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林凡书

14、第14章 “不会。”

　　明阳书院
　　书院坐落于山林之中，四周绿树环绕，只有一条蜿蜒的石路可供一辆马车勉强通行。

　　楚义轩慢慢地驾着马车前行，到了书院门外，他先跳下马车，朝车内道：“孟姨，到了。”

　　布帘被人从里面掀开，孟若棠探出身来，望着眼前熟悉的屋宇，上一次来，还是她送顾清禾来拜师的时候。楚义轩伸手扶她下了马车，随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楚信负手立于屋檐下，见孟若棠来了，迈步下了台阶迎接。

　　“顾夫人。”
　　“禾儿师父。”

　　两人客气地打了招呼，楚信朝屋里方向抬手示意：“里面请。”

　　三人进屋落座后，楚义轩为他们斟上茶，便悄然退出了房间。

　　楚信看向孟若棠，问道：“不知顾夫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他收到孟若棠的信后，便立即安排楚义轩去接应。她能在这个时候传消息来，必定是有要事相商。

　　孟若棠一脸为难，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片刻后，她终于道：“禾儿师父，我知道有些事不该让您操心。可禾儿离开后这些日子，我是吃不下也睡不着，实在是没办法了……”说着，孟若棠便哽咽起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夫人慢慢说。”

　　孟若棠擦了擦脸上的泪：“禾儿是迫不得已才嫁给梁王。”她拍了拍胸口，痛心道，“都怪我没用。听闻梁王殿下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禾儿又是他不情愿娶的妻子……我很担心禾儿会出事。”

　　楚信眉头拧了起来，沉吟片刻后道：“禾儿是皇上钦赐的，梁王殿下应当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孟若棠摇着头，泪水簌簌滑落：“你有所不知……”她长叹一口气，终于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前些日子，我不小心听到顾钧和他心腹的谈话，才知道禾儿被他们逼迫着传递消息。若是被梁王发现，肯定不会放过禾儿……”

　　一口气说出这些，孟若棠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了。想到是自己连累了女儿，她心底便如刀绞一般。

　　闻言，楚信脸色微变：“这……”

　　“禾儿师父，你能不能帮帮我？或者……去看看禾儿好不好？”她一个妇人，实在走投无路了，唯一的希望便是求助于楚信。

　　楚信面露难色。
　　他本不愿参与这些事，更别说去梁州了。

　　孟若棠见楚信不说话，以为他不愿帮忙，竟从座椅上起来，一下子跪了下去：“禾儿师父，我求求你了！”

　　楚信见状立即起身去扶她：“顾夫人，您先起来。这件事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清禾远在梁州，更何况她是皇上赐婚给梁王的，有些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了。至于传递消息……我想清禾会有分寸。”

　　此时，门外的人将里面人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拳头紧捏，恨不得下一秒便冲进去，告诉师父他可以去把清禾带回来。但他也很清楚，师父没有给孟姨明确的答案，必定有自己的考量。

　　上次得知清禾嫁去梁州，他也想立刻动身。冷静下来后，认真想，有些事情已经不是冲动能够解决的。

　　“不如这样，”楚信思忖片刻道，“我先给清禾写封信。正好我有一位朋友在梁州做生意，等他来西京进货时，我托他带过去。”

　　孟若棠一听，也只能如此了。
　　只要能收到禾儿的回信，她便能安心一些。
　　“好……多谢禾儿师父。”

　　-

　　梁州
　　自从受伤之后，顾清禾便再也没踏出过王府大门，整个人都快闷得发霉了。期间只有宁挽云送衣裳来府上时，顺带给她带了些蜜饯果子。
　　两人聊了一会儿，宁挽云因店里还有事，便匆匆离开了。

　　“王妃，欧公子来了。”

　　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的人一听，整个人顿时精神了几分。抬眼便见欧如靖大步走了进来。

　　“无聊发呆呢？”
　　“今儿你怎么有空来府中？”
　　“路过这里，想着这些日子你肯定闷坏了，打算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清禾一愣，有些诧异，他之前对自己的态度可算不上友好，如今怎么突然转性了？

　　“走吧！”
　　顾清禾跟着欧如靖到了军营外，瞳孔骤然放大：“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当然是给阿承一个惊喜啊！”欧如靖笑道。

　　他之所以带顾清禾来，也是想着拉近她与周锦承的关系，毕竟之前自己对她的态度确实有些过分。何况如今他也知道了顾清禾身上背负的那些压力。

　　“你现在不讨厌我了？”顾清禾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欧如靖有些尴尬地皱了皱眉头：“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顾清禾忍不住笑了起来：“行，你不讨厌我。”

　　欧如靖兴高采烈地领着顾清禾往主帐方向走去。顾清禾第一次来军营，十分好奇地四下张望，身旁经过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远处有人在操练，喊杀声铿锵有力，气势震天。
　　耳边传来欧如靖的调侃：“别看阿承整天阴沉着一张脸，等会儿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顾清禾回过头来，浅浅一笑。她心里很清楚，周锦承应该是不想见到自己的。可架不住欧如靖的热情，她才答应过来。

　　欧如靖正准备抬手掀开营帐门口的布帘，里面的人却先一步捞起了帘子，周锦承从里走了出来。

　　顾清禾的目光在第一时间便与他对上了。她浅浅抿了一下唇，在他的注视下，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眸子。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欧如靖问道。
　　周锦承没应他，只侧头对旁边的副将说：“你先过去。”
　　“是。”

　　周锦承扫了一眼低眉顺眼的顾清禾，又瞪了欧如靖几眼，冷声道：“先进去。”

　　顾清禾像犯了错的小媳妇一般，迈着碎步跟了进去。欧如靖还嫌她走得慢：“走快些吧！你看看，阿承为了你都能把军营的事先放一边，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地位远高于我啊！”

　　周锦承转身，冷着一张脸，一只手负在身后，周身寒气逼人：“身为军师，你不知道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许进入么？”

　　“咱们清禾怎么会是外人呢！”
　　“咱们清禾……”周锦承深邃的眼眸一沉，转头看向顾清禾，语气冷厉，“身为王妃，难道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看来丞相大人是没有把你教好。”

　　顾清禾顿觉委屈，又不是她要来的。
　　欧如靖见周锦承是真生气了，赶紧打圆场：“不是，这与……”
　　“你闭嘴。”
　　欧如靖知道周锦承动了真怒，不敢再造次。
　　“余良，送王妃回府。”

　　“是，殿下。”余良走到顾清禾身边，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清禾心头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心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鞭子。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可她咬着牙，不允许自己落泪。她转身直接冲出了营帐。

　　“清禾！”欧如靖无奈叹气，转头数落周锦承，“你这是做什么啊！是我让她来的。你都不想想，她一个姑娘从西京来到梁州，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你把人家晾在府里这么长时间，我真不知道你这颗心是什么做的！就算不喜欢，好歹也是你的妻子。更何况，你连一个成亲仪式都没给她。”

　　周锦承望着还在摆动的布帘，顾清禾那双含泪的眸子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眼神仿佛在控诉——他让她受了莫大的委屈。他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捏紧。

　　“你有这个功夫管她，不如好好规划下一步，军师。”

　　欧如靖无语，这木瓜脑袋！他把顾清禾带来，一是想弥补之前对她的态度，更重要的还是想帮他们拉近关系。结果不仅没拉近，反而更远了。

　　“放心，我的决策都是上好的。”
　　周锦承懒得理他，径直走出了营帐。方才欧如靖说的那些话，却在他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回荡。
　　“把马牵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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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禾坐在马车内，心头满是说不尽的委屈。周锦承不待见她也就罢了，竟在外人面前也丝毫不给她留情面。她深知自己的位置是“捡来”的，可好歹她也是他名正言顺的王妃啊。

　　马车刚到王府门口，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顾清禾转头看去——竟看到周锦承策马而来。她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直到那马稳稳地停在了王府门前。

　　周锦承长吁一声勒住缰绳，她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
　　“上马。”
　　顾清禾一愣——他是在叫自己？

　　周锦承见她傻愣愣的样子，不耐烦地道：“过来，愣着做什么。”

　　这人也太霸道了，让她过去就过去？
　　她偏不。

　　可一触及周锦承那凶悍的眼神，她又不由自主地服了软，挪步走了过去。
　　她站在马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周锦承再次不耐烦：“上来。”
　　顾清禾使着小性子：“不会。”

　　下一秒，顾清禾便在惊呼声中被周锦承一把捞上了马背。动作特别粗鲁，整个人侧坐在他身前，被他双臂圈在怀中。随即，马儿便疾驰而去。

　　周锦承的速度极快，顾清禾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被甩下去。经历过上次坠马的恐惧再次袭来，她迫不得已抓住了周锦承的手腕。直到出了城，马速才渐渐慢下来。

　　她微微抬头，视线正好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那张脸如同雕刻般英俊，只是常年征战，肤色已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坐好。”
　　顾清禾像偷糖吃被抓包似的，赶紧转头看向前方。
　　不知驾了多久的马，只觉得早已远离城内很远很远了。
　　她不知道周锦承要带自己去哪儿，也不敢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