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师师

5、第五章

　　就在我庆幸能够随便出去走走的那个晚上，正德宫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舒春悄悄告诉我她是皇上新封赏的荣宝林。

　　宝林宫中品正第五。

　　我命人上茶，悄悄问舒春我父皇多大了。

　　舒春不动声色的用身体挡住我，俯下身把茶碗放在我旁边的矮几上，在我耳边低声道：“皇上上个月刚过了四十六岁的寿诞，荣宝林三年前进的宫，今年已经十七了。”

　　荣宝林噙了一口茶，笑道：“公主回宫已经一个月了，前一段时间听说一直病着，我不敢冒然来打扰。就一直托人打听着，这几天说公主已经大安了，这不，我就找这样一个清清凉凉的晚上赶过来瞧公主。公主别烦我絮叨才好。”

　　我盯着她青春艳丽的脸，有了点乱七八糟的想法，急忙抑制住，中规中矩的道：“正德宫冷清，荣宝林肯来看我，我求之不得。”

　　荣宝林神色一动，露出满面微笑，道：“公主识得字吗？”

　　我没有回答，她自悔说错了话，急忙自嘲笑道：“我这人嘴快，公主别笑话我。我见公主谈吐温雅，忍不住要问一问。公主的娘亲是玥华夫人，想想就知道一生下来肯定就是不凡的！”

　　她没有提我是在宫奴堆里长大的，反过来奉承我的母亲。

　　我低头一笑，看向她道：“荣宝林真会说话。”慢慢瞟向她身边的宫女。

　　宫女急忙向前一步，荣宝林手臂微微抬起似乎想要阻止，她已经跪下将手中的托盘举起来，荣宝林急忙又脸上含笑装作捋发缩回手。

　　宫女笑道：“我们宝林送给公主的，请公主笑纳。”

　　舒春向前接过，掀开覆盖在上面的锦帕，露出一串莲子大小的珍珠，有百粒之多，卧在盘中一团华光宝气。

　　荣宝林笑道：“我娘以前告诉我，女人不过三十不要佩戴珍珠。珍珠挑人，生的高贵的带上去才能显更有气质。我们这样的小人儿更配不上珍珠，戴上去反而把珍珠弄俗了。我听我娘的话，这些珠子只把它碾碎，化成粉末掺进胭脂水粉里，用这胭脂水粉后皮肤就变光滑白嫩了。”

　　她顿了一下，又笑道：“玥华夫人自然比我们更懂得养颜，我想她这几天事多，恐怕顾不上这些。公主虽然大安了，终还不能随便走动，宫中不自由，呆久了大约要烦闷的慌，我送这些珠子来，公主有兴致调脂粉玩，权作消遣了。”

　　她走后，我长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这女人可真会说话！”

　　舒春在灯下针凿，这时笑道：“比她会说的还多着呢！公主以后就知道了，宫中什么样的能人没有！她大约觉得公主以前是被宫人抚养长大的，没见过东西，就拿这串子珍珠来，又节省又能讨公主欢心。见到公主后，却不是她想的那样，临时又编出那一段子话来！”

　　我趴在床上，玩弄着珍珠，道：“舒春你可没她会说话！随机应变也是本事，而且她猜我的心思猜的很准啊，看人看的也准。我是没见过那么大那么多的珍珠，她就是不说那些话，单送我珠子我也高兴的不得了，我真有点喜欢她。怪不得她受宠，我父皇喜欢她！”

　　舒春忍不住笑了。坐在舒春旁边替她穿针引线的小宫女也噗哧一声。一时间气氛竟不像以往那样僵硬了。

　　我道：“小桃，你笑什么？”

　　小桃笑道：“我笑公主错着是个女儿家，若托生成皇子，说了这样的话亲近那样的人还不把教习的师傅给气死了！”

　　我也一笑，心道：“皇帝上喜欢这样喜迎奉拍马之人，我即便是皇子，偶有喜欢一下谁又能说我什么？只许州官放火，还不许百姓点灯了！”

　　想完，我道：“恒遄今年多大了？”

　　舒春急忙抬起头道：“二殿下比公主大十岁，与公主都是夫人所出，除了太子，二殿下算是公主的长兄，公主人前人后都不可这样直呼兄长的名字。”

　　我好奇道：“太子？”

　　舒春想了想道：“公主排行第九，前面几位只有太子、二殿下，与四殿下是皇子，剩下的几位都是公主，而且都已经出嫁了。四殿下是李夫人所出。”

　　我道：“就是把我换成刮风的那个？”

　　舒春一听‘刮风’慢慢低下头重新拿起针，道：“皇后职位已经空缺了十年，宫中只有三位夫人，品第最高。一位便是咱们夫人。剩下的两位一位是四殿下的母亲李媛，另一个才是害公主的，叫李杏心，她生的皇子早就夭折了。她们虽都姓李却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她们一向走的很近。”

　　她说道皇子夭折时，眼睛不由自主的瞟向别处，很快又急忙回到手中的针线活上。

　　我一笑道：“原来是这样！”

　　舒春接着道：“二殿下是公主的亲哥哥，今年二十二岁。”我急忙道：“这个我都知道了，你快说说太子吧！”

　　舒春道：“太子是以前的皇后生的，那位皇后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她叹一口气，见我依旧没有睡意，托着腮仔细听，便道：“太子的封号是康延，小名叫做念九，长二殿下两岁。”

　　我沉思一想，笑道：“念九？念九！难道是想念我的意思？”

　　舒春扑哧一笑道：“九公主您还是早点睡吧！太子取名字的时候，您在哪里呢？念九是皇后给太子起的小名字，原是想让皇上常常回想起她，不忘记往日夫妻恩情罢了！”

　　我道：“起个名字也要这样费心思。”

　　我忽然想到一事，没有说下去，摸了摸手边的珍珠，道：“舒春，我病了母亲就想到请巫师救我，那就是说宫里的人差不多都信巫师的话是不是？”

　　舒春点头。

　　我笑道：“这个荣宝林不但会说话，胆子也大！她既然打听我的事，一定会有人告知她术士说我克生，她竟然还敢来！”

　　舒春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会儿，笑道：“公主这样一说，我也觉得这个宝林真是有点精灵古怪。我有时间在夫人面前好好替她说几句好话。”

　　我弯起嘴角，道：“我猜她过两天一定还会来送我更好的东西！”