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他的少年【谢瞑番外·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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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暝看见呆在原地的郑妃，不知为何，心底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他起身离榻，将薄被的被角又往上掖了掖，看向立在影壁前的郑妃，低声道：“出去说吧。”
在二人走后，原本睡着的谢寐生忽的睁了眼，圆润的指尖摸上自己的眉峰，有些困惑。
若湖宫主殿，郑妃挥散了宫女太监，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位万人之上的天子。坐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中，犹带赤霞的暮光落在身上，她的心底却冰冷一片。
曾经天子对谢寐生的殊荣让她心底一日一日地感到不安，终于在今日这份不安化作了现实，却与她想象的相去甚远。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陛下？
惊怒的她连声音都是冰冷的质问：“陛下，我弟弟虽然自小在市井流巷中长大，但是性情纯善，他不知礼，难道陛下您也不知道吗？”
她看着天子，这个本是她夫婿的男人，郑妃的语气中不见了往日的尊敬，只余一片冷然：“陛下是觉得，将我们姐弟二人都收进后宫里，是一件风流韵事吗？”
“朕……从未这样想。”谢暝闭了眼，痛苦言道。
如果可以，他也想早日遇见谢寐生，这样，他就不必是今天的这幅模样。
“那陛下为何要这样做？”郑妃步步紧逼着他。
谢暝沉默着，没有回答她，少时，才说道：“郑妃若是有了心上人，想要出宫，朕也绝不会阻拦。”
“只是，朕从未想过要……如郑妃所说一般，轻贱了阿生。”
这一刻，他将面对郑妃时的“爱妃”改了口。也正是这一刻，他眼睛中痛苦的情意，才让郑妃不愿承认又不得承认，或许陛下，是真的对阿生是有爱的。
郑妃总算明白了这三年来，谢暝为何倦怠于后宫之事。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她对谢暝当然是没有爱的，不过只是恰逢其会，她被醉酒的季皇临幸，做了她的妃子，享受过一段荣宠罢了。而她恰恰也需要季皇来帮她寻找失散的弟弟。
以往的谢暝，虽然称不上热衷于后宫之事，可作为天子，哪怕只是为了皇位传承，都少不了后宫妃嫔和皇子公主。虽然比起以往的任何一位皇帝所言，他的嫔妃都称不上多，而在这三年来，后宫中更是没有添过一位娘娘或者龙子龙女。
可是对于谢寐生来讲，这样是不公平的。谢暝也知道。
这也正是他的痛苦所在。
“您是天下之主，挡得住天下悠悠众口，旁人当然都不敢对您有所非议。”郑妃无力地坐倒在坐上，不愿再看天子一眼，在窥见那一吻的时候，她就已经和这个男人没有了任何的关系，也不愿再有任何关系。
她几乎是失了仪态般向天子吼声道：“可是我弟弟呢，你要旁人视他时，都将他当做那以邀宠幸君之徒吗？”
谢暝沉默地接受了郑妃所有的怒火，任由她发泄着，等到郑妃稍稍平复了情绪，才涩声道：“朕当然不会让别人这样看他，等到……只要等到王府建成……”
郑妃打断了他：“那陛下会让阿生娶亲吗？”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连天子自己也不知道。
郑妃看着沉默的天子，嗤笑出声。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对阿生婚事的挑剔，这个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天子怕是从来都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过！
她步到天子面前，和缓了语气：“陛下，既然臣妾的弟弟被您封为王爷，那么按照季夏封王的旧例，他也可以有一块自己的封地。”
“陛下，放他走吧。”郑妃落下泪来，“陛下，放过臣妾的弟弟吧。”
……
明德十一年，天子赐南陵作了宁远王谢寐生的封地，责令惊蛰后启程。
谢寐生得知这消息时，想去杏阳殿内质问天子，可天子只是闭门不出。
他像是赌气一般，既然天子不愿见他，那他也不愿再去寻天子。
眼见着惊蛰之日一天天地临近，天子终于坐不住了，他见不到他的阿生。
他旷了早朝，在湖边堵住了谢寐生，少年别过脸去不肯看他。
天子看着谢寐生抿得紧紧的唇，心底泛着疼，“阿生。”
谢寐生没理他。
天子又唤了声：“阿生。”
在他一声又一声轻柔又恳切的呼唤中，谢寐生终于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看着他，目光恼然：“陛下，你烦不烦呀？”
天子这才笑了：“朕唤朕的阿生多少次，都不会厌烦。”只觉得，朕唤的还不够多。
初春的风缱绻着柳枝飞扬，翠绿枝条的倒影在湖面上轻轻摇摆，天子抬手折了一支下来，编作柳环，想要为少年戴上。
谢寐生抓住那柳环，不让它落下。
“陛下总是用这招哄我，”他红着眼睛，“陛下以为我是这般好哄的吗？”
谢暝怔了下，又将那柳环解开，翠绿的枝条一圈圈绕过少年骨节分明的腕部，“朕的阿生，既娇气又矜贵，一点儿也不好哄……”
“陛下！”谢寐生恼然地瞪着他。
“不过啊，”最后一截柳条编入，天子将谢寐生拥入怀中，“是阿生总在心软，所以才让朕轻易地哄好了。”
谢寐生被他拥着，少时，才闷闷出声：“陛下赶我走，是陛下不再喜欢我了吗？”
抱住他的手一顿，好像过了很久，天子的声音才传来：“朕会一直一直喜欢着阿生。”
“直到朕闭上眼的那一天。”
“所以阿生，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天子知道，谢寐生说的喜欢，与他说的喜欢，不是同一种。但此刻他却刻意无视了二者之间的差别，将自己的情意含混着说出。
不是因为不喜欢，正是因为太过喜欢，他才要让谢寐生走，他做不到看着阿生娶妻生子，他也怕在一日日的相处之中，自己再也不舍得放手。
“朕的阿生，要永远开开心心的。”他的头微微垂下，嘴唇若即若离地落在少年的发顶。
……
谢寐生临行的那一天，郑妃去送他。
少年看到她的时候眼前一亮，看见她身后没有旁人时，又沉默下来。
谢寐生被她沉默的抱在怀里，容貌绝艳的少年抬起眼来看她，眼底雾蒙蒙的，却倔强着不愿掉泪，让郑妃看得心都难受起来。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她哪里又愿意让弟弟与自己分别呢？
“阿生，快去吧，你再抱着，姐姐就不舍得你走了。”她勉强笑道。
谢寐生的声音闷闷的，“那阿生就不走了，我也舍不得姐姐。”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郑妃的眼泪都要落了下来，“圣旨都已经下发了，哪里是你说不去就能不去的。”
少年沉默了许久，转身上了马车。他掀起帘子正要钻进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看郑妃，眼睛低垂着，声音听不出情绪：“陛下怎么没来？”
郑妃走上前去，揉了揉他的脑袋，勉强笑道：“陛下是天子，每日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哪里顾得上你呀？”
“快走吧。”
在谢暝死心之前，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谢寐生被他揉着脑袋，唇角扬起一个微微的笑，但在郑妃眼中，怎么看都像是强颜欢笑。
他说道：“阿姐，我走了。”
顿了顿，又道：“替我向陛下道别。”话罢，再也没有一丝迟滞地钻入了马车。
马车里坐了一个人，是天子给他安排的侍卫的首领，名字唤做陈武。
他倦倦地看了陈武一眼，目光落在放在马车角落里的一个箱子，打开来看，里面放了一方玉章，一面金牌，还有一张手诏。
昨夜天子将这些东西偷偷地给了他。
他合上箱盖，随意地放下，自己靠在马车的车壁上，最后掀开帘幕看了一眼夏都。帘幕落下时，所有的留恋与不舍都散去，眼中只余一片冷然。
在只有他看得到的界面中，漂浮的字迹轻轻闪动，消失不见。
【剧情“远走南陵，离恨长存”已完成，剧情总进度（2/4）】
雪白的长袍一角消失在落下的帘幕后，马车渐行渐远，夕阳的余晖将车驾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到消失在远方。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郑妃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走了？”虽然是疑问，但并不需要郑妃的回答，天子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又说了一声，这回却是肯定的陈述，“他走了。”
……
林花谢了一季又一季，燕子飞来又走。明德十七年，未至而惑之年的季皇迎来了他生命的终点。无论太医再怎么精心治疗，他的身体也很快衰败下去，好像他的神思已经不在这座宫中了一样。
他强撑着病体，将陈后教养的四皇子谢晖立作太子。在病榻上，他看着这个眼中渐渐长出隐忍的野心的少年太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最终，他也只余了一声叹息。
“皇儿，对宁远王……好一些。”
毕竟，究谢暝一生，最无法放心又不能放心的，也只有谢寐生了。
在弥留之际，缠绵在病榻之上的谢暝，仍记得那日午后，从梨花树上跳下的少年，坠入他的怀中，梨花花瓣漫天飞舞，如云似雪。少年眉目如画，明媚的面容笑得狡黠。
满树梨花纷纷扬扬的落下，落在他的身上，落在少年的发间。
他的鼻尖都是少年衣上和梨花花瓣淡淡的清香。
“呀，你抓住我了。”
轻轻的语调将他的心一瞬间都抓住了。
“明珏……”昏昏沉沉间，谢暝唤着他为谢寐生取的字。
他还没有告诉过谢寐生他表字的含义。
『明』『暝』同音，又有明暗相合之意。双玉为珏，为“二玉相并之形”。
少年是他的珍宝，是他的……半身。
“阿生……”他又呢喃着。
他从未后悔放阿生走。
只后悔，他对阿生还不够好。
他心上的少年，值得一切与美好相关的事物。
包括爱情。
只是，如果……如果能早遇到些该多好。
他闭了眼，眼角流下一点莹光。
过了一会儿，杏阳殿内外传出一声恸哭。
龙驭宾天了。
……
明德十七年秋，离开夏都六年已久的谢寐生，在季皇驾崩的第三个月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北凉山上的寒风呼呼地刮着，他捧了一捧雪，捏做雪团，砸向陈武，唇角勾起一抹笑又很快平复下去。
好像，比剧情中，早了两年。
剧情在不知不觉中被改动了一些细节，正如在明德十一年，在谢寐生临行的前一夜，本应该离开的天子又回到他的房中，在他的后颈细细地吻，又哆嗦着吻上他的唇，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他的少年【谢瞑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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