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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医仙陈酒 嘈嘈切切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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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模作样。”
花如故掀开帘子嗤笑一声,又回头望向正被右夏贴人皮面具的慕道非,“这个陈酒是个变态,若被他认出你是威远侯世子,一定会把咱俩轰出去,你忍一忍。”
“无事。”
等右夏替慕道非收拾好,四个人先后下了马车。
经过右夏的“鬼斧神工”,慕道非已全然换了一副样貌,一头青丝半束半散,衣服也换成了读书人惯穿的素色长袍,任谁一看都是个文弱的教书先生,哪里还有半分执掌京中九门的都指挥使的模样。
不远处的陈酒见人来了,不仅不上前相迎,反而把身子转向远处的山峦,眼睛也遥望着天边的夕阳,随后手轻轻抬起,横握玉笛贴近双唇,随后薄唇微张,一串音符自笛孔流出。
魔音灌耳,不过如此。
右夏和影十三瞬间堵住了耳朵。
慕道非虽未没有礼貌的捂住耳朵,脸色也是一言难尽。
只有花如故不动如山,待一曲终了,还有心情鼓掌。
陈酒满意的收回笛子,“这天下,只有你是我的知音。”
花如故把耳里塞的棉花掏出来扔到一边,“许久未见,玄微的技法愈发精益了。”
慕道非这才知道陈酒原来表字玄微,那花如故呢,他有没有表字?
陈玄微的心情更好了,召来洒扫小童帮着搬行李,自己则上前几步握住花如故的手臂,拉着人往里走,“你这次一定要多住几日,我又新学了好几个谱子。”
花如故踉跄一步,险些栽倒,被陈玄微拖走了。
慕道非在后面扬起了嘴角。
待进了陈玄微日常所居的竹楼,可以看出他确实是个爱乐之人,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各种乐器。
花如故见慕道非望着一架古瑟出神,凑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了?”
“很漂亮。”
确实很漂亮,整架古瑟没用一点木头,全以上等昆山白玉做底,鎏银的琴弦在白玉的映衬下散发着月亮的清晖,清贵典雅。
陈玄微得意的走了过来,“不错吧,这可是前朝永乐公主最喜欢的乐器,当年我花了好大一笔银子!”
传闻永乐公主才貌双全,国破之日没有选择和亲人一起仓惶逃命,而是坐在国都最高的城楼上弹了一曲《后/庭花》之后跳下城楼殉国,这架瑟也不知所踪,没想到原来在陈玄微这儿。
花如故不理会嘚瑟的陈玄微,蹲下身子细细端详这架见证了一个国家灭亡的玉瑟。
慕道非:“想听吗?”
花如故惊讶的抬起头,“你会弹?”
“我母亲很喜欢,幼时曾学过几日。”慕道非转头望向陈玄微,“可以吗,先生?”
陈玄微满脸心疼,“你可要小心一些,我可一次都没舍得弹呢!”
“自然。”
慕道非净了手,又焚上一炉香,这才规规矩矩坐到瑟前,双手轻轻覆于弦上。
那双手十指纤长、白净,指甲修剪的也很整洁,除了指肚的薄茧,完全看不出是一双整日舞刀弄枪的手。
待一串清越的瑟音自慕道非指尖滑出,看着就更不像了。
瑟音比古筝低沉,却又比古琴高亢,花如故轻轻闭上双眼聆听,感觉自己仿佛到了高山流水之间,清脆悦耳的泉水不停萦绕在耳边,过了一会儿,人又好像跃到了高高的天上,伴着漫天繁星枕月而眠,又过了一会儿……
一个被赋予了绝望与痛苦的乐器,在慕道非手里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陈玄微听完就走了,晚饭都没吃。
花如故吃着陈玄微后山种的青菜,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陈玄微今天怕是要气死了。”
慕道非淡然的给花如故夹了一片火腿,“是我冒犯先生了。”
“才不是,世子弹的极好。”
慕道非的脸上带了些笑意,“你若喜欢,我以后常给你弹听。”
“说好了!”花如故笑弯了眼睛。
慕道非望着花如故的笑靥,迟疑了片刻,手还是遵从本心的摸了摸花如故的头,“说好了。”
右夏掏出毛笔刷刷写了几笔,叹道:“陈神医笛子吹了那么多年,还是如此一言难尽。”
一旁的影十三也感慨,“可不咋滴!我一闭眼还以为有人在杀猪!”
做足了思想准备来吃饭的陈玄微刚走到门口,又哭着走了。
“十三。”慕道非语带不悦。
影十三连忙缩到一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进了医仙谷的人都是求陈玄微救命的,你们觉得像杀猪,别人却恨不得夸成天籁。”花如故把他们没动过的菜夹出一些,端着盘子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他,你们先休息吧。”
花如故推开卧房的门,陈玄微正坐在床上擦那支玉笛,见他来了也不惊讶,把玉笛放到枕侧,坐到桌旁低头吃花如故给他端的火腿片。
花如故盯着陈玄微看了一会,才道:“弹瑟的那个人是忘归。”
陈玄微手里的火腿片掉回了盘子里,脸上是十足的诧异,“什么?!他不是已经……”
“事中曲折我也没有弄清,但他是忘归是不会错的,哄他带人皮面具也是防止被江湖中人认出惹出事端。我想请你替他把脉,看看能不能诊出他因何失忆。”
陈玄微冷哼一声,“这个小子,上次来糟蹋了我好大片三七,这次又叮叮铛铛的瞎弹气我!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才不肯管他!”
“多谢。”花如故笑着给陈玄微倒了杯酒,“我几个月前去了一趟缥缈楼。”
陈玄微又冷哼一声,把筷子恶狠狠的戳进一块豆腐里,“秦淮净那个王八蛋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活的很好,身旁整日都有两个貌美如花的小妾相陪。”
陈玄微一下扔了筷子,“他敢!”
花如故微微一笑,“我瞎编的。”
陈玄微:“……”
逗完了陈玄微,花如故弯腰把那副筷子捡起,“我先走了。”
陈玄微则又回到床边,继续擦那支玉笛。
花如故本想直接回卧房睡觉,可脚步一转又来到了慕道非门前。
咚咚咚。
是影十三开的门,见他来了,高兴的叫了声花门主。
“你们世子呢?”
“世子在沐浴。”
正说着,慕道非已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人皮面具已经摘了,一头青丝全部散下,发梢还在滴水,虽然寝衣依旧穿的一丝不苟,却也是平日十分少见的散逸模样。
“有事?”慕道非见花如故来了,眉目舒展眼含笑意。
花如故笑笑,“没什么,想看看你有没有哪里不习惯,若有什么想要的,就让十三去找守夜的小童。”
“好。”
“那我回房了,明天见!”
花如故摆摆手转身离开,随风扬起的银丝发带在月光的映衬下,洒下一串光辉。
慕道非望着花如故的背影,低声回道:“明日见。”
为不耽误查案,第二天一早花如故就把陈玄微从床上薅到了堂厅,把那个在尚书府找到的药瓶递了过去。
陈玄微抬眼一扫,微微瞪大眼睛,“你从哪弄来的?”
“怎么?”
“这瓶药叫雪上蒿,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而且入体便消,完全不会被人查出死因,我怕被心术不正之人用来害人,只做过一丸。”
花如故眼前一亮,“那你把这个药给了谁?”
“血龙会前任堂主,周元。”
“血龙会?周元?”
陈玄微点点头,“是,周元于我师父有恩,前些日子他突然找来,说自己中了血龙会的连心蛊,生不如死,便求我给他做了这一丸药。”
花如故一惊,望向坐在他旁边的慕道非,“周允元竟然是自杀?!”
“他虽有雪上蒿,但却不一定是自己吃了,还需再查。”
花如故点点头,“你说得对,我又莽撞了。”
陈玄微眉头紧皱,“周允元又是谁?和周元什么关系?”
“周允元就是周元,乃当朝兵部尚书。”
陈玄微的脸上蓦得涌起怒气,“他竟敢骗我!”
“周允元前些日被梅花镖所杀,这个瓷瓶是我在他的书房找到的。”
陈玄微想清事情原委,“他故意栽赃寒刀门?”
花如故想着慕道非的话,回道:“目前只是推测。”
“他与你有怨?”
“之前无仇无怨,但忘归是被他所害。”
慕道非一愣,这还是花如故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提及他早逝的伴侣。
“也就是说他不仅害了忘归,还栽赃你?太无耻了!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去血龙会一探究竟。”
“我和你一起去!”陈玄微仗义的拍拍胸口。
花如故笑眯眯问道:“这血龙会可离苍茫山不远,你不怕遇到秦楼主?”
陈玄微脖子一梗,“我又不欠他银子,怕他做什么!”
“那好,你收拾收拾,咱们这就走。”
小童负责收拾行李,陈玄微想起昨日的事,对花如故几个笑眯眯问道:“要不要我给你们请个平安脉?”
右夏第一个蹦了起来,“好啊!”
须臾之后,陈玄微松开手指,“生龙活虎,能活二百岁。”
右夏嘻嘻一笑,让开了位置。
陈玄微望着慕道非微微一笑,“慕公子?”
慕道非伸出右手,“有劳。”
“慕公子身体很好,只是心脉有些不稳,吃两副药便好。”陈玄微从架子上找出一匣药丸递给慕道非,并趁他不注意的功夫,冲着花如故点了点头。
花如故心里有了数,也把手伸给陈玄微。
“没什么大事,趁着我在调理一下就好。”
影十三见其他人都诊完了,也坐了过去,“有劳陈神医。”
陈玄微却仿佛没看到他一般站了起来,“收拾的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影十三:完了,一定是昨天说他是猪被他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