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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丰楼泣别 我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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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病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我没得闲暇,摸出一串钱,叫沈涟到草市镇市肆上吃面线,再买一块饼回来。
病人的爹便笑我:“李大夫,你该多供一下色神,保佑你娶亲,省得只有个药童使。”
我有些不好意思,没有答话。
他带大女儿来瞧寒病,也带着小儿子。一条狗跑过,他小儿子忽然跑到街上去撵狗。
他牵着大女儿出去喊:“快回去,最近走丢了那么多孩子,我要是把你丢了,你娘可怎么饶得了我?”
沈涟带着饼子回来,我咬一口充饥。
年关到了,人牙子也要过年,长安城丢了好多小孩子。燕捕头分管着邻近五个镇,差事落到头上,每次来禾木医馆吃饭,都要为这茬叹气。
我叫他多拜一下气神。气神主管运气,说不定能找回来一些孩童。
沈涟十三岁,比走丢的孩子年纪大不少,人机灵,草市镇市肆又小,不大会走丢,我才敢叫他在镇内做事。
腊月二十三,糖瓜粘,小年宜扫年。我一早叫醒隔壁卧房的沈涟,掏一百文打发他去市肆买些豆腐、玉米、麦芽糖和生的火烧、糖糕、油饼回来。
“剩的呢?”他问。
“买点你爱吃的零嘴。”我说。
他欢天喜地去了,我待在家扫地擦桌,拭酒、色、财、气四神的小塑像,加香油供奉。色神保佑娶亲,我又往色神的香油盏里添几滴,加得满满的。
等沈涟带着东西回来,我带着他去御街上的丰乐楼。
到达时还早,丰乐楼的伙计正外摆桌椅。我同他进旁边的裁缝铺挑选衣料。裁缝过来量了尺寸,我指着纯黑的衣料,嘴报尺寸手划大小。
“最好是带到小店量量……”裁缝为难。
掌柜亦在百忙中回头赔笑:“怕穿着不合身,砸了小店招牌。”
沈涟抬头,一脸好奇:“禾木医馆不就我们两个人吗?”
“不妨事,就这么做吧。”我回掌柜,沈涟的头发未免系得太规矩,我伸手揉乱,“带你来禾木医馆的是谁,你忘了吗?你的身契可不便宜,我总要回他一份礼。”
沈涟反应过来,皱皱鼻子,解下发带重新系。
丰乐楼的伙计过来叫我:“李大夫上二楼坐。再不多时,这地方装满数千人,订好的位置也要被人抢去了。”
我到二楼坐下,揉揉腿脚,看起戏来。又给沈涟一百文,叫他去底楼买些小食上来。今次底楼在演傀儡戏,专给妇孺看的,我兴趣不大。我更爱听说书先生讲江湖故事,打打杀杀,离我又远,很有意思。
沈涟回来时,我肩膀被重重一拍。蓝袍青年酒气冲天,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我问:“褚明,过年怎么也喝这么多?”
他打个酒嗝,手搭在我肩上,道:“客气什么,上……上菜!”
精美饭食一样样上桌,我夹一块批切羊头与沈涟:“多吃点。在丰乐楼的二楼,什么菜都很贵,我平常也不上来。”又问褚明,“你哪里搞到许多钱?年中举的债还清了吗?”
“不提那些扫兴的,你只管吃。”褚明道,“我治了灵仙的病,她又荐我一桩美差,结到不少钱。”
沈涟问:“灵仙是谁?”
“卫侯的妾室,那叫一个千娇百媚!她原是勾栏中人,卫候买她入府前,我就替她诊过花柳病。她进侯府后,我要单独见见她,还得走地道······”褚明嘴上不把门。他治的病,恐怕是灵仙的相思病。
他越讲越下流,我打他的岔:“她给你什么差事?”
“诊生病的孩子,但这桩差事,我不该接啊。”褚明忽然一把抱住我,大哭起来,口吃不清地叫唤,“原来我也会良心不安啊!”又一口接一口,灌起酒来,灌了半个时辰,继续嚎啕,“我这条命保不住了······我没别的朋友,清明你得给我上香,过年要给我锄坟······”
我吓一跳,捂住他嘴。这人往好里说是豁达,往坏里说是皮厚,从没见过他如此嚎啕。他挣扎几下又嚷嚷:“我还没活够呐……灵仙说他先下手为强,告了我的状,我保不住命了……”
谁向谁告状,告什么状?他为什么这样寻死觅活的?
我想问褚明,但他伏在桌上呼呼大睡。伙计进来收拾,我给了伙计一百文,让伙计叫驴车送他回柳溪镇。
长安城不设宵禁,我与沈涟摸黑回去,累得扑在床上便睡着。
腊月二十四晌午,火烧、糖糕、油饼跟豆腐汤端上厨房小桌。
沈涟撇开豆腐汤中的葱。
我问:“你不吃葱啊?”
沈涟皱鼻子:“葱不好吃。”
“那你二十一日晚,怎么灌下去葱头汤?咕嘟咕嘟,灌那么快。”
他道:“我怕你不高兴。”
我道:“我担心你受寒才煮的,我没那么容易不高兴。”
一人慌慌张张,闯进院中,直奔厨房。
沈涟夹着豆腐沾佐料,瞟着来人。
“褚兄,时辰选得不错。要一块儿吃吗?”我邀请来人。
褚明摇头,额上满是细汗,眼周围带着宿醉后的青黑,唇色发白,身上血腥味重。他右腿近根处包着纱布,正慢慢往外渗血。
我扶他坐下:“哪个债主把你打成这样?即便欠钱,也不能打人啊。”
褚明没回答,反而愤怒:“我本以为装聋作哑或可以躲过,如今……他真要借人之手要我的命!”
我着急:“无论是谁,先报官吧。”
他摸着纱布,咝咝吸气道:“我这条贱命,官府哪里会管?嘶……欺世盗名,两面三刀的畜生!我还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他……咝……”
他激动下,血流不止。我叫沈涟去前铺中拿来我特制的金创药,拆开褚明腿上纱布,给褚明上金创药。
他腿上乃是一道箭伤。我问沈涟:“他进来时,前铺地上有血迹吗?”又问褚明,“你去哪里受的箭伤?”
沈涟说:“前铺门口有一点,我顺手清理掉了。我在馆中常给公子们善后。”
褚明却说:“你不要管。”
“不然你先在我这儿住着?我去知会燕捕头…”我建议。
他苦笑着打断:“不用了。你过得好好的,何必搅进这趟浑水?我这两天回家拿上盘缠,回凉州老家总是能的。你我相识一场,我过来告个别罢了。”一瘸一拐的,硬是回去。
沈涟跪上凳子,像大人一样,拍拍肩宽慰我,然后与我一起开铺接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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