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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回家 遗忘总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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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因为小五的事吃不下睡不好,再加上傍晚这顿折腾,没到亥时花如故就撑不住了。
眼皮直往一块合,再加上因为哭过微微泛红的眼尾,蔫蔫得像棵被暴雨冲刷的小白菜。
慕道非替花如故脱去外袍拆了发冠,又拧了热帕子帮他擦脸。
“睡吧。”
那温柔又心疼的神情,想来花如故便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慕道非都会想方设法给他摘下来。
花如故点点头,钻进了被窝。
慕道非又往香炉里添了些安神香,见花如故呼吸变得绵长,才起身去了隔壁影十三的房间。
影十三正心神不宁的在屋里转圈,见慕道非推门而入,直接跪在地上。
慕道非一脚踹了过去。
影十三狼狈地摔倒在地,嘴角流出一丝血线,却连痛都不敢呼,连忙爬起来磕头请罪。
“属下罪该万死。”
“十三,我一共二十影卫,你是待在我身边最久的,从十岁进府一直跟着我,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慕道非把手中的茶盏用力掼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慕道非的厉喝炸裂在房间,“为何明知我离府八年却欺瞒不报!”
影十三磕头不止,鲜血顺着眉间不停流下,“世子爷恕罪,属下并非故意欺瞒,只是属下同世子一样,也没有这八年的记忆。”
慕道非没料到影十三也同他一样,眉头紧皱成川,“你是说你也被喂过忘忧?”
“属下不知,属下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八年前的侯府,再有记忆时世子爷已经在侯府养伤,当时侯爷找到我,说此事事关世子爷生死,命我不许把失忆的事情告诉您。”
慕道非指节轻敲桌面,垂眸暗暗思索。
给他和影十三吃忘忧的一定是他的父亲慕则晟,他的母亲九成九也是参与者,但当日在无城杀他的人一定不是慕则晟,毕竟这多年的父子之情不会是假的。
而按照目前线索来看,应该是有人暗杀自己但被慕则晟救下,而慕则晟为了让他忘记那八年,才会给他和对他最忠心的影十三喂下忘忧,并且安排好一切细节。
至于为何要这么做,其实很好猜测,慕则晟想让他忘记的并非这八年岁月,而是花如故。
慕则晟不会接受他喜欢一个男人,更不会接受他和一个男人成亲,这会是整个皇族、整个慕氏的丑闻。
可到底是谁要致自己于死地,自己当年又是为何离开威远侯府,为何失忆流浪?
“你记不记得当年我因何离开侯府?”
影十三摇头,“属下不知。”
慕道非手指不停敲着桌子,思忖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从侯府下手想来查不出什么,一切还要从源头查起,慕则晟的手就是伸得再长,也不可能掌控所有人。
“滚过来!”
影十三知道慕道非这是消气了,连忙膝行几步跪到慕道非身边,“世子。”
“这段时间不必跟着我了,想办法在庸城或者烟城附近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是。”
“慢着。”慕道非叫住转身要走的影十三。
“世子还有何吩咐?”
“先去处理下伤口,还有,注意安全。”
“是。”
影十三内疚的向慕道非行了一礼,不管原因为何,自己总归是背叛了世子的信任,而一个背叛主人的影卫是绝对不能留的。
本以为今天必死无疑,但慕道非却原谅了他,甚至依旧重用他,他就算是死也要帮世子查清真相!
还没走到门口的影十三又哭着跑了回来,抱着慕道非大腿不松手,“呜呜……世子我对不起你!”
慕道非:(一_一)
影十三哭够了,肿着眼泡走了。
慕道非又回了卧房。
花如故还在沉沉睡着,慕道非却丝毫没有睡意,只坐在床边垂眸望着那熟睡的人。
他和眼前之人一起渡过了八九年的光景,他的生命中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充斥着这个人。
他们相识、相爱、生离、最后又重新相聚。
他理解花如故为何不把真相告诉他,没有人愿意自己的亲人是一切痛苦的根源与催化剂,没有人愿意自己的过去是一片空白。
他忘了以前的一切,忘了他为何爱上花如故,花如故又因何爱上他,两人之间幸福的点点滴滴,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记忆,全都没有了。
可花如故的苦心终归抵挡不住时间与意外。
他还是知道了一切,他还是承受了他本就应该承受的痛苦。
慕道非的腰慢慢弯了下来,双手插在发间,把头深深的埋在了双臂之中。
爱人、双亲、家族……
杀戮、阴谋、权力……
慕道非头痛欲裂,最后提剑出了房门。
原本安静睡着的花如故慢慢睁开双眼,望着头顶的锦绣帷帐,不知在想着什么。
……
时间不会因为你快乐而慢下脚步,也不会因为你痛苦而走得快一些。
随着钟鼓楼的阵阵钟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天空慢慢露出鱼肚白,街上也渐渐有了人声,客栈里更是说话声脚步声不绝于耳,花如故忍了一会儿,还是认命的起来了。
昨晚自从慕道非走了,他就一直没睡着,快天亮才眯了一会儿,结果又被嘈杂的客栈吵醒了。
右夏听到动静,连忙进来伺候。
门主夫人破天荒不在,自己终于有机会给门主挑衣服了^_^。
可还未等他碰到装衣服的箱子,手就被斜伸出来的一只剑鞘拦住了。
右夏抬头一瞧:QAQ
花如故微微一笑,“去吧,让小二端些早饭上来。”
右夏不甘心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慕道非打开箱子,挑了一身秋香色的直地纱袍衫替花如故穿上。
花如故望着弯腰给他系腰带的人,问道:“昨晚去哪了?”
“随便走了走。”
“去老宅了?”
慕道非手指一顿,“只是在外面转了转。”
“我不是不想带你去,只是现在陈玄微也不在,我怕你会头疼。”
慕道非直起身子吻了一下花如故的侧脸,“我知道。”
花如故不好意思的揉揉脸,“那你想去吗?你要想去咱们就搬去宅子住。”
慕道非牵着人坐到圆凳上,拿起篦子给他梳头,“只只,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而且,逃避不是办法对吗?”
花如故点点头,一对含笑望着慕道非的清水双眸清亮动人。
“那好,我们回家。”
慕道非望着镜中之人,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嗯,回家。”
花如故并没有领慕道非直接回他在庸城的宅院,而是先带他去了那家拍卖行。
“记得吗?你就是在这里被我捡到的。”
慕道非蹲下身,仔细打量眼前这块方寸之地,实在难以想象他曾有如此落魄的时候。
若是当时花如故没有救他,那他是不是就已经死在了那个雪夜之中?
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不知道自己家在何处,就那么孤零零的冻死在街头?
慕道非微微抬头,等眼中那股热意慢慢消下才起身问道:“然后你就收留我住了下来?”
花如故故作嫌弃,“我才不想留你,可你当时抱着我大腿哭着喊着要给我当媳妇儿,我看你这么可怜,才勉强答应了。”
慕道非本来凝重的神色终于带了些笑意,“以身相许,倒是笔划算的买卖。”
“那可不!我长得好看又有钱,你赚大了好不好!”花如故环住慕道非的手臂,带着人往前走,“走,咱们去老宅看看。”
那宅院也同威远侯府一般,一座宅子占了一整条街,上悬写有“花宅”的描金匾额,朱红色的广亮大门旁站着两个手拿长剑的青年。
那两个青年见花如故来了,瞬间扬起笑脸,可刚笑到一半就僵在了脸上,双目微睁脸色青白交加。
显然是看到了站在花如故身旁的慕道非。
花如故:“怎么了?几年不见就不认识门主夫人了?”
慕道非悄悄红了耳根,掩饰地望向远处的琉璃瓦。
那两个青年眼睛瞪得溜圆,随后仿佛商量好一般,不约而同望向慕道非的脚下。
有影子!
“啊啊啊~忘归公子你真的没有死!太好了!”两个青年围着慕道非兴奋得又蹦又跳,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花如故知道慕道非不喜生人接近,刚要把那俩白痴轰走,就看见慕道非抬手拍了拍那两人的肩膀,“让你们担心了。”
虽然还是惯常的高冷模样,语气却十分温和。
“当年到底是谁干的!公子告诉我们,我们替你报仇!”
“好好守你们的门!”见话题又拐到那件事上,花如故把那两人拽到一边,“去告诉左秋,一个时辰之后来主院找我。”
两人乖乖走了。
花如故转身向慕道非笑着伸出手。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