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他的少年【谢瞑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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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十年初，谢暝将谢寐生封为了宁远王，又在群英街划出好大一片地为他作王府。天子找来最好的工匠，又亲自操刀设计，只想给他的少年一座最好的府邸。
哪怕他心中刺痛，这件事被他推了许久，不能再拖了。
天子心底难受，谢寐生却兴致勃勃地看着铺在杏阳殿里的图样，眼中满是赞叹：“这是陛下为我设计的府邸？”
谢暝的手心都被自己攥得出了点汗，他既失落又紧张地问道：“嗯，阿生可还喜欢？”
“当然喜欢，”谢寐生扑到他的身上，亲亲热热地抱住了他，眉眼弯弯道：“陛下待我真好。”
天子接住了他，手下少年的身躯柔韧修长，望向他的目光充满着信赖与欢喜，他也似乎一瞬间被抚慰了，只是还有点不甘：“阿生出了宫以后，可不要忘了朕这个兄长才是。”
谢寐生胡乱地点着头应对他。
府邸建起来还要好一阵子，按天子的规划来看，没个一两年光景怕是都下不来，谢寐生就继续不明不白地在宫里待着，不过晚间再也没再内宫中留宿过，只住在自己在外宫的住处。
宫里的妃嫔大多都喜欢谢寐生这个天子亲自认下的弟弟，漂亮柔软的少年，便是看着，都觉得心情是好的。除了一人——皇后陈氏。
她当然对谢寐生喜欢不起来，她对天子有满腔的爱意。身为季夏皇后的她也是个美人，但是与无论是容色和气质都远超过她的郑妃在一起，就是黯然失色。她从前不喜欢天子的那些嫔妃，后来不喜欢好像得到天子偏宠的郑妃，连带着将郑妃的弟弟也恨了起来。
无论陈后怎样想，谢寐生却从未放在心上过。他的姐姐是宫中最受宠的郑妃，他的义兄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对他宠溺到了极点。天子从来没有教过他，在皇宫中还有需要他避忌的地方与人。
这日，他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一处宫殿外，看到枝头的花开得正盛，火红了一树，艳丽又喜人。
他踮起脚，从沉甸甸垂下的花枝上摘下一朵，放在鼻下轻轻地闻。
果然馥郁。
他的动作太快，跟着他的小宫女没来得及拦住，只能胆战心惊地劝他：“小王爷，快些走吧，这里是栖凤殿。”栖凤殿，是陈氏做皇后时凤宫的殿名。
但她的话说的太晚了，没等二人离开，树的后面冒出一个瘦弱的孩童，年纪不大，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看起来沉默寡言。
他捧着一卷书，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谢寐生手上的花，说话都像是鼓足了勇气：“你不能摘这花，宫里的花是不能乱摘的。”不然母后会骂人的。
宫女匆匆朝他行了一礼：“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那位……主角？
不过眼下剧情还未展开，他对日后的这位主角实在没什么兴趣，见主角又拽住他的衣袖认真地重复了一句，才不耐烦地应付他。
他眼睛轻飘飘地瞥过去，轻慢道：“我便是想摘了，就摘了。”
他目光又落在自己被抓住的衣袖上，语气冷了下来：“松手。”
见人被他吓到，松开了手，他才后退几步，哼声道：“我喜欢这朵花，便是摘了，你又待我何？”
四皇子颇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不过是一朵花罢了，朕的阿生当然可以决定它的归宿。况且，被阿生摘下，是这朵花的福气。”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谢暝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石道上。
天子走近，抚了抚谢寐生的长发，又为他撩去肩上的落叶。
栖凤殿内早就有人注意到外面的争执，现在又是天子驾到，过了没一会儿，盛装打扮的陈后就千姿百态地从栖凤殿内出来了，向天子行礼。
“陛下驾到，臣妾有失远迎。”
四皇子看到她出来，期期艾艾地喊了声“母妃”。
陈后仿佛才看到他一般，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晖儿，过来。”
她拉着四皇子的手，转向天子：“陛下，您还记得这孩子吗？当初庄氏您也是颇为喜爱的，可惜红颜薄命，留下了这个孩子不久就去了。也蒙赖着陛下慈悲，才让臣妾将他养在了名下。我与晖儿，一个没有孩子，一个没有母亲，都是苦命的人，多亏了陛下的恩典才成全了臣妾与晖儿的母子之情。”
她用手帕擦着眼角，颇有些柔弱可怜：“晖儿，还不谢过你父皇？”
天子皱着眉打断了她，他不是很愿意在阿生的面前提及自己的过往和这些妃嫔子女，他摆了摆手道：“皇后还是不要为难这孩子了，他养在你名下，朕也放心。”
陈后连声应是，却暗暗攥紧了手帕。天子现在竟然连一声“梓童”都不愿意叫她了吗？
陈后心中许多百转千回，天子是不知道的。他只是看着谢寐生紧紧握在手中的花枝，关心道：“阿生喜欢这花？明日朕便叫人在你殿中栽上一些。”
“陛下待我真好，”谢寐生被他哄得眼角都带上了笑，“不过我也不是很喜欢了，只是看它开得好看，就摘下来玩一玩罢了。”
谢寐生被天子娇宠得颇有些喜新厌旧，那花被他放在手上玩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了，随手将那朵花扔到四皇子的脚下，不在意道：“好啦好啦，还给你了，真是小气。”
又打了个哈欠，窝进天子的怀里，眼角漫上迷茫的水雾。
谢暝将他搂住，看见谢寐生抿起的唇，心下明白了他有些不高兴，摸了摸谢寐生的脑袋以示安慰，再和皇后说话时，语气都冷了下来，“不过是摘了你宫里一朵花罢了，怎么连你也过来了。”
陈后笑得勉强，指甲都深深嵌入肉里，仍柔和着声音道：“陛下说的是，小公子什么时候来，妾都是欢迎的。”
等到谢暝走了，她就立马变了脸色，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温柔可人的模样，她冷冷地看着身边的孩童：“四皇子，今日的书背了没有？”
“……还未背完。”
“宫婢的儿子就是不顶用，背书都这么没用。”她冷笑着，“连那狐媚子的弟弟欺负到头上来了，都硬气不起来。”
她骂的畅快，好像连在皇帝和谢寐生那里受的气都一并发泄出去。
四皇子垂着头默默挨骂，看着那朵凋零在自己脚下的鲜花，脑海里却是刚刚那个少年轻慢看他的模样。
他想，他不喜欢长得太好看的人。
……
对于谢寐生来说，和主角的偶遇只是一个意外，很快就不被他放在了心上。他依旧在这宫中来去自如，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也知道，剧情的第二阶段，快要开始了。
不过这第二阶段的剧情中没有他的身影，未来的少年帝王在深宫中的一步步成长，无论沾染上多少鲜血与悲痛，都与他这个即将远离夏都的宁远王无关。
在剧情中，他是很顺利地在封王后就得了封地。
但现在，谢暝舍得么？
谢寐生卧在若湖宫侧殿的榻上，他不知道谢暝的答案是什么，但是他会给出答案。
谢暝下朝后，在杏阳殿内没有看到谢寐生，一问殿内的太监，果然，人又去了若湖宫。
明明说要等他回来一起去赏花，结果自己倒先跑了。谢暝好笑地摇了摇头，摆驾去了若湖宫。
到若湖宫的时候，伺候郑妃的宫女见了天子有些惊讶，“陛下，娘娘正在殿内小憩，还没有醒来，奴婢这就去……”
谢暝抬手止了她，道：“让郑妃歇息吧，朕听说阿生也过来了，他现在何处？”
那宫女才知天子又是来寻郑妃的弟弟的，心下感叹着天子的宠爱，引着天子去了侧殿。
谢暝挥散众人，一人独身进入殿中，方过影壁，就看见谢寐生卧在榻上对着他盈盈地笑，色若春花的少年笑容是那样的明艳，轻易地就将他的心神夺摄了过去。
“陛下。”谢寐生朝他招手。
他快走几步，心下热烫的情意让他下意识地拥住了少年，嗓音低哑着道：“阿生。”
谢寐生在他怀中笑出声来，“陛下为我取了字，却又不愿意用字叫我，那取这字又有什么用呢？”
在谢寐生十六岁的生辰上，天子为他取了表字“明珏”，倒是用这表字唤了他一段时间，可过了不久，又改回了“阿生”。
天子难得地有了些窘态，但在谢寐生的目光下，还是迟疑着说道：“取了字之后，许多人都唤你'明珏'，可是朕却只想唤你‘阿生’。”
独属于朕一人的阿生，只能被朕一人唤着的阿生。
谢寐生慢慢地止了笑，抬头看着天子，天子回应他的是眼底的一片柔情。
两个人静静地凝视彼此。
谢寐生忽地抬手，将天子拉上榻来，天子被他推搡着倒在榻上，谢寐生则是按着天子的肩膀，身躯贴在他的胸前。
呼吸声缠绕在一起，这是比以往的亲近更要危险一点的距离。
好像再近一点，那轻薄的阻碍就要被一戳即破。
有那么一瞬间，天子几乎以为他要亲了下来。
“阿生。”天子干涩着吐声。
“嗯？”尾音缱绻地颤着，可谢寐生望向天子的目光，好像永远都是满满的信赖，让谢瞑无法生出一点儿越线的心思。
天子这才敢呼出气来，“阿生又在捉弄朕。”
可谢寐生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子的眼睛，良久，他掀起一个轻轻的笑：“陛下的眼中有我，我很开心。”
他将脑袋枕在天子的胸前：“陛下，我困了，让我睡一会儿吧。”
呼吸声平稳地落在天子的胸前，少时，天子抱住了少年，低低说道：“睡吧。”
殿外蝉鸣声声，阳光落在了殿内，似乎是有一丝温暖的。
等到谢暝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殿外的日光已经西斜，昏黄的光线将殿内照的并不分明。
承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下来，轻柔地笼罩住床榻，将这方小天地分隔开来。
天子坐起身，被谢寐生抱着入睡的他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是酥麻的，脑袋里还有倦意。
谢寐生还未醒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天子的怀抱，面容向着床顶端睡着。
天子侧过身看他，少年的睡容安然，仿佛还做了美梦，唇角微微上弯着。
也许是还没有睡清醒，也许是心中的情意将要满溢出来，天子低下头，在谢寐生的眉峰处轻轻地落了一个吻。
轻柔又郑重。
那一刻，他的耳边都是寂静的，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阿生。
殿门被推开，轻快的脚步落地无声，影壁后面绕出一个人影，柔柔的语调带着笑意：“小弟怎么还未醒……”
来人忽地住了声。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她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他的少年【谢瞑番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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