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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此间春意【苏容止番外】 ...

  •   苏容止第一次见谢寐生是在夏都的百花宴上。

      苏容止本来是不耐得去这些娇小姐之间的聚会的,但奈何妹妹苏妙弋硬是拉了他去。正在他坐在席间摇着扇子,无趣地想何时能溜走的时候。

      谢寐生就进来了。

      百花宴上,鲜花争奇斗艳,他从外间走来,飘摇的衣袖拂过一路鲜花。

      十五岁的少年,双眸润水,眼尾微勾,漂亮得不似凡俗,一身落拓白衣更衬他姿容绝艳。

      他目光转动间,只见几个世女都羞红了脸别过头去,要不就是用团扇遮了脸,偷偷地瞧他。

      摇晃的扇子停了下来,苏容止怔怔地看向来人。

      妹妹苏妙弋贴近他,小声地与他咬耳朵:“兄长,这就是我同你说的谢公子,当今圣上的义弟。”

      原来,他就是妙弋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在回京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位。从谢寐生十四岁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起,夏都中就流传着他的美名,更何论他已经被陛下收为义弟,身份贵不可言,难怪世女们都用如此热切的眼神看他。

      不过世家贵女们还是有自己的矜持的,苏妙弋也是如此。但这就显现出她的机敏来,同样是和别人一般无法亲近谢寐生,她却能推了自家兄长来与心上人搭话。

      苏容止理了理衣袖,移到了谢寐生旁边的座位,白衣少年撩起眼皮神色淡漠地看他一眼,又低垂着眸子拆手上的纸船。

      呦,还是个冷美人呢。

      苏容止这才觉得有些意思了,将执着扇子的手搭在谢寐生的肩膀上,探过头去看他手上的笺纸。

      谢寐生没有理会他。

      刚刚宴会上许多世女才子都做了诗篇,诗篇互相传递,若是有佳句清词,各人自可以叠笺为舟,放渡于流水之中。

      谢寐生手上的就是他方才捞上的一艘纸船,淡黄色的纸笺上落了一行行娟秀小字,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这一看,苏容止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笑得着实有些放肆,周围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过来,苏容止摆了摆手,忍着笑意对众人说:“本公子看了一首颇为不错的词,一事见猎心喜,惊扰了各位,勿怪勿怪。”

      谢寐生看他一眼,眉眼紧锁,轻粉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似是有些不快。

      但苏容止总觉得,少年方才是在瞪他。

      他靠近了谢寐生,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道:“谢公子,随手一捞就捞到给自己的情诗,是作何感想?”尽管他极力压抑着,说话间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那纸笺上的词虽然清淡,但确实是能看出一丝少女怀春之意。

      “这曲水流觞间,诗词只有好坏之分,没有什么情诗不情诗的。”谢寐生答道,自己则是取了笔墨纸笺,将那首小词抄了下来,正要叠起。

      按照俗例,众人捞起的纸船中若有上好之作,需另行誊写放归流水,以供众人欣赏。

      苏容止却拦住了他,他从疑惑看他的谢寐生手中捏过那纸笺,笑道:“我与谢公子一见如故,这些许小事便让本公子来代劳吧。”

      他极自然地那纸笺放入怀中,重新誊写了一份放入河中。

      ……

      只要对一个人千依百顺,那么即使不能成为朋友,起码也不会被讨厌。

      苏容止初见谢寐生时,还以为是个清冷公子。后来渐渐熟悉起来,才发觉少年看似冷漠外表下的娇软,就连凶巴巴瞪人时,眼眸中都闪动着动人的水光。

      宫中的风景再美,终日看着也会觉得无趣,恰巧苏容止凑了上来,谢寐生与他两个人一起在夏都和京畿四处游玩,去了许多有趣的地方。有正经的,也有不怎么正经的。

      撷芳楼自然就是那不怎么正经的地方。

      苏容止还记得第一次带谢寐生来时,少年涨红了脸,扒着门扉不敢进来一步,现在却已经能和花娘言笑晏晏地说话了。

      长长的坐榻之上,他倚在花娘的腿上,一身灼灼朱衣红的潋滟耀目。撷芳楼的小娘子喂他吃酒,脸蛋儿比谢寐生身上的朱衣还要艳红。

      虽然是苏容止带谢寐生来的,但他却只让那小娘子在一旁抚琴,自己则是坐在酒桌边一个人喝闷酒。

      他想起昨日妹妹说过的话。

      “明珏,我听妙弋说,许多家都往郑妃娘娘那里递了年纪合适的女子画像?”苏容止按下酒壶道,“怎么,明珏想要娶亲了?”

      一说起这事,谢寐生就想起在天子面前闹出的乌龙,推开花娘坐了起来,脸上霎时生了一片红霞,声音都颤颤的似含恼意:“你……你怎么会知道?”

      “那就是确有此事了。”苏容止嘴唇扯动,他想要像往常那样打趣谢寐生,却几次都不得其法。

      撷芳楼的小娘子笑了起来:“谢公子神仙一样的人,若是苏公子此言不假,怕是各位贵女的画像要将郑妃娘娘的宫殿挤满哩。”

      “就不知道到时奴家这般颜色还能不能入谢公子的眼了。”

      少年被她逗的一笑,声音清朗,笑意浅浅道:“好姐姐,你就莫要作弄我了。”

      “容止带我来撷芳楼,怎么自己一个人喝起闷酒来了?”见苏容止仍是坐在那里喝酒,谢寐生起身下榻,走到他面前,夺过苏容止手上的酒壶,摇晃了下,掂了掂分量,啧声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他又说道,“至于娶亲之事,陛下已经为我回绝了各家,我才十六呢,此时言这些还为时尚早。”

      他撩起眼皮,潋滟的眉目渺渺地橫了苏容止一眼,哼声道:“且你苏公子还要比我大上两岁,我若急着娶亲,那你岂不是就成了老男人了。”

      “啧,都是个老男人了,还还拿着那破扇子在这里整日地摇,阿秀姑娘,你说是也不是?”

      那小娘子抿着嘴忍笑应是。

      “好哇,你个谢明珏,本公子诚心诚意地关心你,你却如此不知好歹,看招!”苏容止扑上来抱住谢寐生,手从他散落的衣襟下面进去。

      微凉的手指搔动着腰际敏感的皮肤,谢寐生一下子就软了腰,连忙后退几步,苏容止却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

      酒壶倾倒在地面上,谁也没有在意。

      阿秀姑娘捂着嘴笑着避开了他们,将长榻让给这两个孩子一样的小公子,看他们打闹。

      等到闹完了,谢寐生坐起身来,喘着气招呼阿秀。

      “阿秀,取酒来。”

      红衫迤逦在长榻上,容色绝艳的少年半跪半坐在苏容止的身上,饮下花娘奉上的美酒。

      撷芳楼里的甜酒虽是以花果酿成,醇厚甘甜,用多了也会有微醺之感,半壶下肚,谢寐生只觉得眼前晕乎乎一片,就连苏容止也变做了两个。阿秀不敢让他再饮,当即阖上了盖子,端着酒壶去了外间。

      眼下谢寐生已是醉了,便不需要她们在此侍奉了。

      烛火下,谢寐生睁着一双朦胧的醉眼看苏容止,唇角弯起,笑得乖巧又漂亮。他确实醉了,连下榻行走时,两条腿都晃晃悠悠,要倒不倒的。

      苏容止被他笑得心底直跳,连忙跟上去抱住了快要跌倒的人,头埋在谢寐生的脖颈里。

      谢寐生轻哼着声被他抱住。

      苏容止哪里见过他这么乖巧的模样,心下软的厉害,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谢寐生身上,笑嘻嘻地打趣道:“明珏笑起来又软又甜,怎么不多笑一笑,让本公子一睹芳容。”

      这话在谢寐生清醒时苏容止是不敢说的,否则人恼了就要作势打他。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但要是三两天的不理会他,苏公子才是真的欲哭无泪。

      谢寐生唔了一声,“阿姐总说我笑得勾人,把那些贵女的魂儿都勾去了。”

      “各家的姐姐们也实在缠人,我没有办法,只好冷着脸对他们了。”

      也是如此,他才白衫换了朱衣,在外人面前又做出一番冷淡模样,将艳丽的面容稍稍掩饰。

      此刻在撷芳楼中,他却没了许多顾忌,朱衣耀耀夺目,眉眼潋滟多情,湿乎乎着眸子望苏容止。

      冷玉一般的肤上染了嫣然的绯色,饱满的双唇微微开阖。

      “容止……”

      火红的烛光跳进了谢寐生的眼里,却烧到了苏容止的心底。

      苏容止也觉得自己醉的有些头晕,他晃了晃脑袋,将旖旎的心思从脑海中甩出去,将人搀扶着坐到了床上。

      他为谢寐生除去靴袜,抬起头时,少年倚靠在床柱上歪着头看他,清亮的双眼变得水润,白皙的脸颊也绯红一片,直直蔓延到脖颈。

      苏容止指腹之下,手掌所及,只觉一片滚烫。

      “容止……”

      谢寐生又在唤他了。

      鬼使神差一般,苏容止在那微张的润唇上亲了一口,亲完之后,就连他自己也愣在了原地。

      谢寐生歪着脑袋看他,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乌黑的睫羽像小扇子一样闪动着,“呀,你干什么亲我?”

      苏容止又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方才还变换不定的神色也嚣张起来:“美人在怀,本公子亲一下怎么了?”

      他把愣住的谢寐生塞进锦被里,又偷了个香,这才离开了。

      出了这个门,他还是那个苏容止,是丞相家的公子,是谢寐生的好友。

      没有第二种选择。

      ……

      明德十一年,在苏容止的冠礼上,谢寐生为他送上祝贺。

      苏容止却察觉到了他的神思不属。

      直到就藩的圣旨下发后,苏容止才明白了那日少年眉间淡淡道愁色是缘何。

      可直到第五日,苏容止才又见到了谢寐生。

      一身白衣的少年坐在杨柳树下的石头上,双手撑着脸颊看向湖面,神色平淡,听到脚步声,也只是恹恹地望了苏容止一眼,又转过头去。

      苏容止放缓了脚步,不敢惊扰到他。他走到谢寐生身前蹲下,看到少年低垂的脸颊上红红的眼角。

      眼前的青草地面挤入一张脸,谢寐生没有说话,换了个方向继续盯着地面,没过一会儿,苏容止又跟了过来。

      苏容止看见他微微翘起的嘴角,虽然很快又被主人压了下去。

      他带着以往的轻浮笑意,开口道:“让本公子看看,是哪个小可怜在这里独自伤心呢?”

      “不正经。”谢寐生嘟嘟囔囔着啐他。

      苏容止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笑嘻嘻的摇头晃脑:“呦,让本公子瞧瞧,这不是我的谢公子吗?”

      “有人年纪轻轻封王,有人及冠还是个白身,本公子着实惨呐。”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可怜可怜本公子,把本公子一起带走呢?刚好本公子也看倦了我那整天板着脸的亲爹……”

      谢寐生被他逗出了笑:“我才不稀得带你呢。”

      ……

      明德十一年,谢寐生的马车离开夏都不久,就被人拦了下来。

      苏容止几乎是趴在了骏马上,气喘吁吁地抬眼看那马车。

      帘幕被拉开,谢寐生就坐在那里,神情无喜无悲地望来。

      “容止,是你啊。”他说道。

      苏容止方才经历一番奔波,可依是驱马上前来,在谢寐生不解的目光中,他握住了心上人的手,嘴唇翕动着,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是化为了两个字。

      “珍重。”

      谢寐生看着他,神色闪动,好像想要给他一个笑容。

      他将手放在了苏容止握住他的手上,道:“我会的。”

      尔后,推开了那只手。

      苏容止涩然地咽了口唾沫,看着被马蹄掀起的尘土慢慢平息下去。

      好像自那将他外封的圣旨一下来,他的好友,就再也没有了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此间春意【苏容止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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