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章 “那便是天 ...
-
月色撩人,一轮皓月悬于夜空,四周星辰如碎钻点缀。
圆月倒映在园中的荷花池里,水波轻漾间,月影碎而复圆。一道孤影立在池边,长身玉立,只手负在身后,正仰头望月。
顾清禾走进园中,远远便看到了周锦承。从她的角度望去,能清晰看到他分明的下颌线条、高挺的鼻梁,半张脸隐没在朦胧月色之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她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了过去。还未走近,周锦承似乎便已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四目相对间,顾清禾走上前,在他左手边站定。
周锦承很高,她的头顶只到他耳垂处,与他说话时总要仰起头来。
“伤好些了吗?”他先开了口。
顾清禾点点头:“基本痊愈了。你送来的祛疤膏很好用。”
“那就好。”
顾清禾想起那日欧如靖的话,斟酌着道:“你别责怪如敏了,她也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
周锦承一双深邃而犀利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夜色十分宁静,只有荷池中偶尔传来一声蛙鸣。两人之间静得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是不是很喜欢替别人着想?”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顾清禾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
“如敏已经不是小孩了,她只比你小一岁,孰轻孰重早已该分得清楚。若不是欧家人宠着她,她早该择了夫婿,在闺阁中待嫁了。”
他的话让顾清禾越发迷糊,她和他谈论的,似乎不是同一件事。
“你是父皇钦赐的梁王妃,那日若真出了事,直接可以要如敏陪葬。”
顾清禾心中一震。在她看来,如敏当时只是淘气贪玩,并无恶意,况且自己并无大碍。可被周锦承这么一说,她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了。站在他的角度,欧如敏做的事确实问题极大。
“你不过十六岁,远比她成熟。”
是啊。
她不过十六岁,却再也做不到像如敏那样无忧无虑地活下去了。
“你说得没错,我是梁王妃,若那日真出了事,如敏用命也抵不了。可如今我并无大碍,我们便不必把事情想得那般糟糕。”如敏算是她来梁州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不想失去。“如敏没有坏心思。”
“夜里风大,早些回去歇着吧。”周锦承不再与她谈论欧如敏,转身欲走。
“你也早些歇着。”
顾清禾看着眼前的人,虽然他们是夫妻,可她却始终无法真正靠近他。往后还有漫长的人生,难道都要这样度过么?
-
翌日。
昨夜后半夜下了雨,院中的石板路都被打湿了,花坛里的花草经过雨水的洗濯,仿佛焕然一新。
顾清禾站在廊下,望着对面屋檐上残存的雨滴。
远天因雨水而灰蒙一片,天空仿佛触手可及。
“王妃。”
顾清禾回头,不知何时尚姑姑已走到她身边。
“此次王妃受伤,与殿下的关系似有所改善,正是大好的机会。”
顾清禾一,—尚姑姑还真是恪尽职守,连她受伤期间都不忘关注她与周锦承的动向。
“姑姑什么时候看到我与殿下的关系改善了?况且就算改善了,军机要密也不是我轻易能查到的。”
尚姑姑嘴角往上翘了翘,脸色变了又变:“老奴也不想催促王妃,奈何皇后娘娘等不及了。”
“行,我知道了。”顾清禾心底已是不耐烦,面上却只能先应付着。
“老奴还望王妃记在心上。”
她怎么会不记在心上?
阿娘的命,还在皇后手中攥着呢。
-
夜里,月色忽明忽暗,时而从云层中探出,时而又躲了进去。
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上,微凉的夜风从窗缝中溜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顾清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尚姑姑的话。
她很清楚,自己不能做背叛周锦承的事。哪怕她是被赐婚来的,哪怕周锦承并非心甘情愿娶她。
他们如今已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需要好好想想,这封信到底该如何给皇后写,既要让她信服,又不能真的伤害到周锦承。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何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
翌日,顾清禾坐在书案前,望着窗外的景色,迟迟不敢落笔。
苏木在一旁研墨,看着自家小姐为难的样子,心中着急却帮不上忙。在她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向师父求助,可小姐偏偏不肯。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禾终于收回视线,提笔落字——
「梁王现有十万大军,并未暗藏兵力。」
她之所以这样写,是因为此事众所周知,梁王从一万兵马用了五年发展到十万,此后人人都说梁王手握十万雄兵。若是皇后不信,她还能再拖延时间,另想办法。
将写好的信装入信封,她交给苏木:“把它送给尚姑姑。”
“小姐,您说皇后娘娘会信吗?”
“梁王手握十万大军,人尽皆知。”
只是袁皇后信不信,她不得而知。
-
夜里,梁王府后门。
尚姑姑偷偷摸摸地从府中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便快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她便与一个黑衣人碰了面。
尚姑姑将藏在袖中的信封取出,递了过去:“务必亲手交给丞相大人。”
黑衣人点头应诺:“姑姑放心。”
“快去吧!”尚姑姑催促完,便赶紧折返回府,生怕被人发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行踪早已被人盯上了。
两人刚一分开,余良便从暗处走了出来,手握长剑,很快便将黑衣人拦下。两人交手,黑衣人显然不是余良的对手,几招之内便被击倒在地。
余良长剑一出,剑尖直指黑衣人咽喉。
-
军营主帐内。
余良将截获的信件呈给周锦承,“这是从尚姑姑接头人身上搜到的。”
欧如靖率先拿过去,拆开信封,念出里面的内容:“梁王现有十万大军,并未暗藏兵力。”
一股怒气瞬间冲上欧如靖的心头,但又在第一时间被他压了下去。他只沉声道:“阿承,如今证据确凿。顾清禾就是皇后派来的人。”
他真不敢想象,顾清禾继续留在阿承身边还会做出什么事来。虽然这封信上写的并未危害到阿承,可以后呢?
以后若是……他不敢往下想。
周锦承垂着眸,神色淡淡地坐在位置上,仿佛对这件事并不在意:“她写的也没错。”
欧如靖气不打一处来,感觉自己心脏都要被气出毛病了。
他扬起手中的信:“这还没错?你要是再袒护她,保不准日后她和皇后联手,还会做出什么其他事来!”
周锦承起身走过去,从他手中拿过信封和信,低头看着上面的内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重新落座,拿过一旁的纸笔,模仿着顾清禾的字迹,在纸上写下——
「梁王现有步兵五万,骑兵四万,水兵一万。」
欧如靖看到那行字,气得差点吐血:“阿承,你是中了顾清禾的蛊了吧!”
周锦承不理会他,直接命令道:“把人带上来。”
“是。”
很快,余良将黑衣人押了上来。黑衣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口中塞着布条。
周锦承坐在上位,冷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管你是丞相还是皇后的人,若想活命,就乖乖把这封信按照尚姑姑的要求送到指定地方。至于今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
“也应该很清楚,若是丞相等人知道你身份暴露,定不会再留你的命。”
黑衣人呜咽了几声。
周锦承示意余良将他口中的布条取下。
布条一拿开,黑衣人立即开口:“若是殿下能留小的一命,小的定不辜负殿下。”
“你只需要记住,你是传信之人,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的明白。”
能混到让丞相信任的人,脑子自然是灵光的。他很清楚,不照做一定会被周锦承要了命;可若让丞相和皇后知道自己身份暴露,他们也绝不会留他。与其如此,不如装傻保命。
余良将信交给黑衣人,“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
余良送走黑衣人后,欧如靖实在想不通周锦承为何要这样做。他在营帐内连着转了好几圈,好几次想开口,又觉得胸口被气得发疼。
等他自己走累了,才在位置上坐下,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若是我,直接就杀了他。”
“你知道顾清禾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那还能为什么?赐婚呗。”
周锦承勾了勾唇,浅浅一笑:“这场亲事,皇后本是要让丞相的女儿嫁到梁州的。顾清禾,只是临时被推上来顶替的。”
欧如靖眉头微皱,还有这一层?
他之前竟一点也不知道。
“皇后与丞相用她母亲做要挟。”
欧如靖震惊了。
他见得多、听得也多,可这件事的确把他震住了。他一直以为皇上赐婚,只是因为阿承早过了适婚年纪,这些年四方征战耽误了婚事。没想到这一切竟都在皇后的算计之中,更没想到顾清禾是被迫来到这里的,还要承受母亲被挟持的痛苦。
“若是方才你杀了那人,恐怕西京很快便会传来顾清禾母亲去世的消息。”
“这……”
“顾清禾无辜,她母亲也无辜。”
一时间,欧如靖竟说不出话来。
若早些知道这些,他绝不会那般针对顾清禾。
“可若是……”欧如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顾清禾为了保护她母亲,当真查到了一些不利于你的事,你要怎么办?”
周锦承闭了闭眼,片刻后缓缓道:“那便是天意。”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