地注视着她走近我,阿兰默默搬了个凳子给她,而后便带上门退下了。
她却忽然向我行了一礼,我惊奇地看了她一眼。
她坐下缓缓道:“叶娘娘安,上次我母亲之过,让我一直觉得心中难安,对不起,您要走了,无论如何我得来看看您。”
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言重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主意,我不怪你。”
她苦笑道:“可我是帮凶,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您很好。其实……其实那日我母亲在屋内与您说话时,我都听到了,我很感激您,若非我母亲突然对您发难,您定会把我们视如己出的。那天我母亲突然派人告诉我们姐弟那日不必去请安,我心中狐疑,怕我母亲有事,便悄悄过去查看情况,谁知才走近窗边便听到了你们的对话,是我无礼了。”
“所以,于情于理,是我们欠了你。”
她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道:“这是我父亲的腰牌,您拿着,等您安全到了汴京城有了它便自由了。”
我苦笑道:“难怪我看着眼熟。只是,你知道吗?你这样做等于是放了我,那时我可以自由出城,再无拘束了。”
她淡淡笑道:“这是我父亲昨日给我的,他什么都没说,可今日便要遣您回汴京了,娘娘如此聪明,我父亲对娘娘的心意想必您现在明了了。”
我怔怔地落下泪来,双手接过这令牌摩挲着,一瞬间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流泪道:“虽说府中无人知晓叶娘娘您和我父亲究竟怎么了,不妨让我来猜猜,你们二人之间有了弥补不了的裂缝,唯有永远分离是吗?而您脾气温和、待人宽厚,所以,你犯的错与您的故国有关,是吗?你们立场不同,只能长相决绝,再不相见是不是?”
我泪如雨下,点了点头,“分毫不差。那你很恨我是不是?”
她哭得更厉害了,“是,我恨您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的父亲,更恨您伤他这样深却还是在他心里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可是我也很敬佩您,您一个汉人,身上的坚毅勇敢是让我未曾料到的。但我,更想留住您,我父亲本就一生征战,身上刀伤无数,早就病痛加深,现在病得更厉害了,如果您再走了,我真怕他的精神也垮了。求求您,留下来吧!”
我的眼泪如决堤了一般,想说却哽咽的说不出,哭了好一会儿我握着她的手道:“好孩子,还有你们这群孩子们呢,你们是你父亲最大的支撑,我走了以后,你们要多去看看他,陪着他说说话,明白吗?我不能不走,现在我们是彼此的心结,若是我留下来了,只会让他更加伤心懊恼。”
她点头道:“好,我都记住了。其实如果是换作从前,我定不能理解娘娘为何要这样选,可我做过妻子,我,能理解您。您走吧,走得远远的,让我父亲知道,您会过得很好,或许只有这样他还能觉得安慰些。”
我强忍着心痛应道:“好。”
皇统七年。
来汴京城已有一年了,塔木娜已于去年病逝在这里了,四太子加恩,准许以正妃之礼厚葬她,韩昉大人也早已致仕安度余生了。
这一年来,我让棱森与她的家人团聚了,阿珠则愿意留在汴京旧府与她夫君一同守着这里,如此也算是圆满了,我助阿兰拜在名医门下,想必日后出师定能仁心仁术、悬壶济世。
而我,她们皆以为我回金陵了,实则我一直都悄悄留在汴京城。
我在郊外买了个小宅子,房屋虽平平无奇,却也是一应俱全的。在屋子后面还有个后山,长有各种果树,于是我闲时栽花种菜,把这一府一山打理的井井有条。
每隔半个月我会乔装打扮一番,进城一次去茶馆喝喝茶,或是听说书的说说故事。
其实,我真正想打听的只是四太子的消息罢了,还有,听说书的讲讲金兀术打仗的事情。
天下好不容易承平日久,能听些从前的事情甚是奇妙。
秋收时我那房屋后面的果子硕果累累的,菊花金灿灿的随风摇摆,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又到了进城的时候,我提了一筐新鲜柿子扮作辛勤劳作的老妇人顺便卖果子换些钱买些吃食。
还没等我卖完果子,便听见有百姓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说那贼人金兀术已经快不行了,其他人皆拍手称快。
我心中顿时一沉,便将那剩余的果子塞到一位穷苦的老妇人手中拔腿便往茶馆跑去。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颗心却仍是在胸腔里“突突”直跳。
不想在这茶馆中众人竟也是这般议论的。
我便即刻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家门。
带好钱财和令牌后,我扮作一个侍女模样驾着马车径直向上京赶去,因有令牌在手,一路畅通无阻。快到的时候我便丢下了马车步行向四太子府邸走去。
每走一步,我的心便沉上一分。
快到府门前时,我停住了脚,有侍卫守在府门旁,还有一队队的巡逻兵来来往往,我忽生一种“近乡情更怯” 之感。
他身边一眼那么多人在,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他的病情究竟如何了?
到时候四目相对是高兴抑或是后悔?
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有一名眼尖的守卫已然看见了我,喝问道:“你是谁?在那里做什么?”
我结结巴巴地道:“大人,奴才是勒先娘娘的侍女,方才出来办了点事情。”
那人嗤笑一声,冷笑着朝我走过来道:“可有腰牌?”
我便小心翼翼的拿出了那枚令牌。
那侍卫喝道:“大胆,你这狗奴才是从何处盗得的四太子的令牌?”
我坦然道:“是府中贵人曾经赐予奴才的。你们尽可拘了我去,只是请大人们行行好,有贵人遣我来找勒先娘娘,请您带着这令牌去找娘娘来见我,此事关乎娘娘母家的命运,兹事体大,奴才万万不敢撒谎。”
几人面面相觑,但也不敢擅自做主,便领我进了一间小屋,随后拿着令牌去通禀勒先娘娘了。
果然,不出多时,勒先娘娘便着人来传我了。
勒先娘娘一见到我显然是十分吃惊,手里的茶盏都险些打翻了。
我恭敬地向她行礼,还未等她先问出口我便先出声道:“娘娘勿惊,奴才听闻四太子重病,特意回来看看的。”
她反应过来后缓缓道:“哦,是这样啊。哎!要说起这病哪,也不是一朝一夕的,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断断续续地病着,也来了无数名医,开了不少的方子,却都见效不大。除了这个缘故,你也是知道的,四太子他整日里忙着国事,这两年皇上也不太管这朝政大事,皇后娘娘倒是乐得管这些,一来二去的啊两个人还常闹矛盾。担子倒是全让咱们家的一肩挑了,也亏得还有皇上的兄弟完颜亮帮帮忙。”
沉吟片刻后,我蹙眉道:“也是难为四太子了,娘娘辛苦,数度操劳为四太子分忧,有心了。奴才这次回来,多有打扰。我想去照顾四太子,就如他平日的侍女一般跟在他身边便可,不知可否?”
只见她脸上有些为难,我忙道:“娘娘可是担心四太子不允?那可否准我先去探望四太子?我亲自去说,如此娘娘也不为难了?”
我焦急的看着她等她发话,她思索片刻后终于开口道:“那好吧。稍后我让人给你送套衣裳你换上去瞧瞧四太子吧!”
她见我又要开口,便微微笑着道:“你不用担心若是四太子不愿见你他会怪我擅作主张,这点小事还是不打紧的。还有,我想,他总归是盼着你能一直在的。自你走后,你的住处一直空着,每日都有人去打扫,他也常会去看看。”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我郑重的退后了一步再行了一礼。
原来,他亦是不舍的。
我大步流星的朝四太子房门而去,快走到门口时心里却隐隐担忧不安,急促纷乱的脚步不由得暂缓了。
向门口的侍女交代了一声后我终是鼓起了勇气迈了进去。
我缓缓移步到他床边,一张苍白的病容印入我眼帘,一双眼睛疲惫的合上了,他的须发更白了,嘴唇苍白干燥,看着也比从前瘦削许多。
他现在的样子让我看了说不出的揪心,泪水哗哗而下,我蹲下身捂住嘴竭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吵醒他。
半晌后,我渐渐止住了哭泣。
有侍女蹑手蹑脚的端来汤药想要叫醒他,我接过那汤药小声道:“让我来吧!”
我放下汤药,走过去坐在床边柔声叫醒了他,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是我,暗暗心惊,不相信似的揉了揉眼睛,我轻轻拿开了他的手,“是我”。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角慢慢渗出了泪水。
他欲坐起身,我扶他垫着枕头靠坐着。
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我握着他的手道:“其实,从我离开去汴京城后,一直藏身在汴京城中,因为,我担心您。这一次,让我一直好好陪着您可以吗?”
他点点头随后淡淡笑了笑,我也温柔向他笑着……
吃了药后我扶他慢慢躺下,我和衣躺在他身边轻轻抱着他听着他平缓的心跳,真想就这样天荒地老……
第二日我洗漱之后便打水进来伺候四太子,今日他精神似是好了些,说想起身在窗边坐坐。
我便搬个椅子放于窗边扶他过去坐下,他静静看着窗外,全身笼在暖阳中熠熠生辉一般。
我淡淡笑了,替他收拾着床铺,忽然,我在枕边摸到了两个卷起来的小画轴,我悄悄解了那细绳,原来是我画的“红梅图”和我为他作的画。
一瞬间我的眼眶便湿润了。我放好了画,他正看窗外的美景看得出神,我走过去蹲在他前面双手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郎君可想吃些什么点心?”
他反握住我的手,淡淡道:“我只想你这样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这就够了。”
他握着我的手像是没有力气般,我分明瞧见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简直让我心疼得想哭。
我仰头笑道:“好。”
午时,我服侍他用了午膳,片刻后他枕在我腿上沉沉睡去。
我盯着他的睡颜看,却怎么看也看不够。
我轻轻探上他的手腕,脉息微弱,这病怕是回天无力只能这样拖一日是一日了。
很快,我便会这样永远失去你是吗?
我安坐于凳子上,抱着膝盖静静出神,我抬起手直直地盯着看,是啊,是我亲手将你推入这万劫不复之地的,我这双手,终是沾了不少血。
我痛苦地闭上双眼,埋于膝上无声地落泪。
四太子醒来时恍恍惚惚的,我奇怪道:“郎君怎么睡了午睡精神倒是比上午更加不济?”
四太子面有倦色,“本来睡得好好的,却忽然梦到有些要紧差事要办,梦中紧张,醒来时头也痛。”
我淡淡一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郎君也忒勤奋了。那我为郎君按按头吧。”
边说着我边走过去扶他躺在我腿上,我轻轻将手指搭在他的各个穴位上,缓缓施力,他抓住我的手道:“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种久违的熟悉与亲切感。”
我淡淡笑道:“从前的事,四太子原来都记得。”
他狡黠一笑:“可不止于此,我还知道你当日在汴京城时去周围游玩的事情。你这个小肚鸡肠的,那一年同我置了好久的气,但其实啊,我还是一直暗中关注着你。你别多心,倒不是不信任你,只是那时不愿向你低头。现在想想,真是后悔。为何不早些冰释前嫌,与你多相守些时光呢?”
我一怔,“那时是我不好,怪我倔强,或许恰如别人所说,我这脾气早晚会做出追悔莫及之事吧!”
他握紧我的手,“不要胡说,一辈子还长着呢。是是非非,谁能真真切切的分得清对错呢?”
听到他说“一辈子”,我心里越发难过起来。
呵,我不会有一辈子那样长的时间了,因为,我不愿没有你,不愿意!
过了会儿他已舒坦许多,我轻轻扶他躺下,坐在床边心平气和的为他念诗。
念到好词佳句,他亦忍不住要点评一番,我们便兴致勃勃的讨论开来,岁月静好便当如此吧!
一个多时辰后勒先带着孩子们过来探望,四太子显然高兴许多。
我与佩林微笑着互相点点头便擦肩而过了,她见到我并不惊讶,想来是勒先已经告诉过她了。
穿过一条条走廊,我往煎药的地方走去。
快要转角时隐隐看见了我从前的居所,我犹豫了一番,毅然向那一隅走去。
院子里有打扫的奴役走来走去,我细细一瞧,正是我从前的丫鬟们,原来,果真如勒先娘娘所说。
她们见到我皆讶异不已,我朝她们笑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大步流星的迈入房中,果然一切摆放如旧。
除了我当日走时带走的东西,所有物件都还摆放在原处,我四处走,四处翻看,终于,我在一个大箱子前顿住了脚步,我打开那箱子,里面竟赫然躺着当日我被搜出的装药的小匣子,匣子上方放着钥匙,而那锁完整无缺、一模一样的挂在匣子上。
我用钥匙开了锁,匣中空空。
谢谢你,保留住了我存在的痕迹,抹去了不好的证据。
兀术,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为我做的还要多得多。
我竭力克制住想哭的冲动,疾步离开了这里,在药房煎药时也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感动,眼泪不争气的流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让人这般在意我?而我,真的值得吗?
忽然,我听见一串脚步声向我逼近,我忙擦干了眼泪抬头看看,来人不是佩林又是谁。
我起身,正欲向她行礼,她拦住我摇摇头道:“叶娘娘,您是长辈,不可。”
我笑着表示应允。
她亦笑了,“我们又相见了,叶娘娘,谢谢你。”
我默然不语,她转身离开了。
后来的时光是我在大金最开心的时候了,我们一起品诗,一起赏画,一起谈论着某件古玩的来历。或是我念诗给他听,斗蛐蛐让他瞧,为他作画让他点评,讲时兴的民间传奇画本子哄他开心。
可是,天越发凉了,他的病也越发重了,十月的时候,他便精神已是大不如前,过来诊病的医者私下也是连连叹息。
十一月,红梅花已经开了,或许是这里格外冷的缘故,花也开得早。我便常摘了花用瓶子养在房中,希望他看到时能开心些,屋内炭火很旺,似乎连炭火都有着旺盛的生命力,而他仿佛在渐渐离我们而去。他精神好一点的时候,我亦去外面捏了雪球做成小人儿的模样拿进来给他瞧,他见到便会更高兴些。
孩子们也在他还算清醒的时候过来看他,热热闹闹的陪在他身边,笑着、闹着……
还未到十一月底,四太子在十九日这天竟已奄奄一息了。
勒先娘娘带着孩子们跪在地上哭个不住,我早就哭得麻木了,反倒无泪可落。
他跟勒先娘娘、徐娘娘、孩子们依次说着话,我静静跪坐着,心如刀割。
最后,四太子疲倦地合上了眼睛,她们皆有序依次悄悄退了出去。
我走到床边替他掖好被子,他睡得并不十分安稳,眉毛都拧在了一起,我轻轻伸出手去慢慢抚平他的额间。
病到现在这个水米不进、汤药无用的地步,弥留之际很痛苦是吗?
外面哀哭声隐隐约约传了进来,我静静坐在一旁凝望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晚上,我趴在床边半梦半醒,心里像被针扎一般疼着,倦意阵阵袭来,却脑中纷乱地闪回着一幕幕往事。
忽然我感觉头顶有异动,我睁开眼,抬头便见四太子也醒了,我慌忙坐好,他干燥的嘴唇动了动,我忙侧耳去听,模模糊糊地只听他喃喃道:“画……画,陪……陪我……”
我认真想了好几遍这是何意,他挣扎着想要将手伸到枕边去,我顺着他的举动一摸,原来是那两幅画。
我忙问道:“你是要一起带走它们是吗?”
他轻轻点了点头,一脸释然,我在他耳边坚定道:“放心,我一定办到。”
他安心的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淡淡微笑,才这么一会儿他的额间已经沁出了不少汗水,我用帕子温柔的替他擦拭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砸在他脸上,他半阖着眼睛,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我读懂了他想说的:不要哭!
我把头转了过去拭泪,随后我转过身来轻轻道:“歇着吧,我会一直陪着您!”
他终于满意的再度阖眼,我便起身去打了些热水来轻轻替他擦拭着脸庞,手臂……
多么希望,你不是四太子,我也不是叶蓁,我们,只是两个再简单不过的人,而你能永永远远地陪在我身边,一生,一世!不,一世还远远不够!
可若我们来世上天还是要如此捉弄我们,让我们彼此为敌,处心积虑,那不若便不再有开始吧!
郎君是在翌日下午平静去世的,本以为上午他还能说些话会有好转,原来只是回光返照。
缘起缘灭,或许皆是天意吧!
你,有没有过,痛彻心扉却又倒不出分毫的苦?
府中上下缟素,阵阵痛苦声扰人心绪,我亲口强调要勒先娘娘着人帮忙把这两幅画放入四太子棺中后便回屋呆坐了。
我都不敢看四太子面无人色、没有半点鲜活的样子,更不愿去前厅看着无数前来哀悼亡夫之人再度来提醒我他已经永永远远不会再回来了,再也不会……
我想,在我做最后那件事之前,我还有一件要紧事必须去做。
趁着大家忙乱之际,我悄悄去找了庆福帝姬。
她略为吃惊,我直接解释道:“对不起妹妹,我重回上京已有几个月了。”
她怔了怔,思索片刻后道:“姐姐在上京已没有什么未了之事,是为了四太子?”
我承认了,“嗯。”
“对不起,好不容易挣来的重回故土的机会竟被我白白浪费了。大太子也好,四太子也罢,以前我日日夜夜都恨着他们,有时候恨不得不管不顾的杀了他们。后来也不知怎的,我,不忍心了,那次回汴京前夕,我一直对他用了好些天的慢性毒药,藏在枕中,神不知鬼不觉,即便我自己提前服了解药,那么些天下来我也有了些病兆。这件事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了。回来的这几个月,仰仗着勒先娘娘帮我隐瞒,我方得以在他身边送他最后一程。在他身边的每一刻,看着他病重的样子,我都在痛悔着当日的所作所为。”
她不语,但眼中神色不定。
我万分歉意的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心中疑惑从前我让你们姐妹帮我,今日却要对你说这些,对不起,是我让你暗中与我通消息的,离间帝后的。当然,我绝不是否定我们全部的做法,只是我想告诉你们有一件事比这些都重要:为自己而活。为了自己活一次,庆福!不要因为仇恨蒙蔽了双眼而排斥心里真正的感情。”
她眉头紧锁,满面忧愁,“姐姐,你不必自责,我虽有些恼你这般反复无常,却也明白你是想我们能开心幸福。其实,皇上与四太子不同,四太子或许是姐姐的良人,皇上却并非我心之所悦,我会一直记得您今日说的话,但如何抉择便让我和华福自己决定吧!”
我取出那块令牌,塞在她手中,“这是四太子的随身令牌,你拿着,若你愿意,你们还有另一条出路。”
她答应道:“好。”
我轻轻抱了抱她,忽然间悲从心起……
迷迷糊糊地,我竟突然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正是我与四太子一同赏月的地方。
远处有个人背对着我站着,瞧那身影,是四太子的模样。
我一边向他跑去,一边大叫道:“郎君,郎君……”
好不容易离他很近了,他却头也不回地道:“我走了,叶蓁,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突然间我被一个石头绊倒在地,可摔在地上却毫无痛感,我伸手想要竭尽全力抓住他,哪怕是能够一眼他的脸。
可他背对着我越走越远,最终竟然烟消云散了。
我从床上猛然坐起,额上已经是汗涔涔的了,原来这是一场梦。
口中十分干渴,我下床倒了些水喝,刚刚喝了口水一想到他却忽然心如刀绞一样剧痛,杯盏即刻从我手中滑落了,泪水怔怔然滑落。
再也睡不着,我便点了灯起身梳妆。
这次为自己描眉画目上胭脂简直是我此生最用心的一次了。
半炷香之后,妆成了,我对着镜子细细打量,嗯,很美呢!
我换上了他最喜欢我穿的那身衣裳,推开门静静走了出去。
今夜的明月格外亮堂,星光点点,可惜,再也不复那时的心境了,再也回不去旧时光了。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暮色深深,万籁俱寂。
终于到了这里,这片水我也曾与他一同来过,也曾与阿兰她们一起来过嬉戏的,到了今天,却是阔别。
隔着宽阔的江水,我瞧见隐隐绰绰的停着小船,平时玩闹的地方,此刻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凄美的月色下,我一步一步地地趟着江水慢慢向前。
瞧,天上的一颗星星在向我招手呢!
我释然的笑了笑,会是你吗,兀术?
眼前突然一片模糊,原来是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啊!我仿佛瞧见那颗星星就是四太子呢,他竟然带着笑看着我,我伸手去抓,却只有皎洁的月光静静洒在我手上,一半是阴影,一半是光明。
水从脚踝没到了膝盖,又没到了腰间,周身越发凉了。
等着我,四太子,郎君,兀术,让我陪你这最后一程吧!
此生你的情意无法报答,终究是我有负你在先,唯有在最后一刻陪你上路了。
真的希望,来世,可以再续前缘。
不,只要来世你能平安健康喜乐,就好了!
而我,愿意用我的所有去换你幸福快乐。
这一世,终究是我对不住你了,我选了家国百姓,却独独舍弃了你,是我,辜负了你!
……
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渐渐模糊,身体如灌满了铅一般沉重,我屏住呼吸感觉到身体正无声地在水中一直下沉下沉……
兀术,等等我,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