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师师

7、第七章

　　舒春上前扶我起来。我道：“太傅是谁？”舒春说：“是太子的师傅，名讳奴婢不清楚，听说也姓李。”我听到‘也姓李’几字，收起眼泪冷静下来，道：“母亲不会不管我的！快派人去找母亲，叫她快来救我！”
　　舒春急忙喊来小桃，吩咐太监送她逾墙过去。几个太监匆匆跑去搬梯子，小桃急急忙忙跟了过去。
　　我太监丫头脸上皆有惊慌畏惧之色，便道：“你们若是有害怕的尽管离开！”
　　太监丫头这时也都静了下来，都垂首不语。
　　我又问了一遍，不见有人离去，便朗声道：“你们今天没有人弃我而去，我铭记在心！以后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欺负你们就等于欺负我，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声音虽然稚嫩，该我庆幸的是还有几分威仪。
　　几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先跪了下去，随即太监丫头都跪了下来。
　　舒春向我点点头，目光露出赞许之色，高声道：“你们的心意公主都明白。现在大家都起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太监丫头很快散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紧紧抓住舒春的手走回室内，瘫坐在椅子上。舒春绞了一块手帕给我拭泪迹，又端来茶水。
　　我接过刚咽了一口，忽听外面传来一片惊呼声。喧闹中，有个宫女尖叫道：“不好了！念巧和小春死了！”
　　我手一抖，茶碗摔到了地上。“快去！叫她闭嘴！”
　　舒春冲出去喝止，把那宫女搡进屋中。
　　我见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便问：“谁死了？”
　　小丫头哭道：“是念巧和小春，她们早上还是好好的！刚刚执刑蔚过来封门，别人都去了外面，唯不见她们出来。我去找她们，才发现她们死在屋子里了。”
　　我道：“她们两个死了？你看清楚了？”那丫头仿佛是回想起了可怖的情景，惊声道：“死了！她们两个都死了！”
　　我问：“怎么死的？”她连连摇头，神色慌张道：“奴婢不知道！她们说是，是克死的！”
　　舒春道：“掌嘴！”
　　我喝道：“别打她！”
　　那小丫头瑟瑟发抖，伏在地上轻轻啜泣。我起身来回走了两圈，心乱如麻，努力镇定道：“没事的！我们等母亲来！”
　　她一定是因为不知道李媛派人来封门才会离去！我是她的亲女儿，她不会不管我的！

　　时间慢慢过去，整个宫殿一片死静。那小丫头再也撑不住了，慢慢哭出声来。我厉声道：“滚出去！”
　　她爬起来踉跄的跑了。
　　我向舒春道：“再等一会儿，小桃再不回来你去见见母亲听她怎么说。”舒春道：“公主别焦急。”
　　我皱眉头，忽然想到一事，急忙道：“把刚才那个小丫头再叫进来！”
　　舒春向外叫道：“怀儿！”
　　那小丫头只得又战战兢兢走进来。
　　我道：“那两个死去的丫头现在在哪里？”怀儿道：“还在房中！”我道：“我要过去看看！你前面领路！”
　　舒春要说什么，见我神情冷静，急忙闭嘴跟在我身后。

　　在怀儿带领下，我随舒春来到宫女住的房间。
　　怀儿道：“死在床上是小春，趴在桌子上的是念巧！”我上前看了看，却见她们具面色如生，全身上下没有丝毫创伤，伏在那里像睡着了一般。
　　我四处打量屋中情形，捡起放在桌子上的空茶具看了看，道：“她们这几日有没有说过身体不舒服？”
　　怀儿急忙摇头：“没有。”
　　舒春分别向她们鼻下试了试，又命老嬷嬷解开她们衣服检查身体后，才向我道：“她们刚死不久，但是看不出因何而死！”
　　我叹气低声道：“但愿她们别是因我而死！”舒春道：“这里是皇宫！您是公主，无须为任何人的死自责！”
　　我重复道：“这里是皇宫！”
　　外面有太监小声叫舒春姑姑，舒春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慢慢走进来道：“小桃回来了。”
　　我一下振作了精神，急道：“她怎么说？母亲来了吗？”舒春不安道：“娘娘有公务不便前来，只命公主镇定好生养息，别的事她自会处理！公主，夫人大约不知道正德宫现在的情景，奴婢再去一趟！”
　　我跌坐在椅子上，看着趴在桌子上死去的小春，许久才道：“不用了。正德宫一共有多少太监丫头？”
　　舒春道：“负责清扫洗浆的丫头有八个，厨房里有厨娘两个，一个烧火的小丫头并两个太监一共五人，外面负责守夜等杂项的还有七个太监两个嬷嬷。房中贴身侍候公主的丫头连同奴婢在一起一共四个，总共二十六人。”
　　我道：“都叫过来。”
　　怀儿快步跑出去，不一会儿便在门外道：“除了门外面的小桃，其他的人都到齐了。”
　　舒春掀开帘子，我走了出去。
　　门外二十来个丫头太监跪了一地。
　　我命道：“你们几个逾墙过去，务必在晌午之前把他们钉上的钉子木板一点不留的清理掉！把大门打开！”
　　舒春略有犹豫，道：“不如不动大门，以后也好留个见证。”
　　我冷声道：“荣宝林死因不明，宫中议论纷纷，宫人惊惧也是正常的，这个见证留着无用！快去！”
　　几个太监复命而去。
　　我问道：“最后跟念巧和小春在一起人是谁？”人群中有个红衣丫头抬头，指着站在我身边的小丫头道：“奴婢记得是怀儿！”
　　我向怀儿道：“最后跟她们在一起的是你，最先发现她们的死了的也是你！”
　　怀儿惊得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正要回答。
　　那个红衣丫头却抬头道：“最先发现她们死了的是奴婢！”她那对大眼睛黑白分明，聪明机灵劲一望便知。见我看过去，她急忙把目光转向地下。
　　我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低下头道：“奴婢馨香。”
　　我看了看她紧紧攥揉衣角的手，冷声道：“把念巧和小春抬到里间床上，然后把门锁上，钥匙交给我！不准向外面透出一丁点风声！谁要是把这件事说出去，夫人会让她下油锅！馨香，你听明白了吗？”
　　馨香连连道：“是！奴婢明白！”
　　外面有太监道：“回公主，宫门打开了！”
　　我道：“好！相信我克生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不勉强，更不会加害你们！”我话刚说完怀儿便爬起来踉踉跄跄向外跑去。
　　馨香从人群中站起来，忽然发现仅有怀儿一人爬起来跑了，急忙又跪了下去。
　　气氛沉重。我静等一会儿，见在没有人再站起来离去，便转身命旁边的两个太监去把怀儿捉回来。
　　“你们都是明白人！不然我母亲也不会选你们过来服侍我。既然你们都不相信我克生，那么我认为正德宫对你们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看着伏在地上太监丫头，接着道：“我的名声远没有你们的生命重要！你们要谨记这一点。各自防备不要轻信身边的任何人，好好保护自己，不要让死亡的噩运在正德宫像瘟疫一样散开！”
　　地上的人齐声应是。
　　我向舒春道：“给我准备外出的衣服。”
　　舒春疑惑道：“公主要出去！现在外出只怕不妥！”
　　我微笑道：“我要在这里坐以待毙吗？有人想把我封死在这里，我偏不。我不但要把大门敞开，而且还要亲自去拜访她们。”
　　我说完这句话时，忽然感觉自己从一个有点嫉妒心有点矫情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心机叵测的女人。展翅待发，正要与世上所有的人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