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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半夜剁肉 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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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年,各家各户开门大吉,放起开门炮仗。爆竹声后,碎红铺地,灿若云锦,正是满堂红。
沈涟换上新制艳红衣裳,足踏黑靴,站在医馆门槛上朝外看。门外满街瑞气,映衬他一身艳红,不但不流于浅薄,反而别有翩翩少年的风流气度。
我对另一桩事上了心,同样站上另一侧门槛,拍拍他肩膀。
他侧过头,拱手作揖幅度夸张:“新春大吉,出入平安。”
我作揖回礼,郑重起来:“沈涟,你想去天一教的寺学中念书吗?我没官身,不能送你进国子监下面的弘文馆、崇文馆,但寺学同样可以考科举。”
“我给你做药童。”
“你跟着我做药童,着实被埋没。你粗知字义,不必再从私塾起步,已经为我省一笔束脩。”束脩是念书的拜师钱。
沈涟说:“即使我能操童子业,一路通过县试、府试和院试,作外舍生进太学,还须缴纳斋用钱,你负担得起吗?”
“有办法的。我诊治过杨侍郎家人,真到那时候,我就带你去找他投献诗文。他不仅资助过贫寒考生,还会向考官举荐人选。你别怕,杨侍郎下令修缮过贡院,让户部给士子供炭、烛、肉食,是出了名的清流好官。”我曾幻想将这些告诉儿子,“我不强求你官运亨通。但一旦有小小的功名傍身,你就会好过不少,比起务农经商,抑或悬壶济世强太多。”
他猫儿眼略略一眨,直视我:“李平,你容我想一想。”
“如果你是因为刚熟悉医馆又去陌生地方才犹豫,”我循循善诱,”那去天一教的寺学离草市镇并不远,放课就能回来。”
他低头看地上碎红,不言语。
我凑上去揉他头发,问另一桩事:“你叫燕捕头一口一个‘大哥’。为何到我这儿就直呼名字?来,叫声大哥。”我假意咳嗽两声,又问,“要不叫一声爹?”
他勾唇,眉目间有点倔强:“李平。”
算了。我笑嘻嘻唬他:“沈涟!”
他说:“出门找那妇人去!”努力板着脸,但从左侧看去,还是现出浅浅的梨涡。
我与沈涟叩开寡妇门。她惊讶,但福了一福。
沈涟闯进去,环顾一番,朝我道:“原来暗娼家里是这模样,我们告官后定能拿赏银。”
我进去拽住他,冲妇人说:“小孩子不懂事,夫人见谅。”
那妇人面色发白,双手拉扯衣角环佩,口气强硬:“你们到我家,是做什么来了?”
我只得单刀直入:“夫人,我们无意与你为难。只是想问,腊月二十三到腊月二十五这三天,你见过什么异状没有?”
妇人放开环佩,哼了一声:“那天我就讲过了,你自可以去问燕捕头。肉市那么吵闹,我能知道什么要紧的?”
不想无功而返,我和气问:“夫人你再想想,真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沈涟挣脱我的手:“她胡说!有一晚我背着你来肉市背后玩耍至早上,夜里明明看到她,她明明……”似乎羞于启齿,后退几步,脸藏到我背后。
我皱眉:“夫人,我只想朋友死得明白。此间言语再不会说与第三人,望你直言。”
妇人局促不安。沈涟复从我背后探出头,我摸沈涟绑发带。妇人开口:“不错。那晚刘五家,的确有些奇怪。”
“不是褚明家?”
她寻张椅子坐下:“不,是刘五家奇怪。腊月二十四那天,我想着快过年了,今年又有些积蓄,不该开门做……生意。谁知道老相好喝得半醉跑来,我没奈何,只得顺着他。丑时二刻……也许是三刻,我不太清楚,到处黑漆漆的一片。我送走老相好,提着灯笼回来,路上经过刘五家,听到他家里哐哐哐的。肉市白天嘈杂,晚上却很安静,那个声音非常大。我以为是刘五……”她喝了口茶水,“于是我冲刘五家喊:‘刘五,你大半夜的剁什么肉?还要不要人睡觉了?’没想到探头出来的却是刘五娘子,她满身是血,瓮声瓮气:‘我剁肉关你什么事?’
我不敢惹她,赶紧回家。回家缓过神来,我想,刘五娘子晚上剁什么肉?这事恐怕不得了。
腊月二十五,燕捕头和你来褚明家中,街上都在传褚明被人剁了。我又惊又怕,觉得剁肉和褚明之死或许有干系,在燕捕头那里就想说出来的。但我说出来就要解释,深更半夜,我一个寡妇为什么会在街上?这些营生差爷平常不管,但报了官就说不准了。因此我一合计,只得……只得把这些都憋在肚里。”
她发着抖,话尾带哭腔。我拉上沈涟悄悄退出去,再说:“咱们再到褚明家看看。”
进斜对面褚家院子时,我责备沈涟:“方才怎么那样莽撞?一进门就得罪人家。”
沈涟反问:“若是和和气气的,她肯说吗?要拖多久才会开口?”
我回道:“那你也不该戳人痛处,总有别的法子的。她一个寡妇多少有难处,又看到不得了的事情……”
他截住话头:“李平,你糯米肝肠,平时病患对你千依百顺,但与那等油滑妇人打交道,恐怕会被绕进去。其实我与你一般,也不愿逼迫她,但需要速战速决。”
他开口两次,先语焉不详猜测妇人身份令她惊慌,进而以报官相胁,后……
“你什么时候去过肉市玩耍?”话没说完,已想到他是诈寡妇,我半弯腰平视他,“以后莫对我撒谎。你长于勾栏,信口雌黄是求生之法,我无意苛责。但至少对我坦诚。”
他揽住我的腰,头埋在我心口,闷闷说:“李平,那你也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他带些脆弱意味向我撒娇,我猝不及防,立即拍拍他的背。我身材一向不厚实,这会儿居然生出顶天立地之感。
进入褚家后,褚家并无大变化。我从前他从后,分两头向中间搜寻。沈涟忽然招呼我过去,举起一枚官制箭头:“我在地上找到这个。”再搜寻,没有多的收获。
我将箭头拿回去,摆在禾木医馆的前铺看诊桌上,有些沉重。猎户的箭头可不长这样。
——褚明说旧相识“欺世盗名,两面三刀的畜生!”
他为人刚正不阿,铁骨铮铮。
——“我还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他……”
褚明治过他的伤,与他在柳溪镇一起长大,相识多年。
——“我去知会燕捕头……”
褚明却阻拦:“不用了。”
一幕幕在脑中旋转,最后定格在官制箭头上。
燕捕头惯用的,可不就是这样的箭头?
沈涟抬头看着我。
所有的事有一个人符合。我们不想怀疑他,又不得不怀疑。他正为褚明之死气急上火。
我问:“如果是燕捕头杀了褚明?他又是为什么呢?”
沈涟皱眉。
这时门被敲响,叩三下,停顿一下,再叩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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