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林凡书

15、第15章 “不凶一点

　　直到一片广袤的沙漠地带映入眼帘，顾清禾才微微瞪大了眼睛。
　　漂亮，壮观，浩瀚无垠。

　　可与此同时，她心底也升起了一个不太好的念头：该不会是周锦承要把自己扔在沙漠里，让她活活饿死吧？

　　他们在沙丘脚下停了下来。
　　周锦承先翻身下马，朝她伸出手，顾清禾搭上他的手，轻轻一跃落了地。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周锦承便往沙丘上走去。他的步伐很大，不一会儿便爬了上去。
　　这可苦了顾清禾，她是头一回见沙漠，也是头一回爬沙丘。一脚踩上去便陷入细软的黄沙中，整个人重心不稳，摔在了一旁。

　　一路艰难地往上爬，摔了好几次，而某人竟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用了很久很久，顾清禾才终于爬了上去，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腰，累得不行。

　　周锦承在一旁冷笑了一声：“闺阁里的千金小姐，身子就是弱。”
　　顾清禾没好气地瞪了他两眼，他怕是不知道这路有多难走。

　　“看前方。”周锦承朝她正前方的方向指了指。

　　顾清禾本没期许前方有什么稀奇的，可一抬头，便被远方的景象惊住，太阳与月亮同时出现在地平线的两端，如同火烧云般的绚烂余晖，倾洒在沙漠的尽头。

　　以前在西京时，她也曾与师兄们去过书院后山看夕阳。可书院后山的夕阳与大漠中的夕阳截然不同，大漠里的落日浩瀚磅礴，震撼人心，给人一种生生不息的希望；而书院后山的夕阳，则是一种婉约柔美的诗意，没有大漠里这般震魂夺魄。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周锦承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前方，落日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为他原本清冷的气场镀上了一层暖意。
　　顾清禾满腹疑问，却也不忍心开口打扰，便转回头继续看完这旷世美景。

　　周锦承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今日顾清禾身着浅绿色衣裳，发髻装束简单，余晖洒在她身上，有一种沉静而美好的静态之美。

　　他想起方才在军营中对她的态度，确实是自己太过分了。可他的傲气，让他不愿低头道歉。

　　“想家吗？”他忽然问。
　　顾清禾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落日余晖同时洒在两人的侧脸上，她垂下眼睑：“想。”

　　怎能不想？
　　阿娘一人在西京，大伯娘和顾迎薇对她也不好。

　　“那你呢？你想吗？”她重新抬起头。
　　周锦承动了动唇角，不知该如何回答。

　　西京并没有什么他牵挂的人，唯一对他好的，大概只有皇祖母了。

　　“现在这里才是我的家。”他说。

　　顾清禾点了点头，“也是。梁州挺好的，能在这里安度余生，也是一种幸福。虽然承天门是人人向往的地方，可登上了至高点后，又会有别人看不到的孤寂。”

　　“参悟得挺透彻。”

　　“我大伯父身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时常见他忧心忡忡，担心皇上不信任他，也担心那些觊觎他位置的人将他拉下来。”

　　说到这里，她恍然明白皇后的担忧，周锦承手握重兵，深得民心，所以皇后才会担心周锦元的太子之位坐不稳。

　　“周锦承。”顾清禾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喊他的名字，明亮的眸子看着他，“我……”

　　她停顿了一下，想把心中的为难告诉他，却又怕他不信自己。手指不自觉地缠绕在一起，她终是改了口：“周锦承，我本有些事情想告诉你，但……我想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说。”

　　周锦承深邃的眸子微眯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好。”

　　两人并肩转向前方，直到最后一点余晖落尽，一轮明月开始挥洒清辉。
　　“我们回吧。”

　　顾清禾微微一怔，他用了“我们”。

　　她嘴角轻轻扬起，点了点头。

　　今日虽然受了周锦承的气，但看到了这般美景，她决定先不与他计较。

　　大漠里的月光格外明亮，漫天繁星如碎钻般铺陈于苍穹之上，无边无际。她跟着周锦承往下走，目光从他宽大的背影落在他一深一浅的脚印上。月光洒在上面，在这片广袤的大漠中，她心底竟升起一丝微妙的慰藉。

　　-

　　两人回到王府时已经很晚了。
　　欧如靖正在王府门口焦虑地走来走去，见他们回来，立即迎了上去，着急地问：“你们去哪儿了？”

　　他得知周锦承把顾清禾带出去后，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寻见人，生怕周锦承还在生气，会欺负顾清禾。
　　周锦承先下了马，没理会他。

　　“清禾，阿承没欺负你吧？”
　　顾清禾脚落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欧如靖这才松了口气。他今天一直在自责，都怪自己把顾清禾带去军营，完全没想到阿承会那般生气。
　　“那你们去哪儿了？”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周锦承不客气地怼他。

　　“我当然要问问，确保我们清禾的安全。”欧如靖理直气壮。
　　顾清禾忍不住笑了起来，欧如靖对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个热情的样子。

　　“我没事。”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周锦承对欧如靖是一点也不客气。

　　欧如靖本想说自己为了等他们还没用晚膳，但看阿承的态度，估计是不会留他下来吃饭的。见顾清禾没事，他也便放心了。

　　“清禾，今儿是我不对。改日我带上如敏，一起出去玩。”
　　“好。”
　　“还不走？”周锦承又催了一遍。

　　“走走走，这就走。”欧如靖无奈地摇头离开。
　　欧如靖走后，顾清禾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凶？”
　　“不凶一点，他不长记性。”

　　顾清禾一愣，他还在为欧如靖带她去军营的事生气？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缓缓道：“以后我不会再去了。”

　　周锦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只转身往里走去。

　　顾清禾心底一阵难受，还以为他带自己去大漠看了日落，两人关系有所改善，原来都是她自己的错觉。
　　或许他只是自己想看夕阳，而她是顺带的罢了。

　　罢了。
　　她也不该希冀周锦承会对她的态度变好。
　　毕竟，他从未相信过她。

　　-

　　欧如敏约了顾清禾去逛街。偏偏苏木突然肚子疼，不能与她们同去。
　　出门后，如敏第一时间便拉着顾清禾去了宁挽云的布坊。

　　她一进门便问：“宁姐姐在吗？”
　　“在的，老板在后院。”

　　如敏回头冲顾清禾做了一个往里走的手势：“走吧！”
　　后院整个院子挂满了染好色的布匹，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宁姐姐应该在里面。”

　　顾清禾跟了进去，宁挽云正在整理布匹。
　　“宁姐姐……”欧如敏从后面给了宁挽云一个大大的拥抱。

　　宁挽云被逗笑了：“你啊，还是一样调皮。”
　　“哎呀，真没劲，都没吓到你。”欧如敏松开手，撇了撇嘴。
　　“你那么大的动静，鬼都吓不到。”

　　顾清禾忍不住笑了起来。
　　宁挽云注意到她，连忙招呼道：“清禾也来了？来，坐这儿。”她放下手中的布匹，“我去给你们煮茶。”

　　“宁姐姐，我想喝你酿的酒！”
　　宁挽云抬手戳了戳欧如敏的眉心：“想得美。到时候欧如靖知道了，又要埋怨我。”主要还是欧如敏酒品不好，非常不好。
　　“清禾，你喝酒吗？”

　　顾清禾想起初来梁州时在王府喝的那杯酒，轻摇了摇头：“不太行。”
　　“那怎么行？咱们如敏可是个酒鬼，以后铁定会拉着你去喝酒。”
　　“那这样的话……我可要好好练练酒量。”

　　宁挽云煮好茶，给她们斟上：“尝尝。”
　　顾清禾端起闻了闻，轻抿了一口：“大红袍？”
　　“对。”

　　欧如敏喝了好几口也没尝出来，兴致缺缺地叹气：“哎，我好像什么都不会，唯一会的就是喝酒。”
　　“这也是优点，至少不会被人灌醉。”

　　“嫂嫂这么一说，我觉得也对。要是喝醉了遇到坏人怎么办？”欧如敏非常擅长给自己找台阶下。

　　宁挽云摇头笑着：“我都不敢想象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驾驭得了我们如敏。”
　　“我都说过了，我要做爹爹娘亲永远的宝贝女儿！”

　　闻言，顾清禾脸色微微沉了一下，她也多想陪在阿娘身边啊。

　　“傻瓜，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
　　“宁姐姐你不也没嫁吗？”
　　宁挽云脸上掠过一丝微微的苦涩：“你宁姐姐我不屑于男人。”

　　顾清禾看出宁挽云的尴尬与难处，似乎有什么难以言说的往事，便顺着话道：“其实女孩子有自己的能力，也不需要靠男人的。”
　　“清禾说得对。”

　　如敏听得似懂非懂，忽然凑到两人跟前：“要不今晚上我们去澜园吧？”
　　“澜园是什么地方？”顾清禾问。

　　宁挽云一听，在如敏脑袋上重重弹了一下：“我看你是皮痒了，没被欧如靖收拾够？”
　　“男的能去红园，我们为什么不能去澜园呢？”如敏理直气壮。

　　一听这话，顾清禾大概猜出澜园是什么地方了。

　　“听说来了一批新人，我想去看看。上一次那一批太差劲了……”
　　“你去过？”顾清禾震惊了。
　　没想到如敏小小年纪，竟还去过这种地方。

　　“你可不知道，上一次她硬拉着我去，结果被碰个正着，回去差点被欧如靖打个半死。”宁挽云拆台道。

　　“宁姐姐……欧如敏立刻撒娇，“好糗的事情，不要说。”
　　“欧如靖也去？”

　　顾清禾更惊讶了。
　　欧如靖的爱好有点特殊？

　　“不是，你别误会，他是去办事情。”

　　顾清禾这才松了口气，不然她都要怀疑周锦承那方面是不是也有问题……
　　咦！
　　她怎么会联想到周锦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